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幻世

无愿同亦 短篇 哲理寓言 2010-01-28 18:40 责任编辑:洛漾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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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无愿的文字一直都以极富有的想象力和深刻的意义来吸引读者,这样的小说,读着有一种发人深思的意义,在探讨人性与兽性的同时,又引出了其他方面的极端,只是,在无愿的笔下,所有的人物的刻画的入木三分,问好无愿,祝福。安。

漫天的雪一直下了很多年,至于是多少年就连父亲也不清楚。这些雪,慢慢的堆积起来,带着它原有的灰色,似如粉尘一般布满世界的整个角落。我疲惫的踱步在其中,扬起的雪像是活物一般扭曲着身体,媚笑着,发出无数谶言。

天的颜色与雪一样都是浓重的灰色,所有的颜色都被这雪漂白了一般。天地遥相呼应,连成一大片的灰色,风一吹过,灰色开始抖动,我每次看到犹如天地晃动的场景总会感觉到深深的疲惫。

死,其实都是殊途同归。

我曾无数次问过父亲,我们为什么还要活着?

父亲说,因为连续的噩梦。

我四岁的时候,曾在一辆旧卡车的驾驶楼里捡到了一块怀表,表的表面因为粘着机油,终年的雪覆盖之上,渐渐成了一个大灰块。我用小刀,一点点剥落上面的结块,停转的表盘下,刻着一连串的数字,2044,12,4。

这是我对于时间唯一的概念,以致我把怀表一直揣在怀里,还不断央求父亲,你快问我今天是什么时候。

父亲浓密的须髯上落满无数灰色的雪,他咧开嘴微笑着,干裂的嘴唇渗出殷红的血丝。他问,我的小央北,今天是什么时候。

我便会欣喜的从怀里拿出那块怀表,小心翼翼的打开锈迹斑斑的盖子,然后朗声的回答道,今天是2044年12月4日。

我与父亲过了无数个2044年12月4日,直到意外的与父亲越过公路上裸露的地堑时,怀表从我怀中坠落,与岩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蹲在岸上看着它消失在视线里。父亲抚着我的头说,央北,我知道今天是什么时候,是2044年12月4日。我回头看着父亲,父亲脊背佝偻着,后面却有无限的火光,像是要被吞噬掉。

我站起来,避过父亲的身影看见,东边干枯的森林着起了火,无数的火舌叠加着,发出通天的光芒。

我那刻紧紧的躲在父亲的怀里,身体停不了的颤抖。那一瞬间,时间的游戏就此终结。2044年12月4日或是2055年的某月某日,时间在这里抵不过一块面包的欣喜也抵不过看见他人的恐惧。

父亲是个作家,至少在我出生以前他还是。遗留下的技能让他成为了一个很会讲故事的人,比如讲述末日之前的事情,以及末日的事情。

父亲每次说起这些的时候,总会久久的看着我,我们生起的火焰在他的瞳孔里闪烁着光芒。我不止一次的在这个时候看见父亲泪如雨下,我抹掉父亲的泪,父亲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徘徊,我渐渐入眠。

是通天的火,无穷无尽的灼烧着一切,腾起的浓烟铺天盖地的袭来,将光线一点点的吞噬干净。我站在山脊之上,遥遥望见人影如排山倒海之势跌倒着向我奔来,天上忽然又降下火球在人群中炸开,蘑菇云狰狞着腾升而起,所有的人影似如被风轻轻吹散,只留下一丝焦灼的气味。少顷之后,我看到烈焰烘烤到极致的人,挣扎着干瘪乌黑的身体站起来,张大了嘴,声波却被隆隆的爆炸声截断。

风带着赤炎的颜色,将所有色彩漂洗,我抬起手,怔怔的看着,双手皮肤像是枯枝脱落,肌肉迅速干瘪烧成灰烬,森森白骨被四溢的黑烟染黑,乌黑的骨架像是猎猎旌旗一般在风中飘扬。

等我醒来时,看见父亲把我抱在怀里,我额上的汗水顺着干瘪的脸颊流下。父亲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他说,央北,别怕,我还在。

身边涓涓而下的流水泛出金属的腥味,我扬起头,在父亲的头顶之上瞧见一大片朦胧的亮光,夜深了,那该是月亮吧。我忽然想起了母亲。

我对于母亲的印象极淡,只是记得她每日必定会在灰暗的烛光下给我洗澡,我背过身看见晃动的火焰将母亲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她时而起身,时而弯腰,她的长发搭在我的肩上,冰凉如水。

