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生死的爱
从海的身上看见了一种特有的品质,从海的身上看见了他的善良与执着,一场飞来横祸,只在心里有爱就会让爱继续延续下去。跨越生死的爱感天动地,跨越生死的爱能永远绽放出它的光彩。情节细腻,人物性格刻画的很到位,问候作者。
(一)小村,是江淮平原上的一个平凡小村,不富裕,也不贫穷,任何人,只要有手有脚,就可以凭自己的力气吃上一口好饭,就可以过自己平静而知足的小日子。
林海和叶子,是小村里一起长大的两个同龄小伙伴。只是他俩一起嬉笑打闹,一起游戏玩乐的美好记忆,只限于七岁之前。
七岁那年,叶子得了小儿麻痹症,越来越重,最后两条腿完全瘫痪了。家里人为了不让她将来完全丧失自理能力,只好让她学习用两只手撑起两只小凳子“走几步。”
叶子美好的童年,就到这里,从此,她再也不能和林海手牵着手,头靠着头,去村外野地里疯玩了。但林海仍天天来陪她玩。时间一长,期待林海的到来就成了叶子的一种习惯。常常,当叶子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呆呆出神的时候,林海就嬉笑着出现了,每次总会给叶子带来一些意外的惊喜。
“喏,给你。”
“咦,花鸟蛋?哪来的?”
“李家竹园掏的。今年那儿好多鸟窝呢!”
“真的?”叶子两眼放光。
“当然真的了,我还会骗你?”林海想了想:“哦,对了,说不定明年我就背得动你了,到那时,我背你去掏鸟窝,怎么样?”
“真的吗?不许骗我!”
“当然真的!谁骗你是小狗!来,拉钩!”
两只小手就这样紧紧地拉在了一起。
有时,外面雨下得哗哗的,叶子手托着下巴,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唉,今天,林海肯定不会来了。
突然,雨帘中,一个头戴蓑笠,身裹雨衣的少年,唰地一下闯进门来,并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拎出两条大鳊鱼:
“叶子,你看!”窗前凝神的叶子被吓了一跳,随即欢呼起来:
“哇,好大的鱼啊,海,你是怎么弄到的呀?”
“嘿,雨下的太大了,西河里都涨水了,水都淹到路面了,好多鱼都游到岸上来了,好多人在那直接用鱼兜儿兜鱼呢。嗨,我也是第一次逮到这么大的鱼,叶子,今晚让你妈给你炖汤喝。”
“海,你真好!”不知为什么,刚刚还笑着听他说话的叶子,忽然就哭了,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那么想哭。
“嘿,叶子,你哭什么呢?你别哭啊,我反正会天天来看你的,你不能走路,我就把我走路看到的都讲给你听,你不能上学,我就把老师教我的再教给你,就跟你能走路是一样的,你不要哭好不好?我说到我就能做到,不信,你以后看着就是了。”
“嗯。”叶子答应着,但却哭得更厉害了,林海急的手足无措,只能帮她擦眼泪……
(二)
春去秋来,燕去雁回,转眼间,林海和叶子已长成小伙子大姑娘了。村里和他们同龄的人,差不多也都开始谈婚论嫁了。
林海家条件不是太好,兄弟三个,就几间青砖小瓦房。若论姑娘嫁过来呢,恐怕没有几个看得上他的,但若论林海结实能干的外表,勤劳厚道的人品呢,招到人家做上门女婿倒是挺抢手的,已经有好几个媒人上门,想来牵线搭桥了。
但父母提到这家他也不愿,提到那家他也不理。母亲生气了:“你自己不就这个样,还东挑西捡的,难不成,你不愿到人家做上门女婿?”
林海立即回了一句:“是,我不愿。”
“我也不想自己的孩子到人家去招女婿啊,但你想过没有,你大哥是娶妻回来的,你和你弟再娶妻回来,我们家就这点家底,你们兄弟成家后,每家还分不到两间房,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你呀?”
“叶子愿意嫁给我!”
林海很轻的一句话,对她的父母来说,不啻于一颗炸雷。
“什么?你说什么?你想娶那个瘫子?你是不是疯了?”
