那次分别，刻骨铭心

因为种种原因，我即将从一个连队小学调入中心小学。消息在暑假就不胫而走。开学后，我的班长和他弟弟跑来问我：“老师，他们说你要调走了，是吗？”这两个兄弟急切地看着我，一脸严肃地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真不忍心告诉他们真相，他们是我工作后带的第一批学生，这一带就是五年，如果我不调走的话我可以把他们送到初中的。我微笑着说：“谁说的，老师还要把你们亲自送到初中呢。”“噢，太好了！”兄弟俩跳着跑了，走廊上传来他们快活的声音“谁说老师会走，她要把咱们送到初中呢。要是明年老师能调到中学，再教咱们那该多好！”兄弟俩的话引起了一片欢乐的笑声……

孩子们依然无忧无虑，整天一群小鸟似的围着我，我的心却越来越沉重。我真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方式把这个消息告诉这些和我朝夕相处了五年的孩子。五年啊，近两千个日夜，我眼看着他们由一个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一天天地成长成懂事的少年，心中真是无限欣慰！五年来，我已经和这27个孩子融为一体了，如今，我却突然要向他们宣布我要离开他们，不能亲自把他们送入中学了，这叫我怎么开口呢？

调令没来，我甚至有几分欢喜。于是和往年一样领着孩子们下地拾棉花。团场的孩子都不怕苦，在棉花地里个个都像小老虎。孩子们还是一边拾花一边和我兴致勃勃地聊天：罗云山家的小狗马上要下小小狗啦；张拓的姑夫昨天逮了几大桶鱼啦；聂万成和陈鹏准备用拾花的钱买个学习机啦……看着他们被烈日晒的黝黑的小脸，看着他们投向我的亲切无比的目光，看着他们向我露出的灿烂笑脸，我一次又一次得咽回了到嘴边的话。

那天上午，拾花累了，何龙在地种率先唱起歌来，调皮的聂广涛亮开嗓子喊：“老师，给我们唱个歌吧，你要给我们唱歌，我保证今天拾50公斤棉花。”“我保证”“我也保证”其他孩子也附和着。

唱歌？五年来，我给孩子上课，和他们谈天，做游戏，甚至扯着嗓子训他们，但我的确很少为他们唱歌，我的嗓音不是很好，一向羞于在人前一展歌喉，但我答应了。“好吧，本老师今天满足你们的要求，鼓掌！”掌声四起。我为他们唱了一首《萍聚》“别管今后将如何结束，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不必费心地彼此约定，更不需要言语的承诺，只要我们曾经拥有过，对你我来说已经足够，人的一生有许多回忆，只要你的追忆里有我……”

孩子们大声的，快乐的，跑腔跑调地和我一起唱着，他们哪里知道，此刻我心中正大声对他们呼喊：对不起，孩子们！

终于，二十天后，通知来了。那天，我正领着学生拾花，搭档告诉我，第二天去团校学报道，现在去学校办理一下手续。我没动，心中沉沉的，我又到地中帮这个孩子拾几朵棉花，帮那个孩子背背花兜，直到下午六点多我才骑上车子去学校。孩子们忽然预感到什么似的，全部默默地看着我骑上自行车突然离开。

我走了，临别时，我没对孩子们说一句话。

事后，碰到搭档，她告诉我，当她在棉花地告诉孩子们我调走的消息时，孩子们当时就哭了……我在心中告诉自己，你一定要和孩子们告别，你一定要再见他们一面，也许以后，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团小学纪律森严，根本就没有让我出门的机会。在面对一群陌生的学生上课时我的脑海中常常会浮现出孩子们的面容：勤奋的陈鹏，自信的丁留杰，调皮的罗云山，何龙，乖巧的王洋洋……我常常在心中说：孩子们，你们一定怨恨老师的不告而别吧，原谅老师吧！

终于，一个星期二的下午，我有机会再次走进熟悉的校园。来到教室门口，听见孩子们正在上音乐课，他们的歌声多亲切啊！

下课了，孩子们从教师涌出，看着我，笑着，却不说话，聂广涛搬来一把凳子高兴的说：“老师，给。”

上课了，搭档把她的自习课让给了我，她说：同学们都等着你呢。

终于，我又走进教室，又站在我站了五年的讲台上。我的目光又能抚摸那一张张熟悉的笑脸——我们不过分别了一个月，但，我觉得已经有很长很长时间了。

“同学们，你们……还好吗？”话一出口，我的眼睛先湿润了。我的却很想把他们亲自送入初中，我却提前离开了他们。女同学的眼睛都红了，一个个低下了头，教室里响起了抑制不住的抽泣声。我再三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哭，我要把心里的话告诉他们！

我平静了一下，用嘶哑的声音解释了我调走的原因，尽管我知道年幼的他们不一定能理解。然后，我给他们上了一课“怎样缩写课文”，那种师生间的默契使我一下子仿佛回到了过去，好像我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我亲爱的孩子们。我详细得讲着缩写的方法，要领，再让他们缩写《小英雄雨来》；孩子们打开练习本，一边擦眼泪一边写着。巡视到聂万成旁边，我看见他的日记簿上写着“最后一课”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下课铃响了，孩子们依然坐着，没一个人动。我说：“孩子们，再给老师唱个歌吧，刚才你们学的什么歌？”于是，何龙带头唱了起来“水乡的孩子爱水乡……”只唱了一句，孩子们就唱不下去了，趴在桌子上痛哭起来。我再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一任热泪在脸颊上奔涌。五年来，我被他们气哭过很多次，他们不写作业，他们撒谎，他们成绩上不去，他们纪律乱，都曾让我的泪无法控制；我也曾告诉自己，再不能在他们面前掉眼泪了，可是，现在，千言万语都在这滚烫的热泪中了，就让它流吧流吧！孩子们，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老师只能陪你们走这五年的人生旅途了，你们的路还长，老师会祝福你们！

“好了，同学们不要哭了……擦干眼泪……咱们……下……课”“起……立……”“同学们，再……见……”“老师，再……见……”二十七个哽咽的声音二十七双哭红的眼睛二十七束留恋的目光“同学们，再见！”我哭着走出教室，趴在自己以前的办公桌上默默地哭泣着。

过了一会，聂万成走进来，说：“老师，您再给我们讲两句吧。”

于是，我又走进教室，教室里静悄悄的，孩子们都望着我。刚刚擦干的泪又不争气的涌了出来，我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大字：老师深爱你们每一个孩子！写完最后一笔，我和孩子们又哭了……不知过了多久，一本笔记本伸到我面前，是陈鹏，这个我最钟爱的学生“老师，给我写几句话吧”“给我也写几句吧”“给我也写几句吧”……等写完，天边，已燃起灿烂的晚霞。

【后记：这是深藏在我心中的记忆，事隔多年，当我把它们敲在电脑上的时候，我的眼睛仍然不由自主地一次次湿润。没做过老师，没和学生朝夕相处过，可能很难理解做老师的感情。现在，这些学生都上高二了，值得欣慰的是，我和他们一同成长，有几个学生现在还在我的班级。我知道，这二十七个学生，我永远都无法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