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
婷与强之间的债务纷争,有一个很好的结局。人与人的交往需要彼此的理解,彼此的宽容。
这是一个完美的结局,至少是在婷心目中最完美的结局。
婷早就警告过军,强不是那种欠债不还的人。他这样做肯定另有原因。军强烈要求婷去强的单位找他讨个说法,婷觉得不妥。可是内心那强烈的恐惧占了上风,四千多元,那可不是一个小数。
那天早上,已是上班的时间。在强单位的外面,婷不见强的车。打个电话问问他:“你在哪里?”强说:“我在班上呢!”他显然还没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不快。婷说:“我在你的单位外面等你。”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你在哪里?”婷说:“我在你的单位门口等你。”强终于爆发了:“你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赖账不承认。”婷说:“给你打电话老是不接。你给我们发短信说过来过来,也不去。老是见不到人,老是说话不算数。”婷觉得理屈,觉得自己做事方式不妥,并且隐隐觉出强的可怕,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强简直是气急败坏了:“谁说话不算数来?谁不接电话来?昨天下午,我临时有事才没过去。你就在哪里呆着吧!”
婷有些慌乱。我就在这里呆着吧?这是什么意思?他到底在不在里面,如果他一直不出来见自己,自己真的要进去,当着他同事的面和他大吵大闹吗?不!不!不!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那样做。可是现在又到了怎样的一种地步呢?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回去暂避锋芒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给军打个电话吧,只有他一直牵挂着自己。军说:“没事的,你不能回来,四千多可不是小数,咱不能不要了。一定要他给咱个说法。你在那里等着他吧!先别进去,也别当着别人的面说。等见了他本人看他怎么给咱解释。他不敢打你,一个身高马大的大男人怎么会打女人呢?他真的给你耍横的话,你就进去找他的领导,说强该咱钱,还赖着不还,问他管不管。”
正当婷婷苦苦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强开着他的破车来了。他刚一下车,军也开着车到了。军在强的背后叫住他;“哥哥,哪有你这么办事的,我这里贷着款赊给你票,你怎么中了奖到别处兑去”强显然是不想在这里多说什么,他走到军的车前强作镇静地说:“我下午过去,你先回去吧?”又用手向背后指了指;“你叫你媳妇也回去。”军不再说什么,朝婷挥了挥手示意她回去。
婷走向看似平静的强,他显然是极力压制住内心的怒火,脸铁青铁青的,但他依然很平静地说:“你先回去吧,我下午过去,买票。”最后这两个字简直是一种讽刺,一种发泄。你们这样兴师动众的来找我,不就是因为我这段时间没去你那里买彩票吗?下午我去一趟,打上百十块钱的不就行了。可是我们单纯是为了增加销售额吗?既然你不是一个重交情的人,要回你曾经的赊欠才是最主要的。
夏天的五点多,天还是那么亮。强这次是真的来了,硕大的身躯使得双足落地的声音那么铿锵有力。他进的门来,看了一眼室中的婷和军,又把目光转向排三走势图,发恨似的骂着又像是另有所指:“出的这是什么狗屁号。”他在排三走势图前坐下,眼睛直直的望着它,像是在思索今天号码的取舍。他真的能平静的思索吗?他真的能够平静的对待今天婷和军的举动吗?不,不,他绝对不会,你没见到他那气呼呼的表情吗?但是他为什么人已经来了,却没再说什么?谁知道呢?谁知道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他照例拿起纸笔,写了一组号码,递给销售台边的军。
军打破了僵局:“给你打电话老是不接,你发短信说过来,过来的也不来。怎么中了奖就见不到人了呢?”强终于爆发了,生气的嚷道:“谁中奖了?我中了奖,我怎么不知道,你先知道了?”军更加生气了:“你老是不承认这个事。到我这里买彩票的人有限。那天我的机子上也有显示,谁中谁没中我不了解谁了解。”强气呼呼的不再分辨,只是说:“你赶快给我打出来,我走。”他拿着彩票要出门的时候,用摇动着的手指有力的指点着军:“你等到我给你清了帐再说。”军气得过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回头对婷说:“要不咱不干了,你看看做个买卖容易吗?他该咱钱,中了奖不还不说,还这样威胁咱。”
