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居住的新房
一个新房的故事,看到是老两口的悲哀,儿子媳妇的不孝,让妈妈过着凄苦的日子,最后也没有享受到子女的福。新房诉说着人间的苍凉与悲苦。
那几年,村中的新楼房一幢接着一幢地拔地而起,傲然地在这个小小的村庄挺立着,显出了一派小康的气象。其实那些老瓦房也并不是不能住了,只是村里人大多都好面子,爱攀比,只要有一家新建了楼房,其他人看着自家的旧瓦房就会自惭形秽,恨不能一把推到了重新建一座比别人家更气派的楼房。
可是,这楼房哪能是说建就建得起来的,没有个十几万,根本开不了工。
张益和老婆商量了一夜之后,终于咬咬牙,拿出家中所有存款,合计十万五千八百元,开始建楼房了。
新房就建在旧址,老房子当然得先拆掉了。拆房的时候,张益的老母颤颤巍巍地走过来说:“儿啊,你要建新房子我不拦你,但是我住的那间房不能拆啊,我跟你爸爸在那间房子里住了那么多年,现在他虽然走了,可是我总觉得他还在那间房子里面,我舍不得他啊,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你就让我在那间房子里面住到死好了。”张益想了想,答应了,便只拆了东头的两间瓦房,傍着西头给老母留下的一间瓦房轰轰烈烈地盖起了新楼房。
张益趾高气昂地指挥着那些木匠瓦匠泥水匠:“这里,不要铺水泥,留一块空地栽树,那里,我要建一个花坛,还要建围墙……”眼看着房子一天天地成型了,张益心里那个美啊:村里其他的楼房怎么比得上他家里的?——整个楼房都气派地被围墙包围着,门前两棵苍翠的万年青,一个精美的花坛,他甚至还想去买两尊高大威武的石狮子放在门口,结果老婆一句“家里还剩多少钱来着?”将他打回了现实。
房子是建成了,但只是个毛坯,装修还没开始,张益就发现家里没钱了,没钱了就没办法装修新房,但更可怕的是,当初为了配这幢新楼,张益决定要买全套的新家具,于是竟把旧家具劈了当柴烧了,现在只剩下一幢空空的毛坯房摆在夫妻俩面前,就这样住进去,比老房子还不如。
张益一咬牙,对老婆说:“我去外面打几年工,你和妈在家里等着,等我赚钱了回来再装修,我一定要把这房子弄得气气派派的。”张益老婆一撇嘴:“这房子哪能住人啊?我也跟你一起打工去算了。”张益有些犯难了:“可是妈怎么办?你看她那么大年纪了,不定哪天就去了,到时候家里连个人都没有。”张益老婆一听更不乐意了:“万一她哪天死了,我一个人在家里,我还怕呢。”好说歹说,张益老婆就是不干,没办法,张益只好带着老婆一起走了,留下老母一个人,住在西头那间瓦房里。
张益临走时对老母说:“妈,儿要走了,您老自己保重,等儿回来,您就能享福啦。”老太太“哎哎”地答应着,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听懂了,她这耳朵,老早就听不太清了。
张益两口子走后,老太太整天就坐在儿子的新房前面,替儿子守着,守着,一守就是五年,花坛里已经是杂草横生了,那还未砌好的围墙不知怎么竟倒了一半,经常有耗子在房脚窜来窜去,甚是嚣张。
张益两口子五年来只回来过一次,回来后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老母亲就走了,工厂里太忙了,根本就请不了几天假,而且回来一趟的车费要花费他一个月的工资,他心疼。
张益有时会托人给老母亲带一些生活费回来,但是他自己在外面过得也十分拮据,所以给不了老母多少钱,也幸好老太太每日除了吃饭,就只是坐在楼房的门口守着,也不用花多少钱。
有路人经过,向老太太打个招呼:“哎,老太太,您家的儿子什么时候回来啊?”老太太“哎哎”地回答着,也不知是什么意思。有人在外面见过张益的说,张益那两口子在外面可吃了不少苦啊,又赚不到什么钱,两人现在都黑瘦黑瘦的,还要一天忙到晚,真是可怜啊。
年迈的老太太固执地守了五年后,终于熬不住了,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静静地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去了。
张益两口子终于又回来了,回来奔丧,村里人看到他俩,果然是比以前瘦多了,一脸的憔悴。老太太入土后,他们又匆匆地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现如今,这幢楼房已经在那里静静地伫立了八九年,由于长久没人居住,长年遭到虫蛀鼠噬,已经破败不堪了,门口的那两棵万年青,不晓得被哪个缺德鬼砍走了,只剩下两个树桩,继续守着这幢从来没有人住过的楼房。
而村里人,已经渐渐将张益两口子遗忘,偶尔有人路过他家门前,看着一片衰败荒芜的景象,摇摇头,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