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岁月流失

半弦张弓 短篇 红粉蓝颜 2010-02-04 19:13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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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小说以细腻的笔触,描写着一群生活在高档小区的打工一族,他们善良也执着,他们坚强也温情;为了谋生,他们献出了种种;为了爱,他们付出了种种。整篇情节铺垫有序,人物富有质感,但个别细节略显臃赘,若能稍加调整,阅读效果更佳。

一)

三年之后当我再次见到她时,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很多年以后,当我再次看到灵子的笑,我想到的是秋风中的金色麦穗。摇曳的阳光在那她沧桑而美丽的脸上绽放如花开。

在那一刻,灵子的笑容显得是那样的苦涩。这是一年里最酷热的一天,光线直直插在满桌子常年淤积的油脂上,将其照的发亮。整个餐馆燥热如被抽空水分的蒸笼,风扇在斑驳的墙上摇来摇去吹得有气无力——对这样的天气的一种无奈叹息。

我好像也在为着什么而叹息,灵子也在叹息,整个夏天,都在叹息。

“出来了”“嗯”我闷着头抽着烟,眼神顺着灵子的乳沟向下摸索着。“怎么又什么都没穿啊”

“不是才起来么,呵呵,没什么,已经习惯了。”灵子随意的将水蓝色吊带向上提了提,丰满的乳头颤动了一下,扭身朝里喊“老板,两碗大板面,加俩鸡蛋,给多来点面,早晨没吃东西!”“要得要得,稍坐一下子哦!”“再来瓶啤酒;拿俩杯子……”“在里面那么多年,早就戒了。”“算是陪我喝,行不,老板儿?”灵子世俗的打趣,驳回了我的话,我正出神,突然觉得指头被什么烫了一下,条件反射的甩了甩手,两个指肚互搓地掸了掸。灵子轻轻地捉过我被烫红的手指,小心的在嘴里含了含,“呼,呼……”缓缓地吹着凉气。

“还穿着呢,都这么多年了。”我望着她略显呆滞的目光用另一只手点燃一颗香烟,“特意穿给你看的,打你走了以后就没穿过。”我望着灵子身上的那件毫无旧意的VeryModel,得有三年了吧,当初记得为了这件衣服整整花了我大半个月的工资。

我在极喧杂的环境里拼命搜索脑中残存的记忆,并且寻找较合适的词汇来述出尘封心底的故事。然而,一些情节已经严重脱节,就像散碎了的不完整拼图。常年的牢狱生活几乎把那些陈年往事覆盖得以无觅处。

如果没能再次见到灵子,如果灵子没有再笑,或者笑得并不灿烂;如果那天没有阳光,或者阳光不够刺眼;如果那天没有风,或者风并不那么温柔,我将永远不会再想起那些事,它们会被那一抹尘世的黄土淹没。

然而,没有如果。

现在,我要用镜子的碎片把结痂的伤口划开,刨露出最刻骨的疼痛和悲哀。

二)

从我看见她乳沟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已经被她完全俘虏了

这并不是故事的开始。我和灵子坐在一间破落的餐馆里吃着几块钱一碗的拉面。有酒;地上是十几道绿色的晕影。我端着酒杯挽过灵子的衣袖绕到自己的嘴边,交杯酒的架势对灵子说:“来,跟哥交一杯吧!”

灵子配合地灌下下去,紧闭着眼,滚动喉咙,仿佛咽下一杯毒酒。事实上,那就是一杯毒酒——叫“欲罢不能”。

灵子俯下身子,问我:“这交杯酒是为什么而喝的?”

我告诉她,在这种大城市能吃到这么便宜的板面实在是值得庆贺的事。然后,灵子就露出了最让我难以忘怀的苦涩的笑。那笑容带着无法穿越的哀伤,荡漾在她美丽的脸上。

“怎么什么都不穿啊,大白天的不怕非礼啊”我望着她那欲遮还露的乳沟问道。灵子微笑着把半个身子凑了过来,两只娇小的手臂将我的胳膊紧紧地压在胸前,柔软的感觉真切的传来,刺激着我原本紧绷的神经,在我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不是有你了么,我亲爱的保安哥哥,呵呵……”,从我看见她乳沟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已经被她完全俘虏了。

我记得灵子临走时说她晚上有客,我抬起头对她说:“等我吧,以后有钱了不让你在干这个。”

灵子听后顿了顿,停下脚步,回过头,弯下腰来压低了身子,一双玉臂轻巧的搭在我的肩头,上扬着脸对我微笑问道:“那干什么呀?”