为了让强的情绪不再那么激动,双方能更和谐的相处,也为了能慰籍一下自己愧疚的心,能够用比较温和的态度要回赊欠的债务。婷婷发短信给强表示了自己歉意,并且告诉他,自己没有在他的同事面前说过要找他,也没进去和谁说过什么。第二天,强再次来到婷的彩票站时,表情缓和了,语气柔顺了。强仍然是一幅少言寡语,文质彬彬的样子。他又成了婷婷彩票站的主顾,婷又恢复了以往对他的好感。
他每次把车在店外停住的时候,婷的心之鼓开始猛敲。他双足落地的声音震得玻璃发颤。他一步步走近的时候,婷的心之鼓越敲越紧,等到他进得门来和婷相对而望的时候,婷的鼓已经住了。接踵而至的事折磨人的宁静。他外表的凶悍和丑陋让婷不能像对别人一样坦然。他的每次到来,宁静常常是他们唯一的选择。婷会习惯性的为他准备下纸笔。他写的号码和数字始终那么漂亮,那么显眼。婷总觉得该和他聊些什么,强却总是那么吝啬语言的付出,那么冷漠,那么呆板,那么生硬的回答着,婷为了活跃气氛编制的一个个问题。还会在简单的答案后面,令人扫兴的加上一个“么”。和谐的相处,轻松的对话这个简单的愿望,总显得那么奢侈,那么遥不可及。债务依然难讨,婷总在绞尽脑汁编织着各种文字游戏,希望最终能有一天,能在他的心里得到发表,引起他的重视,达到自己最终的目的。
欠款越来越少的时候,他的光临更加稀薄,终于他不再来了,可是仍然有不到一千的欠款。婷不再那么着急,那么忐忑,那么不安。更不会不假思索的把问题推向极端,去找到强的单位。幸运之神再次降临到婷的身边。她可以上班了,并且是着一身制服上班,她心中的喜悦,无可言表。婷打电话告诉强,自己不再做彩票生意,希望他能早日把债清了。
一个秋天的傍晚,强在婷的楼下等着婷,等着还债,等着也许是最后一次的见面,他那么木讷的一个人,能不是最后一次见面吗?强再爱博彩也不可能再找婷赊彩票了,即便是在街上迎个对面,强也不肯主动打个招呼。可是婷依然对他有无限的好感,他文质彬彬,少言寡语的处世态度和婷是多么相似呀!简直是天生的一对。可是人的婚姻似乎真的自有天命,如果婷真的和强配成一双,婚姻的世界里太过寂寞,还能有什么情趣,有什么快乐可言。
婷再次穿上自己刚刚换下的制服,在镜子前照了照。里面那个女人皮肤光滑无皱,白里透红,再加上制服的称托,的确也有几分魅力。她多想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现给心目中的好男人呀!暖暖的秋风里,婷缓缓地走来,把在车里痴等着强看呆了。婷走到他的面前,连叫几声他才从迷雾里醒来。
他没有下车的意思:“哎,哎,我也是刚到。还有四百二十八对吧?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强递给婷一打钱。婷数了数正好四百二十八。她把整钱装起,二十八元又递给强:“我要四百就行了,这些给你儿子买点东西吧!这么长时间的交往里,我们也有不对的地方,希望你不要计较。山不转水转,都在县城里住着,我们难免会有求与你,到时候你可别假装不认识呀!”说到最后婷的声音上扬,挑了挑眉毛,逗得这个一天到晚只喜欢板着脸的木头也微微笑了:“不会,不会,都是挺不错的姊妹,我怎么会那样做呢?”这是多么难得的笑呀!他笑得婷的心都醉了。
强把车启动起来要走的时候,婷忽然想和他多聊几句,她伏在强的车窗前对强说:“有个新鲜事,你知道吗?”强问:“什么事?”婷婷自嘲的笑笑说;“人家祥子又添孩子了,而且还是个儿子。”强显然是被吓着了,愣了一会儿,观察了一阵婷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继而又哈哈大笑:“真的么,他四十多的人了,怎么又添孩子了?他不怕挨罚吗?”强的回答声音很轻,还是文质彬彬的。婷听了很受用,很舒心。她故作平静的回答:“人家符合二胎标准。”
强朝婷婷挥挥手:“就这样吧,我有事先走了。”望着他的车在眼前渐渐消失,婷心里很美,很快活,很久以来,都盼望着和他能够轻松对话,今天终于得偿所愿。婷忽然想起:自己本该邀他到家里坐坐,丈夫在家很方便的。如果他和自己的丈夫能成为朋友,自己见他岂不是更容易。可是军依然对强那天的威胁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