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红酒绿

一

七月的广东，热，闷，燥。

二

黎明，冲破了黑暗的防线，在大地上放射着它的光芒，尽着它的责任。

从朦胧中睁开阳光抚摸着我的醉眼，看了一眼对面床的小段，她在沉沉的梦呓中，嘴角还扬着笑。

我爬起来，宽松的睡衣挂在身上，穿上拖鞋，一步一晃的走向洗手间，可眼前还在不停的打转。昨天的醉意还不想从我的体内褪去，它倒是还蛮喜欢潜伏在我的身体里。

洗手间，还残留着昨天呕吐过的气息，让我又一阵反胃，恨不得把五脏六肺又要来一次翻江倒海。洗脸，刷牙，梳头，看着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呆笑了一下又拖着拖鞋“踏踏踏……”的回到床上去了。

同事们在我拖鞋的“踏踏”声中相继醒来，一天，就这样开始了它的程序。大家都各自己忙着自己的事情，分工合作，没有一丝浪费，也没有一点人情。

下到食堂里，坐到属于我们的餐桌前，拿着从消毒碗柜里不知被多少人吃过的碗筷，舀起一碗白粥，排队领着一根不知为何物的油条或饼或包子或馒头之类的东西。就着咸菜三下二下就让它们进入到胃里了，有如猪八戒吃人参果，不尝滋味，就是想尝一下味道也是廖廖无味。

八点差十秒钟准时到达办公室，开始了属于自己的工作，坐在办公桌前。总是进入不了状态，一会儿看着忙进忙出的司机，一会儿又看着来去来去的业务，一会儿就捕捉一下经理的神情。

对自己的事情东摸西摸思想在打结，接过一通客人的电话才会调动起自己所有的神经，此时恨不得有三头六臂，搭个直升机马上出现在客人的面前，再发挥三寸不乱之舌，搅得他不信也得信，半信也得信。谁叫他们总在酒桌上承诺一些豪言壮语呢？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收拾起物品，扛着标志为业务的，大大的，黑色的公文包。象征性的对着肥头大耳的经理说我要出去了，有某某客户要我过去一下。经理还会假惺惺的关心一句：本来可以调车子给你用，但是今天又正好……

下文不用说了，我飞也似的从办公室里拉门，关门，把他的下文关在办公室里。

不了解的人还真以为他是真心实意的想调车子给我用，说不定在新员工的面前又获得了好感的筹码。

说到公文包，我在这里说一下，所谓的公文包，根本就是一个标志，里面可能什么都能找得到，我就曾经在一同事的包里看到过一只像咸鱼样的袜子，如果是一对的话还好解释，一只就不知该如何说了。我还见识过公文包里可以掏出纸牌，可以掏出十包八包零食的业务伙伴。

公文包的存在，在公车上，在马路边，在商场，在餐馆里碰到同类都会产生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好像感觉大家都是坐在同样一条船上的。公文包的存在，我们同类的眼睛只要稍稍的扫描一下就能分辨得出此人的地位，工资，待遇等等一系列的东西。

三

处理完客户的问题，口干舌燥，理所当然的走到商场里买个水，饮料什么的吧。进到眼花缭乱的商场，凉爽的空调向我展开它博大的胸怀，脚步不再想挪动，顺便小憩一下吧。

接到小段的电话，问我在哪里？我说在松岗的佳华。她说那么巧，她也在附近，相约在大厅的休息处等。

放下电话，五分钟不到，就看到大厅的门口闪现一个矮矮胖胖，黑黑的，挎着一个同样大大的公文包，而又满面笑容的小段，我怀疑她是不是早就在外面晃悠了。

她的笑容时时都挂在脸上，相处久了我真想用手去扯扯她的脸皮，看是不是有经过特殊处理的。整天一个模式的笑容可能是脸被笑抽筋了，回不了原位。

“我在这里，小段，小段……”向着她的方向挥挥手，声音不大不小的传了过去。

“你真行，你也来摸鱼啊？”她边走边向我走来，惹得周围的人都朝我们俩看了一眼。

“摸鱼的又不止我们两个，怕什么？何况昨晚为了公司的业绩差不多奉献了半条命，这会儿该摸会儿鱼了。”我说。

“是啊，不会玩的人就不会做事，每天只知道死做的人业绩也好不到哪里去。何况天气这么热拿一根棍子赶我去客户那边我也不去呢？”小段说。

达成共同协议之后，我们把标志包寄存在总服务台，我瞪大了眼看着小段从公文包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小的坤包，潇洒的往背上一挎，屁股一扭一扭的从我的前面走了，直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后悔我怎么会没有想到这一招。

