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吗

伊维特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2-04 13:23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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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句“你好吗”包括着千言万语,包括着彼此的思念与牵挂,真正喜欢的才是最合适的。情节再细腻些,会使整篇文章会有别样的效果。

我叫夏乔,大学毕业出来一年多,幸运地没有迈进失业大军的行列。每当亲戚、朋友、同学问起我的工作时,我总说自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企业的小职员,再进一步的追问则被我含糊带过。我的工作,无非就是帮助客人把损失减到最低,听起来像个律师似的,其实哪有律师那般高尚和光明。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我就是个职业狐狸精。尽管带着“职业”的高帽,在别人眼中,仍旧是个破坏被人家庭的第三者、狐狸精。冷眼、讽语,甚至耳光,这一切我都强忍了下来。久而久之,变得无知无觉。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奢华现实的城市里,没有这份收入较好的工作,我何以立足?想着家中渐生白发的父母,还有眼看就要读大学的弟弟,便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这次的客户是个雍容华贵的妇人,想让自己的丈夫主动提出离婚并给予她认为的合理的赔偿。我答应了。妇人微微点头表示感谢。我看见她颈侧的一道面积颇大的淤痕。不知怎么的,心中涌起一股叹息之情。人人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我看富贵人家的日子也未必好过。

不过两天的时间,我便成了妇人丈夫的情人。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和大多数处于这个阶段的男人相似,他的发际线后移,肚子突起,举手投足豪气十足。在我看来,不过是财大气粗的表现。

男人出差一个星期,我得以暂时休息。不化妆让阳光直接亲吻脸颊的感觉实在太好了,穿着帆布鞋的我恨不得在街上狂奔。

“小乔。”

回头便看见了苏晨。明明是二十八岁的人了,看起来却像个阳光大学生。

“去哪呢?”

“逛街,有兴趣吗?”

本以为所有的男人只要听见“逛街”二字都会落荒而逃,没想到他竟点头说“好”。我不喜欢到一些繁华地段进出那些所谓的名牌店,那些地方会令我想起那些曾经被“勾引”过的男人。到偏僻的小店淘宝,反而另有一番趣味。

“老板,这个戒指多少钱?”

“小姐,请问是买给自己的吗?”

“对啊。”

“这个戒指我不卖给你。”老板微笑着从我手中拿过戒指。

“啊?”我惊愕地看着他。

他说:“这个戒指线条太硬,不适合你。倒是这位先生手中拿的这枚适合你。”

“那就这个吧。”没等我反应过来,苏晨已经付完钱拉着我走出了店门。

苏晨拿着戒指站在我面前,一本正经地说:“送给你。”他托起我的手,试了好一会儿才如释重负地说道:“幸好戴得上去。”

我低下头,看见银白的戒指在无名指上闪耀着柔软的光芒。抬起头,看着他略微忐忑的神情,笑了。

男人回来后,我重新投入工作。事情比我想象得顺利很多,男人答应跟妇人办理离婚手续并答应了妇人开出的条件。他们去办理离婚手续的那天,我拿到了妇人给的两万元。到银行兑现后立即汇了一万元进父亲的账户。边走出银行边盘算着买些衣服、补品什么的带回家,冷不防地被冲上来的女人狠狠地甩了个耳光。我愣在原地,只感觉到脸上针刺般的火辣辣的冷痛。

“你这个狐狸精,让你勾引我姐夫。”

女人疯了似的一把推开我。我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双眼死死地盯着拉住女人的男人。我听见他唤女人为“阿姨”。她是他的阿姨,那他不就是……害怕的感觉不断地涌出心头。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一甩手,又是一巴掌,打在相同的位置。我已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眼泪滴落,我看不清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夏乔,我看错你了。”

低下头,我看到他紧攥着的拳头,泛白的关节清晰可见。他和她在不断地指责我,围观的人也用手指着我窃窃私语。我不用看也能在脑海中描绘出他们嫌恶的看好戏的表情。我的世界,被这种令人发疯的指责声包围。我知道地面不会突然裂开一条缝来让我掉进去。我抬起手,擦掉脸上的泪痕。抬起头,我用力把女人在我面前指指点点的右手甩开。