林海不再言语,把头偏向左上方,他脸上的神色表明母亲的话已让他很生气。
母亲还不甘心:“儿啊,你要好好想想,娶了那个废人,你一辈子就算完了,吃喝拉撒,哪一样不要你操心料理呀?
“她只是脚不能走路,就算是废人了?她的巧手是村里数一数二的,这,你难道不知道?”林海忍不住回了母亲几句。
母亲一时哑然,叶子手巧,这倒是事实,那姑娘钩花绣花做衣服,没有哪一样拿不出手的,村里的姑娘们还没几个能比得上的。但她毕竟是个瘫子啊。林海的父母对望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这个老二完了,这个老二倔得很,他认准的事九条牛都拉不回头,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啊,这毕竟有关儿子一生的幸福啊,不能任由他头脑发热,一定要挡住他这个荒唐的想法。母亲忍不住想再作一次努力:
“海啊,你要好好想想啊,村南的夏家,就一个姑娘,两层的楼房,那姑娘也喜欢你,你如果招到她家去,你这辈子就不用操心建房的事了,多省心多享福,简直是一步登天了啊,如果你娶了那个瘫子,咱家又那么穷,里里外外全靠你一个人,这日子你什么时候熬出头啊?”
“儿啊,我和你妈都老了,我告诉你,你娶了她,你可别指望日后我们来帮你啊?”……
任凭父母左一句右一句,恨不得说破了嘴唇,林海再也不吭一声。老父亲急了,跳起来骂到:“你这个狗东西,你是聋了?还是哑了?你就不能说句话了?”
林海腾地一下站起来,吼出一句话:“没有我,别人都能好好活,没有我,叶子后半生日子没法过,你们懂不懂?”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出家门,父母知道,这事只能这样了。
(三)
林海、叶子终于结婚了。
在这之前,林海的父母,一来因为赌气,二来想吓一吓林海,就请人把属于林海的一间半房子单独隔开,让他自个儿另过。结婚那天,没有鞭炮齐鸣,没有宾客满盈,只有新娘子几件嫁妆上贴着的大红喜字,才略微显示了一点喜庆的气氛。但他们两人感觉,他们已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新婚之夜,没有多少甜言蜜语,因为这一对早就深深相爱的人,不需要再用语言来表白什么。新娘子只是无限娇羞地问她的新郎:
“海,将来我要为你生个宝宝,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呢?”
“不,我不要你为我生孩子,我有一个你就足够了,你就是我的宝宝。”
“你怕我不能带小孩?”叶子疑惑地望向林海,却见林海一脸的认真:
“不,叶子。老天让你生了一场病,让你失去了健康的双腿,让你失去了很多快乐,而我娶你,就是要把你失去的一切补回来。而要了小孩,我就会分心,你就会受累,所以,我不要小孩,今生,我只对你一个人好,叶子,让我们相依相携白头到老,我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的。”
“哦,林海!”叶子只轻轻叫了一声,就一头扑进爱人那温暖宽阔的胸膛里,她太感动了,她不知道说啥好,她也不想再说啥,因为幸福已像潮水一般涌来,瞬间涨满了她的心田。
不知谁说过,无论一个人多么卑微,多么渺小,在爱他的人眼里,他就是一座可以依靠的巍峨大山,他就是一颗可以支撑的参天大树。
林海就是叶子的一座山,婚后的林海没有食言,他在一点一滴,身体力行着让叶子快乐的诺言。
每天,林海从庄稼地里忙完回来,总要先来到睡房里的窗台边,走到正在那儿手工绣花的叶子旁边,轻轻拿下她手里的活儿:
“叶子,歇会儿再干吧,别累着,饿了吧?我这就给你做饭去。”
“嗨,我哪会累着啊,你干的是体力活,累的是你,你先歇会再做饭吧。”
“嘁,咱大老爷们儿,还能被那点活儿累着?不累不累,我这就做饭去。你说,今天想吃啥呢?”
“哈哈,‘今天想吃啥’,难道你还能搞出什么八碗八碟出来?都做出来把,我随便吃。”
“不许调皮!昨天晚上,你不是说想吃南瓜饼的吗,我已把地头上那个大南瓜摘回来,今天就给你做,怎么样?”
