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哥还乡

新娘失踪

杜明那大小子真是交了桃花运了，廿八的年纪了，居然找了位长得头是头，脸是脸的女人。这当然得万分感谢媒婆周阿姨了。这周阿姨说媒是远近出了名的，说了将近300个媒了，竟然没有一个不成功的例子，你说她神不？

经媒婆周阿姨一撮合，杜明就和邻村外出打工归来的姑娘宋玉琼好上了。这宋玉琼性格外向，喜欢结交朋友。可当她和杜明好上了后，就逐渐减少了交友量，只和她同村的刘强还保持着较为亲密的关系，这使得杜明更将她视为无价之宝，宠爱倍加。

杜明参过军，身上澎湃着一种军人特有的激情。这天逢场，杜明家里虽然很穷，但他还是在茶盘街上摆了好几桌席，请来了宋玉琼的亲朋好友，正式向她求婚。众人喝得满脸红霞飞。一位白发老者，端起酒杯，来到杜明和宋玉琼的跟前，十分快慰地说道：“杜明、玉琼，来，我这位当长辈的真心祝愿你们有情人早日成眷属！”说完，将他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两个年轻人赶忙齐声说“谢谢”。忽然，一位约摸十二、三岁的少女捧着一树鲜花，径直朝杜明、宋玉琼起来，红着小脸，声音有些变样地说道：“宋姐姐，你真幸福！来，这花还是给你吧，希望你好好地珍惜哟！”宋玉琼红了脸，接过花，笑笑。那少女又让杜明侧起耳朵，然后冲它悄悄地提醒道：“杜大哥，万一发生什么，你可要挺住哟！好男儿，就要有志气！”杜明一听，就显得十分不快，心里想到：“今天这么好个日子，你这毛丫头竟然来说些不吉利的话！”他本想发火，但一看到小姑娘那逗人喜爱的模样，他的火气就先自熄灭了。

客人都散去了，杜明想起白天那小姑娘说过的话，心里就不免忐忑不安起来了，俗话说得好，夜长梦多，他决定去说服女方的父母，尽早和宋玉琼结了婚算了。女方父母一听，也觉得自己女儿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个人问题久拖不决，也不是个办法，于是便同意了杜明的请求。大喜的日子就定在下个月的农历18日。

穷人家结婚虽然简朴，却比富人家更麻烦。杜明的父母见儿子要结婚了，也很快要了却他们作父母的一件心事了，怎能不高兴万分呢！他们起早摸黑地里外忙碌着，磨了豆腐，又准备凉粉，一一刻工夫也没有闲着。

明天就是新婚的日子了，想起自己都年近三十的人了，终于快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了，杜明就兴奋得一整夜都睡不着觉。

迎亲的队伍出发了，直向邻村奔去。可花轿刚一拢宋玉琼的家，就传来晴天霹雳：宋玉琼失踪了，据一位忠厚老实的村民说，半夜三更时分，他亲眼看见宋玉琼跟着同村的一个小伙子跑向广东打工去了！杜明一听，只觉天晕地旋的，两脚支立不住，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众人大惊，慌忙扶了起来，又拿来姜汤开水给他灌下肚去，过了半响，杜明方才苏醒过来。口里直嚷嚷道：“发财发财，我要发财，发发发……”宋玉琼的父母见了未来女婿这般模样，心痛不已，一起落泪道：“孩子，我们早就把你当成我们自己的孩子了啊，没想到玉琼那个天杀的被人骗去了，我们对不起你啊！”说完，老两口顿足而泣。过了半晌，杜明才清醒过来，口里自言自语道：“我要到广东去找我的宋玉琼妹妹啊！”说罢，竟然嚎啕大哭了起来。这时，先前那位献花的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杜明的跟前，只见她蹲下自己凌风如玉的身子，十分难过地替杜明揩着泪水，一边安慰道：“杜大哥，我知道你早日是一个很有出息的好大哥，这么一点小事，你可要挺住啊，再说，只要男儿自有情，天涯何处无芳草！”说完站起身来，竟像那开在这山野上的野菊花，头也不回地飘然而去了。众人看得十分吃惊，纷纷议论道：“这不是山那边李云仙的小女儿菊英吗？”“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气质，妙！”

