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情

1991年5月5日

一列北来的列车鸣叫着，徐徐开进了辽南小站。

我和妈妈手里捧着鲜花，站在月台上，等着她。

不知怎地，我总觉得她跟我的关系，既是母子又不同于母子。火车停下了，她走下了车，妈妈拉着我，赶紧向前迎去。近了，我从她那有神而又无神的眼睛里分明看出，她就是妈妈告诉我今天要接的客人－我的亲身母亲。

阵阵酸楚，行行泪水，两位妈妈竟拥抱在一起，那么久那么久。而我却愣在一旁，心里的滋味不知是酸甜还是苦辣。生母用饱含深情和希望的眼睛望着我，我知道她多么希望我扑到她怀里，叫一声：“妈妈”！待她张开双臂朝我扑来时，我只是轻轻地唤了声“伯母”，然而，她一滴眼泪也没有了，我知道此时她该是多么伤心痛苦，可我不知怎地，努力想叫一声：“妈妈”，但总未能叫出。……

……

半个月前，一封来自新疆的长信打乱了我平静的生活，我非常吃惊，痛苦的拿着信，伴着泪跑回家。我捧着信中一位中年女人的照片，连连喊着：“妈妈，妈妈，这是真的吗？”透过泪我望着妈妈模糊的身影，急切地等着她回答。“是的，是真的，孩子......”妈妈脸色苍白，给我讲述了一个我极不相信的故事。

十七年前，正值四人帮横行，一对年轻夫妇在辽南小城文化局工作，他们对事业踌躇满志，再加上生下了我，家庭真是美满幸福。然而，他们只因一篇文章，就被打入冷宫。屋漏偏遭连夜雨，不久上级组织决定遣送他们到新疆。名曰：为大西北发展蓝图，奉献青春。可妈妈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又怀了孕，可赴新疆的日期越来越近，邻里一位老婆婆便与爸爸商量要收养我，认我为她的亲孙子，爸爸妈妈不忍心让我幼小的心灵再受创伤，才答应了这割肉之情。别时，爸爸对妈妈说：“严冬过去，春天就会来临，孩子的名字就叫迎春吧！”

天有不测风云，两个月后老婆婆病逝，那时的我，刚刚会走，呀呀学语，一个善良的女人我的养母收养了我，收我为义子。岁月匆匆，伴我成长的是这位妈妈日夜忙碌的身影！虽然她已双手长满老茧，两鬓过早地染上白霜，但她从没有半句怨言，给予我的是欢乐和幸福，奉献给我的是一片爱心。

整整三天，生母都陪伴着我，为我买书和衣料，和我一起谈学习和生活，给我讲起了爸爸妈妈在大西北所尝尽的人生五味，为找儿子无数次地来信来访，以及我那天真可爱的小妹妹……

“孩子，跟妈妈走吧，她毕竟是你的亲生母亲啊！”养母抚摸着我痛心地说。

“不，妈妈，我不能离开您……”我哽咽着，思绪万千……

朦胧中，我被推醒，养母要我送送妈妈。两情默默中，我送妈妈到车站，望着她伤心地走向火车。此时我心潮起伏，想起她十七年失去爱子的痛楚，想起她给我的母爱，尽管十分短暂。我再也忍不住了，深情地叫了声“妈妈”，此时我看见她好一个颤抖，转过身来对我说：“好……好孩子，听妈妈的话，大西北的妈妈和内地的妈妈都期望着你……”泪珠又一次从我脸上滚下来，我猛地扑向妈妈的怀里。一阵激情，生母、养母、我，三人第一次拥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