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珊 短篇 另类先锋 2010-02-01 11:36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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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雨里面的芳菲到底是快乐还是牵绊。也许没有人可以回答。一种从心底里面冒出来的寒冷会让一个人彻底的无奈,有时候人总是会在不自觉的逃避,也许就算是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逃避。一段复杂的情感就这样在寒冷的雨季里面在心头不停的纠缠……

一个破败的小镇上。

街尽头有一个铺子。小林摩托车修理铺。一个小伙子正朝这边走过来。

店子里面摩托车的发动机正轰鸣作响,一会儿一个人骑着摩托车飞快地驶了出来,又在前面的马路上停下来了,这个人穿着满是油污的灰夹克,宽大的牛仔裤,一头短发,一身男人打扮,但是面容清秀,仍能认出是个女孩。

她跳下车,朝里面喊:“张叔,行了!”

被叫做张叔的中年男人从修理店里面跑出来,笑呵呵问:“小雨,好多钱?”

这个小雨想了想,说:“十块。”

张叔拿出一张一百的,抱歉地说:“没有零钱。”

小雨在裤兜里面掏了一阵,然后说:“我没零钱补,你下次给吧。”

张叔呵呵答应着,便骑着摩托车走了。

小雨从裤兜里面摸出一包烟,熟练地倒出一根叼在嘴里,边往店子里走边点火。刚走到店门口,那个一直站在一旁没做声的小伙子喊了她一句:“林雨!”

林雨吐出一口烟,眯缝着眼睛望过去,看清来人后便说:“李乐?你站那儿做什么?”说完往店子里面走。

李乐三步两步跑了进来。

店子很小,四处堆着摩托车配件,在当头用布隔出了一个空间。林雨撩开布走进去,李乐也跟了进来。

这里头摆了一张床,床上放着一床皱巴巴的被子和横七竖八的衣服。地上乱七八糟地摆着热水壶,茶杯,鞋子和几本盗墓小说。

林雨拿了一本书靠在被子上看了起来。

李乐拿起杯子想要倒水,结果热水壶里只有一点沉淀了。他放下杯子,也坐在床上靠着墙。一会他看了眼林雨,小声喊:“小雨。”

林雨正看得津津有味,一只手拿着书一只手又去裤兜里掏烟,掏了半天也没掏出来,李乐帮她把烟盒从地上捡起来,她掏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拿烟盒朝李乐示意了一下,李乐摆摆手,忙问:“小雨,你什么时候搬到这边来住了?在村子里面不好一些吗?”

林雨伸长手弹掉烟灰,说:“现在生意比较好,就住这了。方便一些。”

李乐黯然说:“现在村子里都没有几个人了。一点也不好玩。”

外面摩托车响,有人喊:“师傅!师傅!”

林雨扔掉书一翻身走了出去。李乐也跟了出去,追上林雨说:“我先走了,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妈妈叫我来叫你的。”

林雨没有应声,问那男人:“什么问题?”

李乐又说:“吃完饭我们去找芳芳,好吗?”

林雨眉毛挑了一下,点点头,说:“好。”

李乐道了别三步两步跑走了,一会又回头大声喊:“晚上我来接你啊。”

林雨没有作声,蹲下身来修起车来。

冬天的夜总是来得格外早。夜幕降临,李乐跑进店子,林雨正在打电话:“对对对,也送两个过来……现在不行,晚点再过来吧……好,明天也行,明天早一点送来……好。”

林雨挂了电话,拍拍手,冲李乐说:“走吧。”

两人关了卷闸门,朝村子走去。

小镇上一到晚上就昏暗一片,只有少数几个店子还开着门,昏黄的灯光照射得小街的马路更加坑洼。

李乐踢着一个小石子,不时回头冲林雨说:“小心点。”

一会儿便出了镇上,到了村子,李乐掏出手电筒,两人一前一后向村子深处走着。

已是腊月,气温极低,村子的小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偶尔几声狗吠。

林雨忽然问李乐:“小芳今天回来的?”

李乐奇怪地说:“没有啊,她回来应该有一个星期了吧,她没来找你?”

林雨没有说话。

一会儿两人到了李乐家,李乐妈妈赶紧把饭菜端出来,一边招呼林雨:“小雨快坐啦,你好久没来我家啦。”

李乐爸爸打开电视机,一边问林雨:“生意好不?”

林雨答应着:“还好。”

李乐妈妈一边盛饭一边说:“小雨你做什么搬到镇上去嘛,村子里那几间屋子本来就是你家的呀。你走了你婶婶倒是高兴了。”

林雨接过饭,没有说话。李乐爸爸呵斥李母:“你管别个做什么咯!”

李乐母亲不平地说:“本来就是啊,林雨十几岁就自己出去做事了,她爷娘死了后她婶婶什么时候过问过她了?现在倒好,连房子都要占了去了!”