看着我们眼前闪过花花绿绿的衣服，眼睛再看到贴得不能再小的标签时，几乎每一个价格都吓得我们倒退三步，有如避毒蛇般的远远闪开，促销的小姐也变成了蝎子的形状，小心提防着随时会上来咬一口。

服装部是不能去了了，找到卖书的地方，想装模作样的挑几本有关于市场销售方面的书籍，以示自己的好学。打住，才走到书架的外边，发现很多衣冠楚楚的人士都在此“充电”。

充电的都是同类人，业务嘛，外面大热天，地皮被太阳晒得掉皮，谁还有心思在烈日骄阳下做一个无谓的牺牲品？

小段建议，买一些吃的东西，购买一份报纸，找一块角落完成我们挥霍不完的几个小时。于是，窜到食品部，挑上一些各自己的爱好，移步到收银处。

收银处的小姐呆在空调拥抱的怀抱中，好像被空调催眠了似的，一副朦朦的神情，左右两手戴着显示其优越条件的几个戒指，兰花似的指头优雅的捏着购物栏中的物品，眼皮耷拉成刚刚失去处子身的少女，动作就似电影里专门处理过的特技镜头一样，缓缓的，慢慢的，生怕看不清她挥动着的手臂上的毛细血管和几只可以乱真的戒指。

小段已是在旁边急得恨不得抢过收银小姐手中的工作替代她做。而收银小姐却是考验我们的耐心，几个简单的食物在她的手中收银都变成了易碎的，精美的艺术品了，二十来块的东西足足收了四分多钟才完成，从来没有什么耐心的我也足足等了四分钟，也看清了她戒指上玻璃珠是用哪一种材质做成的。

我简直怀疑老板们请她来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替这个社会锻炼人才，训练人的坚持力和容忍度。

拎着一包食品，夹着一份报纸，找到一处不易被人发现的角落处的椅子旁，坐了下来。

开始消磨下午二三个小时的时间，其中我接到客人打来的电话，被我用很忙很忙，明天上午过去处理的借口给搪塞过去了。

小段就没有那么好运，被公司专门用来监察的同事打来电话问得白眼睛直翻，还好，短短的业务生涯没有白混，虽说被问得只剩下一口气在，还是平息了在外面摸鱼的嫌疑。

我跟小段是同一期时的业务员，一起培训，一起挨骂，一起开发客户。工作上的事情基本上都在一起开始的，睡也是睡在一个房间。我们都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只是我的社会经验稍稍比她多了一点点，就是这稍稍多一点点才会让我的业绩和她之间拉开一段遥远的距离。三个月下来，我的客户却是芝麻开花，节节高，而她还处在一种黎明前的黑喑中，阵痛前的难捱里。

现实的很，没有业绩，也就没有说话的权利，没有说话的权利，每说的一句话都是废话。

有时人在奋斗时内心底是需要得到别人的认可，可能我们相处在一个空间里，我把她当朋友看，时常给她一些到位的鼓励，并不是猫哭老鼠的做法，让她感动。我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但是她最后的结局却无法熬到生米煮成熟饭的那一天，在夹生米中选择了停止。

一天过去了。平凡的一天过去了。下班前没有收到应酬的电话，晚上就不会有酒宴了。

四

日子一天一天过，就像是安了马达一样，规律而又完整。没有什么新鲜的事情发生。

五

十月，秋凉了。

油漆业绩也如温度一样在一场秋雨之后猛然下降，肥头大耳的经理放弃了一个人喝酒的爱好。共邀我们这些每天奋斗在最前线的业务来做陪，陪吃陪喝陪唱。

说得好听一点，看，我做经理的是多么的亲和，从来没有地位划分。吃好的，喝好的，玩好的都有你们的一份。末了，还要加上一句，跟着我是没错的。但是不能高兴得太早，这个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一个小小的任务。

这个小小的任务就是：每个客户业绩达到三万块的，均要形式主义上找到该厂的老板，经理，主管吃一餐喝一顿再卡拉OK一晚。实在找不到也要找到最小的决策者小到调油师傅来顶位。

甚至听前辈们说还曾有伙伴拉来朋友说是某某工厂的主管来吃喝过，最后还在灯红酒绿中抱得了一回美人归。

顾名思义的联络感情，就是不能把任何机会给同行。只因淡季也是转换产品最好的时节，在这时抛出这一手可能会拉住一些想要换产品的客人。

吃了我的，喝了我的，卡拉OK了我的，你就是想转供货商也会转得手软软的吧。

六

任务拖得不能再拖了就必须得实现。

有时不要以为纯粹的拉拉单，拉拉关系就能把销售成绩做得很好，陪吃陪喝陪唱的功夫也不能马虎。

在销售这个市场里打滚，说白一点，每一个厂，每一个产品，只要质量保证，基本上都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最开始没有谁好谁坏，也没有谁对谁不对。

