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爱情
有些爱,得到后会觉得感激和幸福;老人的心,做儿女的更应该理解。平实文字,加油,祝福快乐!
午后的阳光照进来,暖暖的带着一丝丝惬意。白色流苏的桌布上放着一杯尚有余热的绿茶,旁边的旧相册被一双已不在年轻的而依然白皙的手轻轻的摩挲着。丽萍微笑着,思绪已飘向远方……
(一)
“丽萍,我和你爷爷去看戏啦!你去不去啊?”奶奶兴奋的对着大衣柜的镜子整理着蓝布衣裳,六十多岁的人了依然精神奕奕,齐耳的短发染得没有一丝白发,整齐的梳在脑后。只是因为经常抽烟的而发黄的手指和牙齿,让丽萍感叹她烟瘾来时,可以折磨得她痛不欲生,和现在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奶奶,你们去吧!我看家好了!”丽萍心里是极不愿意去的,倒不是不喜欢看戏,而是不愿意见到那个人。
“家里又没什么金银财宝,有什么好看的?你不去,他会失望的!”奶奶露出期盼的眼神。
“奶奶…每次都是看戏,很烦啊!我想洗几件衣裳,您和爷爷去吧!”丽萍并不为所动,而且已动手把衣服泡到了大盆里,断了奶奶的想法。
奶奶失望的摇摇头,转身准备出门,“算了,我让他到家里来好了!”
“不要啦!来了我也没时间招待他。别浪费了戏票!”丽萍慌忙的应着,生怕奶奶让那个人来家里。
“那我走了哦!”奶奶又重回到刚才的状态,好像她要去见心上人似地,满脸的菊花都舒展开来,枯黄的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
丽萍蹲在水池边,望着奶奶远去的背影,停下手下的活,脑海里出现那个英俊的脸上热辣辣的眼神,她叹了一口气,把他从脑海里甩了出去。
(二)
“有人在家吗?”前屋传来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丽萍心里不禁一颤,连忙站起来,满手的碱水泡泡往围裙上抹了抹,走了出去。
他是丽萍的初中同桌,有两三年不见了,怎么就突然登门造访了呢?丽萍纳闷着,来到前屋门前,看到背光站在门口的林建生。
“丽萍,你在啊!很久不见了!你好吗?”林建生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低沉而富有磁性,比以前初中毕业时刚变声时的怪嗓子好听多了,丽萍这样想着,不怎么好意思的看他的眼睛,只瞟了他一眼,迅速的低下头,看着他脚上那双帆布鞋。
然而这一眼,也让丽萍足以看清已成大小伙子的林建生,健康红润而饱满的脸庞上,一双真诚而深邃的眼睛,结实的身板让人有种安全感。
“我…我很好。你怎么就突然来了?”丽萍不解的问道,这三年来一直都没有他的消息。
“丽萍!我要去当兵了,今天是来和你道别的!给你写信,你也不回,我只好到家里来碰运气了!”林建生看着三年来日思夜想的丽萍,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如满月似地脸蛋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依然如故。如雪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红晕,不施粉黛的她犹如一株淡雅的玉兰花。心中不禁有些怨气,隐隐的痛在蔓延,语气充满幽怨和不舍。
丽萍听了一惊,不可思议的抬头对上他那双埋怨的眼睛,一下子掉进了无尽的深渊,“你给我写过信吗?我怎么没收到呢?”
“什么?我一直给你写信,你没收到吗?不可能吧?也没见信被打回来啊?”林建生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不对劲的地方,可是又说不出来。
丽萍突然想到了什么,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子黯然神伤,想也该想到是怎么回事了,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奶奶故意把信收起来了。
林建生奇怪的看着丽萍的反应,“怎么啦?”