他这一举动顿时惊得我无话可说,一对丰硕的乳房透过宽大的领口一看无余,雪白的皮肤上涵盖着粉红的乳晕,两颗樱桃一样的乳头一跳一跳的,一张无比妖娆的妩媚面容朝着我微笑,银铃一般和着少女的芬芳向我袭来。只觉得浑身上下燥热无比,脐下三寸的地方蠢蠢欲动。连忙低下头来喘着粗气。

灵子挑逗性的看着我猩红的脸,懒懒的立起身来“你可别娶我呦,呵呵。”灵子回头笑笑,“你不是号称找一真善美吗?像我这等风尘女子怎么比的了啊”这句话说完,灵子扬着脸,向着阳光,迎着风,冲着现实,挤着生活走出了餐馆。

我把头埋进碗里,默默地说:

就是你呀!没有人听到,除了我自己。

三)

尽管我知道她出身不好,但还是决定要娶她

那年我在上海的某个高档住宅区当保安室队长。在小区的地下室,住着灵子和她的姐妹。

很富有的城市,很贫穷的我们,那一年的我们……

小区里有一大很片的人工湖,湖边垂柳依依,柔风阵阵。我和灵子就时在这里认识的,一开始因为同是老乡,变本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原则相互走动照应,常常一起坐于树下,任凭目光刺透平静的湖面望穿水底游动的鱼。远远望去,整个城市都装饰在表面的浮华与聒噪里,所以我总是怀疑那块湖里到底有没有鱼,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们,都看到了鱼。

还记得那是在三年前的一个晚上,空气中四处洋溢着喜庆道味道和炮竹燃放后的浓烈火药味,家家户户欢声笑语,整个上海夜夜秧歌,似乎整个小区的男女老少都很幸福,唯独我们。那年冬天的上海很反常,原本四季如春的上海连着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一直到那天晚上才停了下来,我就这样坐在小区大门的值班室里看着外面齐腰深的积雪发呆,“唉,又有活干了。”我和同事们拿着铁锹不断地将积雪想着人工湖的方向清理,以保障户主们的出行无阻,就在即将完活的时候我望见了灵子,瑟瑟的向我走来,原本美丽的小脸冻得青紫,“大哥,地下室的水管又冻了,借点热水行不?”“行,你等等,一会我给你送去。”“谢谢大哥,祝您新年快乐啊!”灵子感激的对我笑了一下,转身向着地下室走去,我望着灵子单薄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就跑了上去,“灵子你等会”我把身上的保安服脱了下来,披在了灵子身上,看着比我小一头还多的灵子跟裹着棉被一样,不禁把我俩都逗乐了。“天寒地冻的,女孩子不能爱凉,那地下室阴森的厉害,出来进去的把这个穿上。”“真是太感谢大哥,你看我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都是自家妹子,啥也不用说,快回去吧,一会给你送水去。”回到屋里,我找了两床羊绒被,抱着电暖器和暖壶,带着几个热心业主送给我的年夜饭向着地下室走去。

在这个小区呆了将近两年,真正进地下室还是头一次,其实说是地下室,就是一个废弃了的防空洞改的,正好位于人空湖的下面,整个屋里阴的可怕,地上床上全是湿的,要不是有我带过来的电暖气还真受不了,真不知道灵子她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样的房子怎么能住人啊!时间长了还不得关节炎……”我看着屋顶上的渐渐凝聚的水滴问道。“呵呵,没办法,谁让咱没钱呢,就这条件一个月还700多块呢,其实也就是晚上回来睡个觉,白天这屋也没人呆,凑合一段时间再说吧。”我打开带来的饭餐,“小区里几个关系不错的业主送的,你这有酒么,咱俩喝点,也算过个节!”灵子连忙接了过来,放些东西,打开暖气,张罗道“有,来大哥,咱这地方小,您就将就着在床上吃吧,妹子我今天得好好谢谢大哥”通过交谈我了解到,灵子今天18,比我小两岁,12岁那年家里起了大火,父母和爷爷都被烧死了,只留下了他和奶奶,转念奶奶因为极度伤心也离他而去了,就孤身投奔到上海的一个远亲家里。可寄人篱下的滋味毕竟不太好受,该开始还对灵子挺照顾,越到后来越刻薄,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啊”,灵子不忍心收起就独自跑了出来,起初给人做家政,可干了没多长时间就干不下去了,一是因为灵子不会说上海话,二是连个微波炉都不会用。最后被逼的实在没辙了,就凭借着自己的脸蛋吃起了青春饭,现在是离这小区不远的一个夜总会的小姐。“大哥,你不会嫌弃我吧?”灵子说到这泪眼汪汪的望着我,被他那样看着我的心都快碎了,“怎么还会呢?相反我倒觉得你是这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姑娘了,这么小就这么懂事,凭着自己本事吃饭,没什么可丢人的。”“大哥,呜呜呜呜……”灵子一下子扑到了我的怀里,那天我们就那样的扭在了一起,尽管外面天寒地冻,但此时我们却很温暖。