第二天，也许是觉得昨天那位小姑娘言之有理，杜明最终还是放弃了到广东去寻找自己的未婚妻玉琼的念头。他将自己最为心爱的一枚金质奖章托人带给了那位名叫李菊英的小姑娘，然后跪在了故乡的泥土上，向着苍茫远山连叩八个响头，噙着热泪，大踏步地向北边去了。

英雄财运

“杜明那小子突然也失踪了！”“据说是与他那同别人私奔的未婚妻有关。”杜明走后的几天里，乡亲们议论纷纷。“听说那小子发誓今后要回来报仇雪恨呢！”“这关我们什么事！”然而，议论之后，也就不再有人提起那件令人不堪回首的怪事。渐渐地，杜明也好像成了故乡的弃子，被乡亲们遗忘了。

话说杜明一气之下，来到了上海滩。在那里，他找了好几个战友，但都不能帮他什么大忙。最后，他只得跟了一位在街道一个角落边替人擦皮鞋的老人，也学起了擦鞋。由于服务热情周到，擦鞋的技术又提升很快，杜明成了这一带著名的擦鞋人，他的生意红火了，可老人的手里就没啥子活儿干了。杜明过意不去，天黑时，总不忘记从自己衣兜里抓出一大把钱来，硬是塞给那老者，老人家推脱不得，只好收受了。这样，两相依为命，平淡地过了好几年。这几年里，除了给父母偶尔寄些钱回去，杜明从不给家里打电话，也不肯询问一下他那个令他伤心断肠的故乡的情况。

“来人呀，抓小偷啊，抢，抢我包了！”一天上午，杜明正在给一位顾客擦鞋，突然传来一位女士的尖叫声。遁着叫声望去，只只见一个长发披肩的小伙子，手里紧紧攥着个东西，正拼命朝这边奔来。杜明顿时军人血性激荡，二话没说，扔下手中的活计，就朝小伙子迎去。那小偷一见半路杀出个秦咬金来，立即从怀里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朝杜明刺来，杜明躲闪不及，中了一刀，但杜明强强忍住疼痛，从小偷手里一把夺过那包，紧紧攥在自己的手里。小偷一惊，扔下匕首，逃进一个小巷子，跑了。这边，杜明失血过多，渐渐地失去了知觉。

等他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雪白的病床上，一对中年夫妻手捧着一束鲜花正站在床边，见他醒来了，那女的说道：“谢谢您了，兄弟，是你帮我夺回了去美国的护照！”停了一会儿，那男的开口了：“壮士兄弟，谢谢你的见义勇为，我是对得起你的，等你伤好了，你就到我工地上来，我给你安个好工作，你再也不用去给人擦鞋了！”忽然，他的话停住了，原来妻子正拉他的手，示意他不要伤了杜明的自尊心，因为他们已经从擦鞋老人那里知道了杜明的往事。男子明白了，朗声笑道：“不会，我兄弟不会生气的，我只是说这工作不适合他，这太大材小用了，不是说那工作本身怎么样！这里有个名片，过几天，你拿着它来找吧！”杜明接了名片，那夫妻俩去医院收费处结了帐，并预付了今后的医疗费后，然后这才告别杜明，坐上轿车走了。

几天后，杜明出院了，他真的拿着那张名片，去到了浦东一个大建筑工地。老板一见，高兴地一把抱住他，说道：“兄弟，我给一个工程给你，你有没有信心？”杜明苦笑着摇摇头，说道：“我没有本钱！”“本钱，兄弟，你的脑壳就是本钱，你的聪明就是本钱，想当年，我到上海滩来闯荡的时候，我有本钱吗，身上就一个馒头钱呢，再说没本钱，当心我会揍扁你！”

发哥还乡

杜明有了自己的工程，身份一下子提高了。前来同他洽谈业务的走了一茬又一茬，忙得他没片刻闲工夫。三个月后，他主持的工程完工后，老板给他的帐号里打进了三百万，杜明一下子发了，于是他又学会了开车，还在一位要好的哥们的怂恿之下，咬咬牙将手头的钱拿去炒股炒房，不久他手中的钱，就很快上涨上好几倍。发了财，成了地道的“发”哥，就不由得产生一种要在熟人面前炫耀一下子的冲动，当然，他还得去感谢一下当年鼓励过他的那个小姑娘。

