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鳅埂
文章用的环境描写恰到好处,有着浓浓的乡野气息。问好!
天黑着脸,看不见一丝光亮。大莲站在地头,气鼓鼓的,像被小棍敲打胀肚的花蛤蟆。与金枝家相邻的地界根明显弯曲到自家地里来了,金枝这个小媳妇说话叭叭的,咋干这样钻头不顾腚的事?村里老爷们趁栽上大棚芸豆的空闲到城里建筑工地打工了,要说远亲不如近邻,两家地挨边,说妥了互帮互助,刚说的话在心里热呼呼还没冷凉,金枝竟把两家的地界根上的土削了一溜帮衬到她芸豆埂上去了,弄得本来笔直的地界根曲曲弯弯像狗肋巴骨似的。驴日的娘们,你也太精了,把在你家地里埂子削了,埂子大半留我家地里了,你当我傻,还是好欺负!
大莲用铁锹三下两下把地两头的界根掘了出来,两点成一线,在灰印上竖起两根笔挺的玉米秸,从地头一望,让路人的看看邻居这个地乞丐!大莲怕别人看不清楚,特意在玉米秸梢系上红方便袋,那东西扎眼,谁走哪不看两眼?大莲拍拍手上的泥土,消了点气。猫腰钻进大棚里干活,心里盘算就得办金枝那婊子难看!
待钻出大棚,大莲发现地一头的玉米秸倒了,四下没见人。风吹的?被谁推到了?一不做二不休,你能削埂,我也能削。大莲伸直腰时,再看身后,埂明显瘦了,像个弱不禁风的病汉,仿佛脚踩上去就会东倒西歪了。
“轰隆隆……”仿佛雷声。就是雷声,春雷猛然在耳畔炸开,过路的云彩都化成雨。雨的大手紧锣密鼓地敲击塑料膜大棚,像打击乐。水滴钻进被风磨透的窟窿,一个个小坑深入浅出地演示水滴石穿的道理。
春雷滚滚,雨来不及细想,光溜溜地跳跃下来,塑料大棚顷刻间像水中的船。船舷两边稍有松动的泥,水就顺势一拥而入,沿着地膜,势如破竹。一位花甲的老者说这样的天气罕见,春雨贵如油。雨仿佛听了这话,更嚣张。我下,我下,打破陈规,省的拿句俗话束缚我。
雨肆无忌惮,大棚颤抖起来。水兵们冲破了防线。菜豆开花,正准备结娃娃。浇荚不浇花,这时不需大水,不然花就落了,娃就夭折。大莲被激怒了,骂了句:狗日的,没把你当个事,你还来劲了。赤了脚,冒了雨的洗礼,抡圆了铁锨,把水按在脚下,归拢在凹坑里,水们沿着大莲的牵引,排着队,最后一头扎进排水沟里。
土地干渴了许多日子,张着个皴裂的嘴唇,先前净被沙尘指手划脚了,这下喝的肚皮饱了,浑身松松软软的,一脚踏下去,水都冒出来。另一边的蒜地已浇灌,这会把水往外赶,溢进大棚。大莲慌了手脚,水不听调遣,使了坏心眼,雨使劲往眼里扑,冲冠的怒发早被水臣服,温顺地贴附在前额上,有的还助纣为虐,蒙住她的眼睛。水一旦大获全胜,白瞎半年收成。大莲稳住心神,把与棚地为邻的蒜地埂挖走,帮在棚埂上,蒜地就凹出一溜沟,水又被牵着鼻子走了。
雷声偃旗息鼓,水兵们鸣金收兵,鼓足了气的大莲,像皮球泄了气,软成一滩,心宽敞了,抽搐的心有了点暖意。腚还没捂热湿裤子,听见邻家棚里金枝的哭叫声,哎呀,我的妈呀,天杀得你出去干啥?快来人啊……
雨水顺着两家的大棚流窜下来,细长的埂子像条漂浮游动的泥鳅,大莲迟疑了一下,冲出自家的大棚,扭动肥胖的屁股,向金枝惊叫的地方跑去,泥鳅埂被踏平,大莲心存的芥蒂像两家的土地一下没了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