然后那一晚我决定,尽管我知道她出身不好,但还是决定要娶她。

四)

她使我在性与爱的纠缠中走向了罪恶的深渊。

也许没有水,也许那些鱼都闲游在空气里,然后不断地向上飘溢,飞向苍穹。这是我记忆中一个深刻的烙印——我确定它真实地存在过。

湖面的风吹得灵子长发飞扬。而湖面上的我们用善良的愚蠢谈论理想,用美丽的迟钝梦想未来,后来,我们心照不宣地静默……

我还是照常我做我的保安队长,只不过每天六点钟准时送灵子上班,晚上三点骑着自行车接灵子下班,而我与灵子的刚请更是与日俱增,只要一有机会,在小区各处都留下了我们两人缠绵的痕迹,赤裸裸的性爱让我欲死欲仙,她使我在性与爱的纠缠中走向了罪恶的深渊……直到不久后的一天,我照常去接灵子下班,等到所有人差不多都出来了还是没看到她,我走上前去通过一个抽着大熊猫的“小姐”才知道,灵子早就跟一个男人走了,开着奥迪。

我的脑袋嗡的一下子大了,差点没晕过去。虽然尽管我已经知道灵子是小姐,但是我早已把她视为我自己的女人,当想到娇小可爱的灵子成为那些物欲横流的男人的发泄工具时,那种愤慨的还是难以忍受,我拿起电话一遍又一遍的打给灵子,却一直没人接听,整整一夜,我都在夜总会外面闷头抽着烟,心情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就好像被人从四面八方向里积压着,憋得我心中透不过气来。

烟抽完了,我走进了一家24小时的便利超市,“给我来一包红河,不,给我拿一包最好的!要最贵的!”不知怎么的,我心中燃起了莫名的怒火,服务员当即吓得脸色颤抖“给,大,大哥,有话好说……别生气……”估计是把我当成黑社会了。“大熊猫,多少钱?”我想到了刚才的那个小姐抽得烟,“120,大哥”服务员满脸堆笑,“我就要一盒!”“是……是……是一盒,一条1150……”“我拿钱包的手不禁颤抖了一下,想我一个保安队长在上海这个物价飞涨的城市一个月才不到三千块,人家一条烟就赶上了我半个月的工资”操!他娘的什么社会!硬着头皮付了钱,我拿着120块钱的大熊猫生生的发呆,不知不觉的已经走到小区门口了。从那是我决定“我要挣钱!想方设法的挣钱!不惜一切代价!”

我制定了周密的计划,先是克扣物业公司发给保安的工资,然后偷偷变卖物业公司的劳保用品,从灭火器、防盗栓到墩布、条埽,只要不被发现转手就可以卖给土产店。而我对灵子也越来也好了,不出半年我已经给灵子在我们小区租下了一件偏单,更是给她2000块钱零花,时不时地还给他买些好吃好喝的,我只希望灵子放弃做小姐,我想让她知道我能养得起她。可是没过多久,同样的事再次发生,这次我真的愤怒了,因为我正看着灵子坐上了一个老头的车,我打了出租一直跟着他们,趁那老头开门回家的时候拿起都到的灭火器就砸了下去,我带着满脸惊吓的灵子将那个老头的家洗劫一空,然后飞奔而回,那一晚,我足足抢了300多万,比我做保安队长一辈子的公资还要多。

第二天,经常通过事发现场的脚印和指纹,很容易的找到了我,面对法律我对我自己的犯罪事实供应不讳,被判了5年有期徒刑。我并没有说出灵子,更没有说出我存在灵子存折上的变卖物资所得来的20余万元赃款。

三年后我因为表现良好被减刑,外加上灵子找人托关系花了20万块钱,我被提前释放了,当我和她再度相见的那一刻,感觉既熟悉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