李乐父亲没说话,林母又继续冲林雨说:“小雨,你不要太老实了,有什么事伯妈一定帮你讲话!”说着又给林雨夹菜,一边叹着气说:“你这妹子命太苦了。”

吃玩饭后,李乐母亲泡了茶给林雨,边喝着茶边还是劝着林雨要搬回村子老屋。

林雨低着头没有吭声。李乐站起身,说:“小雨,走吧,去宋芳家。”

林雨站起来,说:“李伯伯李伯妈,那我先走了。”

李乐母亲送到门口,又说着:“搬回到村子里啊,懂吧?”

林雨笑笑,挥挥手便和李乐融进了夜色里。

两人并排走着,李乐晃着手电筒,笑着说:“我妈说要给你做媒呢。”说着斜眼看看林雨,林雨眉毛挑了挑,掏出烟来点着了,吸一口又沉沉地吐出来,长长的烟子在冰冷的夜色中像游蛇一样迅速隐匿不见。

李乐继续晃着手电筒,光线便一前一后地跳跃。

林雨问:“小芳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

李乐说:“我也不晓得,她一直都是在家里看书。没怎么出来玩的。”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宋芳家门前。两间土砖平房,年久失修的前坪和台阶都已经长出了野草。

李乐敲门:“小芳!小芳!”

屋子里头传来脚步声,接着拉门闩的声音。林雨扯了扯夹克,笑笑和宋芳打招呼:“嘿。”

宋芳也笑笑,说:“小乐,小雨。”

两人走进屋子,宋芳把火炉的塞子扯了,又搬来两把椅子,招呼着:“坐吧。”

李乐赶紧坐下,搓着手说:“冷死了。”

宋芳自己也坐下了,又拿起了书。林雨看看书封面,问:“你要去上海?”宋芳眼睛没有离开书,轻声说:“恩,我想去那边工作。”林雨犹豫一会,又问:“你不是还没有毕业么?”宋芳笑笑,说:“大四可以出来实习了。”

李乐问:“学校好玩么?”宋芳眼睛没有离开书,“嗯”了一声。

林雨俯身把火炉塞子塞上,火苗跳了跳,缩进了煤球眼。

李乐四处看了看,问:“小芳,你的锅子呢?你不弄饭吃么?”

宋芳眼睛依旧盯着书,轻声答着:“恩,我吃方便面。”说完她又抬起头补充:“反正我明天就要走了,没关系。”

远处传来一阵激烈的狗吠声。

林雨掏出烟来,点着,宋芳抬起眼睛看了一下,又收回了视线。林雨走了出去,开门声“吱哑”出一阵刺骨的寒风,李乐缩了缩脖子,俯身把火炉塞子拔了。

宋芳放下书走到里屋,一会儿在里面喊:“小雨,灯泡怎么不亮?”

林雨丢了烟,吐了口口水转身走了进来。

黑暗的里屋里散发出浓重的潮气。李乐拿着手电筒照着屋子中央的一个灯泡,林雨伸手要去摘灯泡,宋芳赶紧说:“小心点,要断电不?”林雨没有做声,摘下来灯泡,拿过来李乐的手电筒照了一下,说:“钨丝断了。得换个灯泡。我给你去买个。”说着要走,宋芳拉住她,说:“算了,你还去镇上买吗?太麻烦了。”林雨说:“这黑乎乎的你怎么搞?”

宋芳笑笑说:“我反正明天要走了。恩,不然今天晚上我去你那儿睡吧?”手电的光晃了一下,林雨没有作声,李乐对她说:“这么晚了你别去了,晚上小芳和你睡就是了嘛。”

林雨掏出烟,点火。打火机的火光在她的眼眸里燃烧开来。她把手电筒塞到李乐手里,走出去坐在火炉边。

屋子里两人也跟了出来,也默默坐在火炉边,宋芳又看起了书。

李乐把手电筒一熄一灭,边心不在焉说着:“上海,上海,北京,北京,上海,上海……”忽然他问林雨:“小雨,你不是去上海打过工吗?好不好玩?”

林雨点点头,手里的烟一下掉落在夹克上,她赶紧站起身拍打。李乐低头看看她的衣服,好笑地说:“烧了一个洞。”

宋芳闻言放下书,好奇地问:“是吗?”说着也凑上来看,林雨赶紧坐下,说:“没什么。”

宋芳坚持说:“看一下啦。”便去拉林雨衣服,又笑着说:“果然烧了一个洞。”林雨看着她,也笑了。

火炉燃得很旺,燃走了一些昏暗的空荡。林雨俯身又要塞住火炉塞子,宋芳拦住了,说:“算了,不用封了。让它燃,燃完就算了。”

三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火渐渐要熄了。

林雨站起身,冲李乐说:“走吧。”说着往外走,宋芳放下书,说:“等等我。”便匆匆换了双鞋子。林雨看了看,没说什么,开了门和李乐走了出去。

宋芳拉灭了灯,出来带上门便要走,李乐赶紧说:“小芳锁门啊!”宋芳笑笑说:“这两间破屋还锁什么锁。”

李乐招呼着宋芳和林雨走在前面,自己在后面用手电筒照着,问:“小芳,就快要过年了,为什么不过完年再去上海呢?”