“好,我要亲自监督你做。”
“那当然,没有咱家叶子陪着,我可不愿干活。”林海就把叶子从睡房驮到灶台边的桌子旁坐下,叶子呢,当然舍不得闲着,她就一边做着手工活儿,一边嘴里不停地跟林海唠着嗑,时不时的,他们爽朗的说笑声就会飞出老远……
是啊,就像这样,虽然他们只有一间半房,但他们却可以让小小的房间充满了欢声笑语,虽然他们没有山珍海味、美酒佳肴,但他们却可以让他们的家常小菜、粗茶淡饭充满了爱的味道。
不仅如此,他们俩个也在一点一点计划着未来的日子呢,总不能两个人总住在一间半的房子里过一辈子吧?他们也要让别人瞧瞧,他们这样的两个人,日子过得不比别人差!叶子那天一下子捧出自己在娘家绣花攒的八千块钱,好家伙,在九十年代初,这笔钱不算一个小数了,差不多可以买下砌三间平房的砖坯了。
“海,拿去,开砖头票,能开多少开多少,我们一点一点地攒钱,将来我们也要建楼房!”
“叶,你真厉害,看不出来,你绣呀绣的,都攒了这么多钱了。我一个男人家的,还不如你,我一分钱都没攒下来。我还说要养你呢。”
“嘿,你怎么这么说呢?我在娘家什么也不干,就绣花了,我妈舍不得我,当然不要我的钱,我就攒下来了。而你家,你之前挣的钱就应该交给你爸妈的,要不你家这几间瓦房子怎么盖出来的呀?再说,我们现在开始不算晚呀,我们只有自己靠自己的双手挣钱盖房子,住起来才舒坦。”
“那,叶子,现在农闲了,我也出去赚点外快吧,我就到附近的建筑队去帮人家盖房子,这样每天中午我可以回来为你做饭。”
“好啊,我也这样想的,不过,你不用来回跑为我做饭,这样太辛苦,我不是已经可以自己做饭了吗?”
“那不行,你那样太不方便,还是我回来为你做饭。就这样说定了。”
“别忘了,明天先把砖头票开回来啊。”
林海就这样开始了在小村周边帮人家建房子的打工生活。每天到了工地吃饭休息时间,他就会骑着他那辆破旧的自行车,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为他的叶子做饭。
每当他看到妻子,局促在那一小块地方,聚精会神一针一针地绣花挣钱,他就会非常心疼,非常不安,他就会感到愧对妻子,没让她过上好日子。但他知道,如果不让她干,她反而会不高兴,他只能利用她吃饭前一点点时间,抓起她的手,轻轻搓揉一会儿,而全然想不到自己,从清晨起床做早饭、处理家务,一切收拾停当离开家,直到这会儿再从工地赶回来做饭妻子吃,自己也是一刻没有停息过呢,只是,他甜蜜而又动力无限的内心让他全然忽略了自己,他对妻子满腔的爱怜,让他眼里只有她的忙碌和辛苦。
(四)
转眼间,林海叶子结婚已五年,老天对这个小家似乎也格外看顾,五年来这个家一切都顺顺当当的,夫妻俩互相体贴,同心协力,吃苦耐劳加上省吃俭用,他们俩已经盖上了两上三下的两层小楼。林海现在已经不在建筑队干活了,他的勤劳能干加上他肚子里有墨水,他已经被镇上一家小有规模的榨油厂聘用为会计,工资也比以前高多了。生活为他们打开了全新画卷,夫妻俩感到从来没有过的舒心和畅快。
可是,生活就是生活,它不会总让人顺心如意。命运,有时候,它还会狠狠插手,甚至给人以措手不及的打击。这一年,一个秋天的傍晚,林海出事了。
那天,风呼呼地刮着,满地的树叶在地上打滚。天,眼看就要下雨,这个时候,榨油厂的一个外地客户,恰好送来了一卡车的油菜籽。
为了不让油菜籽淋上雨,老板动员所有人员包括他自己,赶紧帮着卸货。林海也加入到搬运菜籽的行列,每个人扛着近50公斤的麻袋,在卡车与仓库间飞奔。眼看剩下最后一袋了,林海扛上肩,沿着跳板往下走,当他快走到跳板下端时,不幸的事发生了,跳板靠在卡车上的那一端,竟然一下子翘起来,随即翻过去,连同林海身上沉重的大麻袋一起压住了他的上半身,林海就这样倒下去。
林海被迅速送往县医院抢救,直到第二天的上午,人还没有苏醒。这个时候的叶子,已经从陆续赶来的娘家人那里,知道了这个不幸的消息。她强烈要求家人把她送到县医院,送到林海的身边,可是家里人考虑到她行动不便,更主要的是怕她承受不了意外的打击,开始没有答应。叶子先是坐卧不宁,然后无声啜泣,到后来,她用头不住地撞墙,撞桌子角,撞椅子背,撞一切她够得着的硬物件,边撞边声嘶力竭地哀哭不止,家里人没办法,只好赶紧雇车把她送到县医院。
八十多里的路,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心急如焚的叶子,精神几近崩溃。她不住地催促司机开得快点,快点,再快点,她恨不得长上一对翅膀,自己直接飞过去。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的林海不能死,她的林海不会死,否则,她只有跟他一起去!
