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华裳

瀛熙 短篇 倾城之恋 2010-01-28 19:55 责任编辑:蓬蓬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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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华丽的衣裳,不过是他爱你的外表,在爱情里的输,一败涂地,人物的描写很到位,很不错的小说,问好作者,祝福。

第一次见到文轩是在老屋子后面的山坡上,深秋傍晚的山坡上萧瑟不堪,酡红的晚霞绚烂了半个天际。几只乌鸦站在枯死的老树上沙哑嘶叫,让人的心瑟瑟发抖。

我将手指粗细的麻绳系在枯树枝桠上,本想将自己悬挂于此,生命走向最美的华章。正当我万念俱灰,准备奔赴万劫不复之时,文轩从我的身后将我拉扯回来。

暮然回首,他精致的面庞映入我的心底,从此挥之不去。仅此一眸便盲了我心。

小姐,有什么想不开的事,要走绝路呢?他的声音犹如来自天际,让我原本誓死的心突然一震。

他应该是个温文尔雅之人,必定受过良好教养,否则怎么会尊称我为小姐呢?

我不语,拂去搭在我肩上的他那双温暖的手。低头看着脚尖,破旧的灰布鞋漏了几个洞,身上也贴满了补丁。蓬头垢面地我站在他面前不知所措。深埋着头,不想让他看到我脸上的伤痕,第一次,刻骨地感受到了这样的我生存着,就是一种耻辱。

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傻事呢?他依旧追问我,语气温和仿若阳光。

我摇摇头,不知该怎么回答,偷偷地抬起头瞄了一眼。短平头,中山装,白皮鞋,应该是留过洋的人。我在心中默默想道。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这句话将我从一切幻影当中拉回来,我惶恐地看着他碧清的眸子,用力摇着头。我不能回去,不能回去,我会死在那里的。我哭道。

为什么?有人打你了?他看着我脸上的伤说。

我下意识地用手挡住左脸上的淤青。

没有,没人打我。没人打我。我,我要走了。语毕我便转身欲走,毕竟是陌生人,毕竟,是不一样的人。

文轩诧异地看着我,当我走很远的时候听见他向我喊道,喂!你叫什么?

我驻足,犹豫了一下回头说,秋娘。

哦,我叫文轩,后天这个时候我还会到这来写生,你会来吗?他的笑容太迷人,让我久久沉浸在他的眼眸中。

我不知道写生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知道,后天这个时候,他会来。

我没有答复他,转身离开,不是我不想,只是不知道可不可以。

怎么才回来?!刚刚死哪去了?整天白养着你,你不知道好好干活!我还不如养条狗呢,给它点吃的还会摇摇尾巴,你说你还会干什么?

刚走进屋,舅妈就开始不停地咒骂我。我没有说话,开始准备晚饭。这时,躺在火炕上的舅舅也开始附和着,死丫头,你给谁看脸色呢?当初你家村里遭瘟疫,要不是我把你带回来,你早就和你那死鬼爹娘一同去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供你吃供你喝,别总他妈给老子摆脸子,要不就是哭哭啼啼的,好好的日子都让你哭丧了!

我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不肯流下来。见我不语,舅舅突然走到地上,用烟袋锅狠狠地扣在我的肩上,闪烁着火星的烟丝,被熏烫得火热的烟袋锅就这样与我的皮肤相触,我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只感觉整只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哼!看你还有没有记性。伏在地上的我,用手抓着地,泥土塞进指甲里,仇恨镶嵌进心里。我微微转过头,只见我的右肩上留下一个红肿的印迹,泛着血色。

我就在舅舅家过着不如猪狗般的生活。本想打算就此了结生命随我早年便去世的父母一同团聚,但是自从见过文轩之后,这个残酷的世界,总会有一股莫名的丝丝缕缕牵扯着我。让我不忍离开。