“你说我勾引你姐夫,你知不知道这件事的策划人是谁?就是你那可怜的姐姐。她让我帮她了离婚并获得赔偿,我只是配合她而已。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转过头,我看向那个一脸错愕的男人。“苏晨,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的母亲在家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你知道吗?你见过她身上那些惨不忍睹的伤痕吗?那都是你那尊敬的父亲造成的。她的脖子上、后背上、胳膊上都是淤痕。她不敢告诉你们,怕你们担心。那个可怜的女人,连上药都要躲躲藏藏的,有好几次,她疼得不行了,还是找我这个狐狸精给她上的药。”

我的视线在他们脸上逡巡,冷笑在嘴角扬起。“自以为正义的妹妹和儿子,多么可笑的小丑。”我推开他们,昂首走出围观的人群。挨打的左颊肿了起来,妆也融了,连自己都觉得可笑。八月的热辣阳光照在身上,我却丝毫感觉不到它的热度。

回到公司,递了封辞职信后便离开了,我违反了公司的规定,泄露了客人的隐私,离开是必然的。辞职与被辞,不如选择前者,还留有几分潇洒。

回到公寓,边用冰袋敷脸边躺在床上大哭了一场。父亲打电话来说钱收到了,还说他弄了个职称,一个月多了五百块的工资。他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得到糖果的兴奋的孩子。

“爸,我想回家了。”

“孩子,想回来就回来吧。记得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你妈收拾收拾你的房间,我也好过去接你。”

握着手机,眼泪从眼眶滚落。我很庆幸,自己有一个温暖的家,一个随时可以依靠的避风港。

在公寓待了一个星期,等到脸上的痕迹消失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手机频繁地响起,或信息或来电。假装听不见,假装忙碌地收拾。门铃也时不时地响起,有时是送外卖的,有时是公司的同事,有时是苏晨。幸好世界上有种叫“猫眼”的东西,让我避免了开门后的措手不及的尴尬。

即便昨天理直气壮地指责苏晨,但我欠他的还是太多。我向他隐瞒了自己的工作,拆散了他的家庭。我以为,只要小心翼翼地用谎言维护好我们的爱情,只要赚够了供弟弟上大学的钱,我就可以辞职,就可以用真实的自己与他在一起。没想到,爱情如琉璃,不仅易碎,而且只有一次制成的机会。碎了,就彻底幻灭了。我不是灰姑娘,不敢奢望奇迹的出现。

拖着行李经过邮局的时候,往邮筒里塞了一封信。把戒指还给苏晨,这样就能画个圆满的句号了。突然想告诉那位买戒指的老板,这枚戒指不适合我.我看中的那枚线条过硬的戒指,才是合适的。

坐在火车上,反复听着王菲的《色戒》偏过头,发现对面的大学生模样的女生在看张爱玲的小说,想起了一位作家写过的话:爱情本来并不复杂,来来去去不过三个字,不是我爱你,我恨你,便是算了吧,你好吗,对不起。

算了吧。挥别无根的生活和爱情,落叶归根。

一年后,我因送弟弟去大学再次踏上了上海的土地。这个容纳了我五年的城市,现在竟是如此陌生。和弟弟告别后,我慢慢地行走在商铺林立的热闹街头,一年前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

广场上传来轰隆的响声,我走近时才发现是当地电台在搞活动。男主持问道:“邂逅多年不见的朋友、对手或者是曾经的恋人,你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他走下舞台,走进观众里。声音太嘈杂,我听不清,只朦胧地听到有人说“好久不见”或“嗨”之类的话。正欲转身离开之际,他把话筒放到我嘴边。

“小姐,你会说什么呢?”

“你好吗?”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不知怎么的,脑海里浮现出苏晨那永远像是阳光大学生的样子。

转身离开喧闹的人群,走到不远处的喷水池旁坐着休息。

“你好吗?”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眼皮底下。手的姿势,不是握手,而是邀请。有些犹豫地抬起头,看见一张阳光的脸。即便穿着西装,苏晨看起来仍旧像个大学生。

“你好吗?”我看着他,笑了。

“小乔,我的手好累。”弯着腰伸出手模仿绅士的他微皱着眉头。

我站起来,轻轻地把手放到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