“没什么!你什么时候走啊?”丽萍连忙摇摇头,咬着如樱花般粉红的嘴唇,心中有些不舍。
“后天就出发,你能去送我吗?”林建生似乎已经知道不回信,并不是她的本意,心里升起一丝的期望。
“我…我…”丽萍垂着美丽的头颅,手指绞着衣角,犹豫不断的盘旋在心中。
“丽萍,”林建生不等丽萍犹豫,急急的开口,“你知道吗?从毕业后,我一直都惦记着你,你的笑容不断的在我的脑海里出现,我…”
丽萍的心一下子狂跳了起来,脸上感觉热热的,把头埋得更低,记忆的闸门打开……
在初中的三年中,丽萍总共和六个人同桌,其中除了三个女生,其余的就是三个男生。说实在的,对男生同桌没有什么好感,那个年代,男女生都不怎么说话,可是同桌必须是有交流的。前面的两个男生,和班上所有的男女生同桌一样都为三八线和她起争执。就林建生不一样,他总是小心翼翼的让着她,每次对她都是羞涩的笑笑。这种朦胧的感觉,他们埋在心底,从没有说起过。
而如今,林建生要走了,埋在心底的这份纯真感情,他想要争取到。他殷切的看着丽萍,多么希望她能点头,可是久久她没有抬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林建生,对不起。你来晚了,我已经有未婚夫了!”丽萍感觉自己的心有一丝丝的抽搐,声音有些发颤,这些话如一把利刀割着两人的心脏。
“丽萍…你不是没有结婚吗?我是不是还有机会呢?你先不要答复我,好吗?后天,我等你!”林建生恋恋不舍的看了丽萍一眼,放下微弱的希望,头也不回的走了。
丽萍听着林建生的话,看着仓皇离去的背影,心揪在了一起……
(三)
“丽萍,今天的戏真好看,你没去真是可惜了!你不知道文凯有多懂事,对我们嘘寒问暖,端茶送水的,真是贴心啊!”奶奶喜滋滋的回味着,丽萍心生怨念。
“奶奶,这几年有人给我写信吗?”丽萍阴郁的脸上,风雨欲来。
奶奶诧异的看着丽萍,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摸摸索索的在衣兜里找着什么,嘴巴张了又闭上,闭了又张开,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奶奶,你是不是把别人写给我的信收起来了?”丽萍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语气不善的质问奶奶。
“孩子,这么多年我们一心一意的对待你,虽然你是我们从乡下的侄子家收养来的侄孙女,可是我们当你是我们的亲生一样。我们老了,享不到你的福了。”奶奶的眼角渗出泪水,摸出了一根烟,点燃。剧烈的咳嗽声传来,丽萍心里一阵的心酸。
她伸手掐掉了奶奶的香烟,眼泪一涌而出,“奶奶,您不能再抽烟了。你为什么要说这些呢?这和你藏我的信,有什么关系?”
“丽萍,文凯是你爷爷看中的准孙女婿,我们的后半生就指望他养老了,你就不要再想其他的人了。希望你能理解我们!”奶奶坚定的看着丽萍,似乎这个意愿是不能违抗的。
丽萍感到一阵阵的揪心,她泣不成声,“可是,奶奶,我并不喜欢他,他比我大八岁啊?”
“男人比女人大,会心疼女人。他从小父母双亡,你不用到别人家做媳妇,什么都自己说了算,多好啊!他是你爷爷的徒弟,你爷爷对他知根知底,知道他人品好,在单位年年都评先进。人又长得眉清目秀,不知道又多少女孩子家上门说亲呢!…”奶奶说起文凯的好,总是如数家珍、眉飞色舞,眼睛都发亮,这些丽萍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
丽萍恨不能捂住耳朵,又想起林建生的话,可能自己已无法去赴他的约了,缘分就此了断了,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心再隐隐的痛……
(四)
今天是林建生出发的日子,丽萍显得心事重重,做事也是心不在焉。“丽萍!文凯说今天要来吃饭,让你奶奶多准备些饭菜!”爷爷一踏进家门,对着丽萍吩咐道。可是半天也没见丽萍回应,奇怪的看着她,只见她眼光发直的望着外面,整个人都呆呆的。
“丽萍!丽萍!”爷爷走上前去,推了推丽萍,“你在想什么啊?”
丽萍抬头看了看一脸严肃的爷爷,心里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勇气,对着爷爷说,“我要出去,爷爷!”说完,转身向门口走去,身后传来一声怒喝,“站住!你到哪去?”
这时,奶奶也走了出来,给爷爷耳语了一番。爷爷的眉头盘结在一起,目光灼热的看着丽萍的背影,“你今天走出这个家门,我们的爷孙关系就此结束!”
丽萍心里一颤,爷爷的话如一声晴天霹雳,炸的她头皮都在发麻,爷爷居然为了文凯,要和她断绝爷孙关系!她感觉天都要黑了,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膨胀,隐隐的痛越加明显。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大颗一大颗的从眼角流出,滴在握紧的拳头上,尖利的指尖掐着掌心,没有疼痛的感觉,丽萍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心如死灰……
(五)
“咳咳咳……”奶奶剧烈的咳嗽声,一阵比一阵密集,连着几天晚上,丽萍都听着奶奶的咳嗽声无法入眠。那一声声咳嗽声,似乎咳到了心里去了。奶奶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明显的老了很多,她的肺心病又犯了,比以前更加的厉害。
丽萍披着衣服坐了起来,端了一杯水,走到爷爷奶奶的房门前,发现房门打开着,床上没有奶奶的身影。
丽萍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走进后院,果然奶奶躲在那里。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星火,奶奶正大口大口抽着廉价的香烟,并伴着剧烈的咳嗽!