每一个都铆足了劲的向前冲，冲得差不多了，就使出各自的看家本领来，看哪一个是最后的胜利者。

陈安之说得没错，成功是等于20％的知识＋80％的人脉。这80％的人脉就是客户的认可，与客户间的关系，与客户之间的网络是否搭得牢固不牢固？

而这个人脉却大都从餐桌上，酒宴上，卡拉OK里编织起来的，它的存在是离不开灯红酒绿的世界。

这个灯红酒绿的世界却让我见识了人生以外的另一种“风景”，也见识了所谓有的事业男人们的“柔情”一面。

七

终于迎来了月订量为十万的大客户的生产经理和彩绘主管，生产红理肥得肚子里的油随时会裂开他那件价值不菲的衬衫，而彩绘主管呢，却又瘦得像一根竹杆，并且还是那种钓鱼的竹杆，还要时时小心一阵风不要把他给刮跑了。

他们先到了我们工厂里转悠了半圈，那些挑剔的话语还刚刚涌上喉结就被我们的一条大中华的烟给拖住了他们的脚步，堵住了他们的声腺，闻到一点点鱼腥的味道，乖乖的被我们牵着鼻子走。

不是说所有的人都有这个嫌疑，但是同意了近距离的相处，近距离的了解就会暴露很多自己都不知道的缺点。

有如两个人恋爱了，拖手了还算比较陌生，但是换成接吻了，上床了，那么就不会陌生了吧。因为相互进一步的了解相处后，有时就能大呼其名，指手划脚的道理是一样的。

接下来，到一家称得上有品味的餐厅里请他吃个油头满面的。进行进一步的观察，从吃饭的程度上能看出他吃的水到底有多深，他需要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人都喜欢把自己夸大其词，取得一点点小成绩总是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要来向他道贺一样。有时就算他说的天花乱坠，最后可能落得牛皮吹破还在拼命的吹。

所以这些都能在饭桌上看得一清二楚。

八

吃饭过后理所当然，夜色正浓。丰富多彩的夜生活才开始，其中卡拉OK是最具有代表性的活动，因为里面有肢体接触又有兄弟情感加厚的机会。

我们这些做前锋的自然要早早的到达目的地，开好房间等着经理，主管级的人物们缓缓的，勾肩搭背走进来。

音乐声的响起，水果盘的呈上，白的红的黄的液体注册似的占据每一个杯子。

这些表面功夫完成后，适时会进来熟悉得和每个男性都是好朋友的的妈妈咪，用嗲得人身上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表达着她的意愿。

“老板，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来看我啦？发财了都不认识我们呢？”

“想我了吗？你看，我这不是专门来看你了吗？”我们肥头大耳的经理适时的用手摸向妈妈咪的腰枝。

“唔，你坏……”妈妈咪巧妙的避开了经理的手。

经理的手索然无趣的放了下来，眼睛却又瞟向妈妈咪胸前。

“去，把你们最好最新的给我叫来，今天我兄弟在这里，你可不能把最好的留着……”

妈妈咪的一个响指，门突然被打开了，进来十个八个一排的女子们，脸上都涂了几层粉，怀疑在旁边拍拍手掌都能掉下一堆白粉来。裙子短得底裤都没办法遮住，最初接触时的感觉是让我忍不住想提醒她们底裤要掉下来的的冲动。

看多了，这种冲动也麻木了，反而还会研究起她们的底裤是何牌子，是什么颜色了。

这些专门坐台的小姐们里面有各式各样的人，她们的工作就是取悦客人，用人格尊严换来薄薄的老人头。而光顾她们生意的大多是为了像我们这样联络客人感情的生意人。

各取所需，也就相安无事。

在酒精的剌激中，音乐的冲击下，脑袋开始发麻发晕，思绪又开始打结。

我们的任务是打头阵，付款，包括给客人们灌酒，真灌得他们找不到东南西北，胡言乱语，最好是把他们的五脏六肺都掏出来洗个一干二净，把他们头脑中的所有资料都挖出来丢掉单单保留我们的东西，就算他们想找也找不到。

灯红酒绿的世界里最容易迷失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大都数的客人，只要不是老板，软硬不吃的家伙都会受不住我们热情的招待。就会让彼此间的关系更深一层。想在今后的往来中想挑一点毛病也会想想而作罢。