当包车载着叶子,驶进医院的那一刻,一切抢救措施均告无效的林海,正被撤下所有抢救装置,这个时候的林海,嘴唇忽然蠕动起来,眼睛似乎在努力地睁开,送他到医院的工友立刻惊喜地喊:醒了,快,医生,他醒了。医生无奈地摇摇头:没用了,快,听他有什么交代吧。
林海终于睁开了眼睛,只见他的眼神在四处搜寻,嘴里喃喃地喊着:“叶子,叶子。”叶子刚刚被弟弟驮着走进了抢救室,见此状叶子一下子扑上去:“林海,林海,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能死啊,你不能丢下我啊,你答应过我要陪我白头到老的啊,你答应过我要照顾我一辈子的啊,林海,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叶子哭喊着悲号着,叶子的姐姐忙架住了她:“听,快听他把话说完。”
林海一只手颤抖着抓住了叶子的手,眼睛定定着望着叶子,眼泪簌簌而下:“叶子,对不起你啊,我要先走了,你要答应我,你无论如何要答应我,你要替我好好活下去,听到了吗?我求你了,我求你—替—我—好—好—活—下—去——”奋力说完最后一句话,林海头一歪闭上了眼睛。
“林海——”叶子一下子昏厥过去……
(五)
一年后。
林海离世一周年的祭日。
叶子手捧林海的一副绣像,在和她仿佛从未离开的爱人喃喃自语。这幅绣像,是叶子用了近一年时间,用了千针万线,不,确切地说,是用了她全部的爱恋,用了她满腔的心血手绣完成。
“海,今天是你离家一年的日子,你该回来看看了吧?”
“海,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了吧?怎么样?我活得好好的吧,你该放心了吧?海啊,不瞒你说啊,你走后最初的那些天啊,我可真活不下去了啊,一想起你对我的好,一想起你为我受的苦,一想起我还没有来得及报答你哪怕一丁点的好,一想起我今后要一个人面对的艰难日子,我的心就深深地揪疼,我真没有勇气活下去啊。好几次我都拿起了农药瓶,好几次我把瓶子举到了嘴边,我就想起你临别的话,我就想起你深切的眼神。我就知道我没有权利这样死,因为我的身上有你的不舍,有你的期望,有你的重托,如果我去寻死,我知道你永远都不会原谅我。后来,那么多好心的人都来帮我,你爸妈也改变了以前的态度,也来帮我,还搬过来跟我一起住,照顾我,我就想啊,如果再不好好活下去,我对不起的人就更多了。再后来,我用你那个榨油厂老板赔给我的五万元钱,买了电脑绣花机,还收了几个工人,现在,海啊,你也看到了,我替你好好活下来了,你该感到欣慰了吧?海啊,我还想啊,过些天,我还要到县里的社会福利院,去领养一个孩子,不管男孩女孩,我都要给他取名林小海,我要让你的爱生生不息的延续下去,你说,这样好吗?”
是的,爱可以生,爱可以死,但跨越了生死的爱,却可以生生不息地延续下去。这就是人世间,虽然各种灾害频发,甚至常常飞来横祸,虽然经受种种曲折磨难,百般挫折打击,甚至沧海变成桑田,还能代代生存的最主要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