“奶奶,你在干什么?又躲在这里抽烟,你不要命啦?”丽萍气急败坏的冲到奶奶面前,抽掉她手中的香烟,丢在地上,狠狠的看着奶奶。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又响起,淹没了解释的声音,奶奶咳得弯下了腰。
丽萍赶紧扶着奶奶,只觉得她的身体一点点的下坠,越来越沉,以至于丽萍快要支撑不住了。她紧张的大喊,“奶奶,你怎么啦?爷爷……”
丽萍慌乱不已,看着爷爷过来,才稍许安心,“爷爷,奶奶晕倒了!”
爷孙俩费力的抬着奶奶回到房间,把她放到床上,丽萍焦急的呼唤,“奶奶,奶奶,你醒醒啊!”
奶奶微弱的睁开眼睛瞟了一眼丽萍,“我没事,你去睡吧!”
丽萍含着眼泪厉声的责斥着奶奶,“让你不要抽烟,你偏不听,都咳成这样了!”
“唉!没办法啊!烟瘾来了,我受不住啊!小时候啊!身上这疼那疼,家里人就给鸦片抽镇痛,就落下烟瘾了。奶奶也不想啊!”奶奶眼角闪出泪花。
丽萍一下子全明白了,一直不理解奶奶为什么总是熬不住,并且还非常讨厌奶奶抽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趴在奶奶的身上,喃喃的说道,“奶奶,你就算是忍死,也不要再抽了,好吗?我不想失去你!”
在丽萍心里,爷爷奶奶对她来说,比亲生的父母都要重要……
(六)
“丽萍,奶奶恐怕是不行了,只可惜看不到你和文凯的婚礼了!咳咳咳……”奶奶眼神迷离,手紧紧的拉着丽萍。
丽萍哭得没了声音,挣扎着站起来,给奶奶喂了口水喝,“奶奶,你不要这样说,你会好的!”
“我的身体,我清楚!本想着给你们带孩子的,谁知这身体不争气啊!”奶奶无奈的说道,依然静静的握着丽萍的手,“文凯来了吗?”
“来了,文凯,奶奶叫你!”丽萍连忙对着身后站着的文凯说道。文凯赶紧上前,来到奶奶的床前。
奶奶微笑着端详着文凯的脸,伸手紧紧的握住他修长有力的大手,“文凯,我把丽萍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的对她啊!”
文凯重重的点点头,“您放心吧,我会的。再说,您不会有事的,会好起来的。”
“文凯啊!我怕是熬不到你们结婚生孩子了,我对你就像自己的孙子一样啊!我这一生,也没个一女半子的。我最后有个遗愿,希望你们生的第一个孩子的名字,能和我的名字同一个字,行吗?”奶奶一脸的渴求,“以后,能有个念想啊!”
文凯没有犹豫,立刻点点头,“好,一定照办。您不要多想,好好的休息!”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奶奶已经病入膏肓,命不久矣,只能尽量满足老人家提出的每个要求。
“丽萍,文凯是个好孩子,你以后嫁给他,他会对你好的,你不会受气的!”奶奶冲着文凯远去的身影,愧疚的看着丽萍,心里知道她的心事。
“奶奶,我知道,您放心。就算再苦再累,我也认了!”丽萍泪眼婆娑的看着奶奶,下定决心的对奶奶说,“您要快点好起来,我不能失去您!”
(七)
奶奶终究没能熬过冬天,急急的走了。才十八岁的丽萍一夜之间突然长大了,在邻居们的指点下,给奶奶买寿衣,并且独自的给老人擦拭身体,换上寿衣。这个过程,她没有掉一滴眼泪。
就在这一年的腊月里,丽萍和文凯在爷爷的催促下,拿了结婚证。当时,丽萍的年龄还不够法定的结婚年龄,还是爷爷找关系改了,才顺利的拿到了结婚证。婚礼非常的简朴,甚至丽萍都没有买大红婚服,只是和文凯都穿着新的工作服而已。来了很多同事和亲朋,丽萍并没有邀请林建生,从那次失约以后,就再没有了他的消息。
一年后,丽萍生了一个女儿,文凯不但履行他的诺言,而且还让女儿随了奶奶姓。他的爽快让丽萍心存感激。
后记
从小,别人老是问我,怎么不跟爸爸姓啊?我也是疑虑重重,曾一度以为自己是别人家的孩子。后来,妈妈对我讲起这段往事,才知道其中缘由。
爸爸曾经对我说过,妈妈是个好女人,二十几年来,和他一起风风雨雨,同舟共济,相濡以沫,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累,也没埋怨过一句。他说,当初他在妈妈只有十三四岁时,就看中了穿着一身红色运动服的妈妈,一直默默的等她长大。这辈子娶了妈妈,是他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