两天之后,我将自己梳洗干净,趁着舅舅、舅妈走亲戚的时候,偷偷地跑到屋后的山坡上。

远远地我便看见文轩坐在枯草地上,遥望远方天际。微扬嘴角,万物美好。

你来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瞬间转为平静。我羞涩地走到他身旁坐下,他在画画,一个白色的盘子上沾满了五颜六色的东西,看上去像郎中的膏药,只是色彩斑斓。我静声看着他用毛笔在这些“膏药”上蘸蘸,然后去涂抹在面前的画纸上。

远处的落日夕阳,层峦相间都出现在他的笔下,甚是奇特。

秋娘。他突然放下画笔,看着我。

与他四目相望,让我紧张不安,我马上将目光转移到脚尖上。虽然谈不上好看,可是起码不是破的。是我从舅妈那里偷来的,我知道我会因此惨遭一顿毒打,可是却义无反顾。

你的名字真好听,为什么叫秋娘?

我是秋天生的。

哦,原来是这样。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在这是做什么的?

我摇摇头,就我自己了。我本不是本地人,我家远在苏州的一个小村子里,七年前那里闹了一场瘟疫,我父母和弟弟都死了。我从村子里逃了出来,一路上没有吃的,就到处弄野菜来充饥。可能是吃了些什么草药吧,我便逃过了那一劫。后来我来投奔舅舅,就这样在这生活了近七年。

你舅舅对你不好吗?

他从没见过我,突然冒出来的一个野丫头,能收留我就很不错了。我在舅舅家当佣人……说到这里,我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继续了。往事化为泪水,故事转为哽咽。

这样……其实,和我差不多呢。文轩微笑道。

你?

我也是从小无父无母,是叔叔一家把我带大的,不过因为我父亲对叔叔有恩,所以他们待我像亲儿子一样。我也很感激他们。

你家,很富裕吧。看样子就很好的。我微笑道,心中渗透着点点欣羡。

我叔叔是做丝绸生意的。苏杭刺绣坊你听过吧?

我点点头,满心诧异。苏杭刺绣坊是这个镇上最大的绸缎庄,那里的刺绣汇集南北精品,都是富人才能买得起的,就连我舅舅都没买过。

时间悄声流逝,我和文轩就这样相识了,他是个美好的男子,让我相信了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感情存在。原来,还不是那样绝望透顶的。

我们由五天见一面改为三天一面,最后几乎一天一面。

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有了文轩,我不再怨恨这个世界,不再怨恨命运的不公。

我们都认为,这种缠绵悱恻细水长流的情感,是我们的爱情。

秋娘,我有件东西给你看。我们在山坡上并肩相依,他神秘地拿出一个袋子放在我面前。

是什么?我惊喜万分。

你打开看看。

我迫不及待地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件艳丽的红色绸缎嫁衣。

这是……我痴痴地望着满脸笑容的文轩。

我明天要去苏州一趟,大概十天就会回来,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

我从未想过,我会有这一天,幸福似乎真的唾手可得,我喜极而泣与他相拥。这就是幸福吗?我问自己。

文轩不在的日子里,让我魂牵梦绕,我悄悄地将嫁衣藏好,不让舅舅发现。每天都在思念与等待中度过,从不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当文轩离开第四天的时候,舅妈突然极热情地拉着我的手说,秋娘啊,舅妈有点事要和你商量。

她突然的亲切让我坐如针毡,我小声问,舅妈什么事。

好事,天大的好事。秋娘啊,今天杜府的人来找你舅舅。是来提亲的!

提亲?给谁提亲?

当然是你呀,傻丫头。他们说,杜府查遍整个镇子姑娘的生辰八字,你和他们家公子啊,最配。旺夫还旺家!

可是,我不认识他们家……

我一说你就知道了,他们家就是镇上苏杭刺绣坊的东家。

苏杭刺绣坊?我心中万分惊叹,会是文轩吗?他回来了?要给我一个惊喜吗?各种问题一时间全部涌进我的脑海中。

你说是不是天大的好事?