换成是老板的话，就会投其所好，人都是有软肋的，打蛇要打七寸，对待不一样的人就要找准软肋，一下下去就会让其瘫痪。

九

我们的经理每天都喜欢沉迷在这种夜夜笙歌中，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根本就是一个酒欲过度的家伙。

我们不喜欢他的为人，但是老板看得起他，给了他万能的权利，大陆所有事情全权交由他来处理。

任何人都不得越权报告，否则就是检举信到了老板的手中转一个圈回来却到了他的手中。

基本上同事们都会低声闷气的做自己的事情，只要不和自己的利益相冲突，谁都有一种心态：事不关已，高高挂起。

经理更是壮大了他的胆子，发票的乱报，原材料的回扣，及客人的回扣都会伸出他那张油腻腻的嘴来咬上一口。

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厚脸皮的人，老板每个月中旬从国外飞来时，组织我们开会之前都会由万能的经理给我们做一次预演，什么人该说什么话，什么人不该说什么话。语气里总带着威胁。

这总让我想起上学时有领导来听课的情形，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开会时所有功劳都打上他的标记，没有他就没有大陆的公司，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规模，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业绩。

殊不知，多少人对他恨得咬牙切齿。在老板面前拼命的建议取消那个福利，压缩这个工资。而在我们面前却信誓旦旦说帮忙争取这样那样的福利。

好人都给他一个人做尽了，换得了属下们的爱戴，又搏得了老板的欣赏。两面三刀的他把几刀把耍得滴溜溜转。

我们万能的经理还是有两把刷子，要不然不能到这个万能的经理位置上一坐就是几年，至今看样子都不会马上下台，还正是他利用资源捞钱的时候。

权利他一手在握，每天的事情就是睡饱了就吃，吃饱了就喝，喝好了就玩女人。做完了这些事情之后就挖空心思的怎样把老板的钱放进他的口袋，几年下来，粗略算计了一下，他的外水可能比他的正当工资要高几倍。

有时白天也会跟我们去一下需要他撑门面的时候，他会飞快的跟着我们到了客户那边，聊聊天，喝喝茶，然后飞快的回到工厂，有如青蛙吃蚊子的感觉，舌头一伸一缩就在那一瞬间。

其它的事情全由我们自己搞定，反正他露面了，他见过客户了，但是当下次再去时他又会在车里问今天要去拜访的是何许人物也？

十

社会上的爱滋病，性病，梅毒多了。经理的爱好和眼光也会慢慢发现公司里的丑小鸭变漂亮了，经常会在办公室时宣扬他的理论，

“靠男人不如靠自己，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你们哪，要多赚一点钱，不要老想着以后男人会养你们的，等你们有了钱，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年纪轻轻，你们就谈恋爱，没有事业谈什么谈，谈了也是白谈，等你们有了事业，什么样的男人不会来找你们……”

“别一天到晚的想男人，想到你们春心咕咕叫……”

……

从此，细心一点就会发现他的眼睛时时盯着我们一班女同事的行踪，有了男朋友的就人热嘲冷讽，没有男朋友的就会殷勤的带出去喝酒，喝得不醉不归。最初时还不敢把他的魔爪伸向属下。

直到有一天，文员阿美被她美曰其名的带出见识社会，见识场面，而与几个相好的客人把阿美一个好好的处子之身给破坏了。我们才醒悟到他的狼子野心。

后来陆续有几个新进来的女同事都被他以此名义灌得稀时糊涂的成为了他的女人，免费而又放心的发泄工具。

她们想去告，但是却是在酒后，酒后的行为谁能定义是自愿还是强逼？在外面打工为的是生活，为的是钱财，而物欲横流的城市里，更是迷失了自己。

而这个万能的经理对待这些刚到社会上的稚子们却是控制得住她们的心理。一些小惠小利，权利的象征很快就会心甘情愿的做起了他的免费工具。

十一

对待客户是一种手段，对待属下是一种诱惑，在纸醉金迷的世界时，在灯红酒绿的社会上，感觉到生存的艰难。

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一不留神就会踏入万劫不复之地。

踏入了对于一些人来说是灾难，对于一些人来说或许是重生。

灯红酒绿里，闪耀着剌眼的红，振动着摄人心扉的绿，无声无息的让人的心莫名其妙的淹没在无边无际的颜色里。

后记：

我在这时写下这些时并不是说这个经理是多么的坏，多么的色。我只是把我在这个社会上所看到的，所经历过的一些事情描述出来，我深信，在市场销售的这个偌大的舞台上。有比这更不可理喻的事情存在。我也只是用我的眼光我的思维来思考这些事情。

本文纯粹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