阔别七年后，杜明打算衣锦还乡一次。飞机在成都双流机场降落后，他又带了两个保镖，去一家轿车市场，挑了一部法拉利，这才直奔龙王寨故里而去。开始的时候，道路全是高速公路，自然快如闪电，但到了县境时，又变成了白油路，再到后来就变成了泥泞路。当他的法拉利到了龙王寨山脚下时，那儿头天刚下过大雨，塌过方。有好几个车被堵在那儿，上不去也下不来。杜明戴着宽大的墨眼镜，坐在车里，见众人只是看，无人想办法，显出不屑的神情，喃喃道：“一群废物！”

杜明通过观察发现，只要将前面那个稀泥坑填上，他自己的法拉利就能过去的。这次，杜明可拿出了他的英雄气概来，高声冲那一群看热闹的乡人吼叫道：“你们，谁愿意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来，我全买了，每件一千块！”一位老农一听，赶紧脱下了他自己身上的一件破旧衣服，杜明的一个保镖随手给了那个老农1000块钱，别的人见了，慌忙争着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拿来交给先前那位保镖。很快地下的衣服就重叠得高高的了。只见两个保镖抱了那堆积如山的衣服，径直扔到那泥坑里去了。一见天竟然有这等好事，旁边那几个精明的司机也急急地将他们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拿来换成了1000块钞票。有几个农民脱得只穿个背心，站在这高山的冷风里打着颤。瞟着那些浑身瑟缩的乡民，杜明笑了，平生第一次笑得那么的开心。

杜明的车终于过去了，很快他们三个人就到了杜明的家里，母亲因为日夜想念儿子，早已是白发斑斑，母子相见，相拥而泣。“爸爸呢，他到什么地方去了？”杜明看看四周，不见父亲的影子，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祥之感。母亲用她那十分粗糙的手一边抚摸着杜明，一边安慰他，“娃儿，没事，你爸爸出去打零工去了，中午会回来的！”过了一会儿，杜明和母亲不禁又谈起了往事，当他们说到山那边时，杜明不禁问道：“妈妈，有没有李菊英的消息？”母亲“哦”了一声慢慢说道，“你是在说李云仙那个小女儿吧？人家可很有本事呢，三年前就死了父亲，今年正月里又死了母亲，可她硬是得行得狠，今年考上了复旦大学，过几天就要走了呢！多么可爱的孩子，多么可怜的闺女啊，你走之后，多亏人家经常来家里看我们！”杜明一听，心里一颤：天啦，命运怎么捉弄人啊！他在心里已打定主意，他要在经济上帮助菊英完成他的学业，忽然，他想起了那首《我们都是好孩子》的歌来，轻声哼唱道：“我们都是好孩子/异想天开的孩子/相信爱可以永远啊/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善良的孩子/怀念着伤害我们的/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天真的孩子/灿烂的孤单的变遥远的啊/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可爱的孩子/在一起为幸福落泪啊”，唱到此处，杜明就禁不住失声哭了起来。

母亲和众人安慰了好一阵子，杜明才平静下来。“儿子啊，你回来了？”忽然，一个浑身就穿一个背心的白发老人站在了杜明的眼前。“你身上的衣服呢？”母亲吃惊地冲老头子问道。“我……”没等父亲说出口，杜明的脸刷地一下子红到了脖子跟上。“你这个小子因为你有几个臭钱，就不得了了！”杜明还没回过神来，不知从哪里一下子冒出来一个美如天仙似的姑娘，一把将杜明的耳朵拧了，喝道：“还不给你老爸跪下！”杜明像着了魔似的“扑腾”一声跪了下去，给他爸爸杜天和连叩了十个响头。“菊英姑娘，你就饶了我家明明吧！”杜明的母亲说完，就要给菊英跪下去了。李菊英一见，慌忙松开了她那白玉似的手。杜明仰头一看，哇，惊得差点儿回不过神来：我的天，哪里来的一个大美人，她就是昔日的丫头片子李菊英？！

傍晚时分，龙王寨的高音喇叭里传出来了杜明那雄浑的男中音：“乡亲们，在这里，我杜明要向大家宣布两件大事：一、我决定出资2000万元，修好龙王寨那二十多里的出山公路，给各位父老乡亲开启一条致富路；二、我这辈子，除了李菊英，哪个也不娶！”

山野的夜，凉风习习；山野的夜，松涛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