他叫什么?我悄声问道。

好像是,是杜……杜什么轩,哎呀,就说一遍我也没记住。

文轩!我在心中喊道。万分惊喜瞬间缠绕在我的身上。

后边舅妈再说什么我便没有仔细听,基本是叫我原谅之意。最后她谄笑问我,你同意了?

我羞涩点头。

那晚,我一夜未睡,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嫁衣的每一处针脚。

婚礼很急促,只等了三天杜家的花轿便欢天喜地地抬来了。我穿上文轩送给我的嫁衣,仔细打量镜中的自己。含笑将红盖头披上,踏上我心中幸福的大道。

各种繁文缛节过后,终于进了洞房,我羞得满面绯红,等待文轩掀起我的红盖头,从此执子之后与子偕老。

宾客散去,红烛剪影喜气洋洋。我幻想着与他见面那一刻。

突然,一只手粗暴地将我头上的面纱掀去,一副令人恐惧的面孔映入我的眼帘。不是文轩,而是一个傻子!晴天霹雳,山崩地裂!

我惶恐逃窜,却被他一把拉回来。我撕心裂肺地哭喊却换来他粗鲁地扇打,空气中弥漫着我的悲哀,我的恐惧,我的不解和我真正的万念俱灰。、

文轩送给我的嫁衣,被他撕扯成碎片散落一地,像一朵朵开败的蔷薇。我裸露的肌肤与冰凉的空气相触,划成万道伤痕。

最后,我成为一朵最残败的花,凋零在红木雕床上。

文轩回来时,是我成亲的第三天。我到死都忘不掉他悲恸的目光游离在我的脸上。他打翻了我敬上去的茶,我的心随着茶杯一同破碎。

没有人知道,我们曾经发生的事。就像我不知道,杜府还有一个傻儿子,叫杜子轩……

婚姻,爱情,就像场赌博。爱情那场我满载而归,婚姻这场,我倾家荡产。

我逐渐变得冷漠,用尽心机讨好公婆喜欢,夜晚用尽所有能力俘虏着那个让我作呕的傻子。

我的悲痛,没有人能看得出来,只有文轩。

几年之后,我以怀孕之由堂而皇之地在这个家立住脚。

身怀六甲的我,以省亲的名义回到舅舅家,看到他们毕恭毕敬的嘴脸,我冷笑。然后,故意让舅妈无意碰到我,就这样顺理成章的流产了。因此舅舅一家,在这里再也无法立足。没人知道,我去他家前,喝了堕胎药,那样的孽种我怎可留他在世!

事情过后,我买通了大夫,还买通了杀手。

郊外,舅舅一家就这样命丧黄泉。

文轩离我越来越远,到最后甚至不看我一眼,我能理解,在他眼中我是个背信弃义的女子,怎配得到他的爱。

我就这样在这个深宅大院中冷漠地生活着,玩弄着,痛苦着。

这里的一切对于我来说都毫无意义,唯独文轩,和那件被我缝得伤痕累累的嫁衣。当我看到文轩身旁那个女子的时候,我知道我们此生再无缘分,一切至此便尽了。

我做出了此生最后,可以为文轩做的事情。害死子轩,让文轩顺理成章的接管产业。然而当他接管之后,我才知道,他身旁的女子已陪伴他十年,他们早有婚约,我以为这里玩弄心机的只有我,此后才懂,原来我不过是他篡权的一个关键棋子而已。

他从未爱过我……

又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季节,我独自来到山坡之上,枯树昏鸦依旧不曾离开。我穿着那件褪了色的嫁衣微笑看着远方天际。杜府此刻张灯结彩,爆竹齐鸣。文轩正在迎娶他的新娘,我微笑看着身上血红的嫁衣,原来,我在爱情上同样输得一无所有。

这次,我将自己悬挂在树上,不再有人前来拉住我,那个人此刻正在她人的温柔乡中。

此生了无趣,谁与诉衷肠,轮回不言苦,谁再送我华丽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