宋芳声音从前面传来,听不出情绪:“一个亲人也没有过什么年?”

林雨吸了一下鼻子,没有说话。

一会儿到了分叉路,李乐的母亲正好来找李乐,她招呼着林雨:“小雨,要回家了吗?”林雨“恩”了一声。

李乐母亲又说:“如果不好走就在我家睡好了。我家地方大的很。”

林雨没有出声。李乐说:“小芳要去小雨家睡。”

李母“哦”了一声,和宋芳打招呼:“小芳放假回来啦。”

宋芳“恩”了一声,便扭头和林雨说:“走吧。”

两人没走出多远李乐便追来了,他气喘吁吁笑着递给林雨手电筒,又说着:“小心点啊,明天我来店子找你玩。”

林雨拿着手电筒走在后面,两个人默默地走到了店子门口。

林雨把手电筒递给宋芳说:“拿着。”然后掏出钥匙,把卷闸门开了一半,回头看宋芳,宋芳一闪身钻了进去,林雨也进了店来,开了灯,把门锁好。她看了看宋芳,然后一言不发走到店内撩开布钻了进去。宋芳跟着进来了。

林雨把床上的衣服全部扔到地上,把被子铺开,然后说:“睡吧。”

宋芳呆呆站着,然后慢慢地脱外套,林雨把视线闪开,垂着手望着地板。

宋芳把衣服放到床上,又开始脱鞋子。

林雨站了一会,问:“你,去上海,还有钱吗?”

宋芳没有回答,林雨回头一看,却发现宋芳已经脱到只剩下内衣内裤了,她慌乱收回视线,问:“你做什么。”

宋芳不回答,继续解内衣带子。林雨用余光看到,颤声说:“你发什么神经。”

宋芳哽咽着说:“小雨……我欠你太多……我今生我,是还不了了……以身相许,你看,成不成。”

林雨浑身颤抖着,她竭力平静地说:“你不欠我什么。你别发神经了。穿上衣服。”

宋芳终于大哭着扑过来抱住林雨,边哭边说:“小雨,你别以为我宋芳是个自命清高狼心狗肺的人,你供了我这么多年的书,我不可能不懂得回报……我不可能,我不可能不知道你……你对我的心……小雨,我只恨我不是……小雨……我们是不可能……”

林雨终于无声地哭了。她剧烈地颤抖着,强忍着泪水想说出话来,但每次刚刚发出声音来就又有一拨更大的泪水袭来,她只好咬着牙什么也不说。

宋芳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林雨哭泣。许久林雨终于平静了一些,哑着嗓子说:“小芳。这都是我愿意的。我不是要什么回报。我只想你能好一点。”

宋芳没有回答,依然抱着林雨哭。林雨又说:“你好了,我就开心了。上海,很好。”她说着,拉开宋芳的手,回过身说:“别哭了,躺到床上去吧。”

宋芳依然站着没动,林雨便拉她到床上,又用被子给她盖住了。

宋芳还在抽噎。林雨掏出烟来,坐在地上的衣服上,默默地吸着。一会儿看看宋芳说:“你好好在这睡吧,我回村子里睡去。”

宋芳没有作声。林雨从床下掏出一条烟来,抓了两包放在裤兜,站起身撩开布,又回头看看宋芳说:“明天,我就不送你了。”说完一闪身便走了出去。

宋芳呆呆地坐在床上,听到外面卷闸门轰隆隆地响着。林雨的脚步声远去了。她又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哭了一会儿,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卷闸门又轰隆隆的响了。林雨一身寒气走了进来,宋芳穿上衣服,林雨眼睛看着别处,说:“如果,需要钱,一定要告诉我。”

宋芳点头,林雨还要说话,外面有人喊:“师傅!小林师傅!”林雨又看了看宋芳,闪身走了出去。

宋芳也走了出来。林雨埋头修车,看不到表情。

宋芳走出了店铺。林雨抬头看了看外面,用衣袖擦了擦脸,便又埋头修车。一会儿,她放下工具,骑上摩托车发动,说:“好了。”

男人骑着摩托车走了,林雨默默地站了一会,便走进里间和衣躺在了床上。一会她扯过被子盖住,很快就沉沉睡去。但是她很快惊醒,跳起床跑出来。

外面下起了雨,淅淅沥沥。雨幕中走来一个人,是李乐。

他飞快地跑过来边收雨伞边跑进店子,然后他惊讶地指着门旁的一堆烟头,问:“你昨晚又失眠?”

林雨没回答。

李乐搓着手望着雨幕,叹口气说:“小芳刚刚走了。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呢。以后我们三剑客就彻底解散了。”

林雨喉咙动了一下,转头问:“你怎么不去送送她?她肯定有很多东西要拿。”

李乐往里间走,边说:“不用啦,有个帅哥开个小车来接她啦。竖,撇,捺,圈圈,是好车,哦?”

雨更密。雨幕中又走来一个人,她边走边大声说:“林雨你给我说清楚了我什么时候叫你搬到镇上来过了你一定要给我说清楚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