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六零
看着此篇文章,彩票引发的故事令人深思,如果不是彩票,生活也许平静如水,也不会掀起波澜,天下没有现成的馅饼,只有辛勤的工作挣的钱才踏实,才实在。
第N期体彩36选7一注特等奖花落本县!消息从城西体彩售票点传出,而且开奖第二天,售票点就拉出红绸大横幅,大放喜炮,横幅上书:热烈祝贺本站喜获36选7特等奖一注!由此可见消息是可靠的,那么谁是幸运儿?经过一个多月的你猜我猜大家猜,沸沸扬扬中,中奖者的庐山面目逐渐显山露水。城西水沟头一个叫六零的小伙子可能就是500万元大奖的得主。
仅仅过了几天,六零获大奖的传言便被否定。人们越来越相信,最后几乎是深信不疑地认定,茅副县长的夫人是这个大奖的真正得主。花10元买5张票就能中500万元?茅副县长的夫人天天骑着电动车从城东经城南到城西、城北,最后又直奔城中,把县城五家体彩售票点一个不落地光顾了,一出手就是数十数百元的复式票,她不中谁中?有人问六零,六零极力否认,很无辜地哀求:别再祸害我了,这两个月来不是有亲戚要求帮忙就是这个单位那个组织找上门来要我献爱心热心公益事业,甚至都有半夜三更往窗户门缝扔纸条要钱否则就要这样那样的主儿了。问茅副县长夫人,对方则不置可否地笑笑,回头还给你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六零逐渐摆脱了各方面的纠缠,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恢复往常的生活状态。这天晚上,六零家又来了两个不速之客。一听到敲门声,六零就后悔了,不该不听父亲的意见,到外头避几天。他原本不打算开门,但屋里亮着灯,电视的声音还很大,来人又十分执著,敲门声虽然有一下没一下的,就是不肯放弃。他粗着嗓门问了一句:谁?又跟上一句:睡了,有事明天再来吧。来人亮明身份:纪检委的,向你了解一些情况。六零只得开门把人让进屋来,心里本来就在打鼓,看着客人的两张脸严肃得就象两块石碑,慌慌张张中差点儿把茶杯给打碎了。
听说你中了500万?
没这事,没这事,都是瞎传。不是说已经证实是别人了吗?
做别的生意吗?
没有,没有,就是在街边摆个自行车修理摊,挣两块钱也就够吃口饭。
你银行帐户有430万元,从哪里来的?问话的仍然不动声色,眼里却射出一束光,直逼过来。
啊?噢!是……
一家银行前段时间因系统出错,有人用废弃的银行卡非法取走430万元,与你帐户上的金额刚好相符。
六零的额头开始冒汗,心已经找不着在哪儿了,四肢有点抖筛。凝固并不断增厚成团成块的空气压下来。他抬起眼,向靠在卧室门口的父亲求救。
说实话吧,父亲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转身进屋。
实话……实话……是这样的。六零抖个不停,脸埋在阴影里,额头正面暴露在昏黄的灯光和对方的目光之下,细小的汗花汇成一滴滴挂在上面。
客人在等着,一声不响。
是这样的,我确实中奖了。花了十元钱买了5注彩票,其中一注中了特等奖。
但是,到省体彩中心领奖的人不是你。
啊?六零迟疑了一会儿,他又迟疑了一会儿。
是这样的,一个月前来了两个人。他们告诉我,500万只能领回400万或者更少,说是要缴税,还有别的开支。如果彩票给他们,可以给我430万。他们说可以做工作少交50万元的税,每人还能赚个10万。我原本是不肯的,但心里担心的事又都被他们说中了,亲戚要钱,单位要赞助,还有人来敲诈,说不给钱就要修理我和我的父亲。我一怕,就答应了。他们把一本写有我的名字的存折给了我,取走彩票就走了。
来人你认识吗? 一个有点面熟,但不知道是谁。另一个是彩票销售点的老板,所以我就相信了。彩票点和上头应该有关系,也许真的能减税,要不岂不倒贴了30万?
是这位吗?不是不是。这是县里的一位领导,我认识,电视上见过的。
送走了两位纪检委的,六零整个儿便瘫在地上,仿佛就是一个死人,全身冰凉,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还在呼吸。父亲又出现在卧室门口,声音幽幽的:
让你口风紧一点,你就是憋不住,说话的口气、脸上的神气都变了样。跟你说过,天上不会掉下不要钱的馅饼,你就是不信。当年你妈是怎么死的?那天她走过公社食堂,里面忽然就丢过来一个馒头。也是饿昏了头,想都没想,捡起来就囫囵吞进肚里,那个挨千刀的一下子便从食堂跳了出来,死赖你妈偷了馒头,就在食堂的柴草间,强迫你妈……顺了他。回来,一条背巾吊在梁上……
那最后的一颗泪从浑浊的眼眶中滚落,溅起无数尖锐的针芒,直扎向六零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