父亲缓慢开门与母亲交谈,然后小心的再将门关上。父亲零碎的言语透着门缝传来,你这么洗下去,都是自己心里作祟,终归是要死的。母亲举起的手在我脊背上忽然停下,顺着我的脊梁滑下,灯火之下只有我兀自站着,身后是母亲凄惶而绝望的哭声。

我出身在末日之后,母亲是名医生,因为害怕末日之后的灰尘会携带着致命的病菌所以坚持要给我洗澡。那时的水已经不再透彻,上面浮着此时漫天的灰雪和浓重的金属腥味。母亲用拿来塑料瓶,里面塞进布条和碎石沙土作为滤水器,常常要滤一天才够我洗澡。就这样,母亲像是得了偏执症一般给我洗了四年的澡。

母亲离开我们的时候,父亲与他大吵一架,父亲最后跪在母亲的面前,他拉着母亲的裤腿恳求母亲留下,我躲在门口,母亲眼神无光的看着我,我那时害怕极了,母亲的眼里不再有光亮,像个死人一样。

母亲缓慢而有力的掰开父亲的手,拉开门,消失在一片茫茫的黑暗中。

门外呼啸的风闯进来,我看见父亲轰然倒地。

我跟父亲离开那间逼仄的水泥房开始漫长旅途的时候,我第一次的问道了母亲去哪。父亲望着前面的路说,死。语调平淡。我又问,我们为什么不能死呢?父亲摇摇头说,是我能死,你不能死。所以我们不能死。

我很难理解父亲那些晦涩的言语,有时他像是在跟我说话,等我向他投来疑问的目光时他又开始自言自语。不过,我与父亲再也没有谈及过死的事情,死亡在这里随处可见。常常几百公里的路途,只是坍塌的墙壁,破损的汽车,以及零碎的骨头。

这个年头,若是碰到一具完整的骨架都是让人兴奋的事情,把骨头细细碾碎,可以作为食物。死亡在这个时候,是一种彻底的消失。你看不到任何与生命有关的事物,到处是斑驳的水泥和锈迹的钢铁。空气不断的攫取着生命的气息,每呼吸一次都会感到世界在颤抖。

其实这片荒凉早已习以为常,随之而来的是自然巨大的孤独感不断的压迫着自己。不过,还好我有父亲。

在这里最害怕的是遇到人,这个荒凉的世界中人人危及。抢劫,掠夺已经成了习惯。我跟父亲被洗劫过三次,丢了盛水的容器,丢了取暖的毯子。我们并不恨他们甚至会感激他们,他们也只是夺取了我们的东西,却把最为宝贵的生命留下了。

我跟父亲的最终目的地是海边,父亲说,在那里一定有别人剩下的船只,我们可以搭着这些船渡过海,到海的另一边去。那里兴许有收容所,那里兴许有还没有被灰云覆盖的地方。父亲说完这些总会在末尾加上一句,你到了那里,就能看见天空,月亮和太阳了。

路途是如此的艰辛,我们常常要饿上一天才能找到点像样的食物,这里的像样点的食物是可以咽下去的食物,比如一双牛皮的靴子,比如干瘪在地的一群虫蚁,比如干枯的树皮。在路过一家酒馆的时候,父亲捡到了几瓶啤酒在庆幸之余,我提议再往里面找找。在推开酒馆后门的一瞬间,我看见一位健硕的男子吞抢自杀了,凝固的血液在他的唇边落下一条深深的黑印,他的四肢失去血液而显得发白,软软的搭在椅子上,像是一只肥硕的羔羊。尸体还没有腐败,空气里充溢着淡淡的血腥味。我拉住父亲的手,忍着眼泪往外走,父亲迟迟未动,我看见父亲直直的盯着男子的身体,像个猎人一样。我忽然害怕的很,撕扯着父亲的衣服往外走,嘴里大声的叫喊着,走!我们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行!

父亲最终还是关了门,夜里我跟父亲一人喝了一瓶啤酒。酒精灼烧着干瘪的胃,痛感顺着食道一直传递口腔里。父亲忽然拿着酒瓶愧疚的看着我,我捂着胃缩成一团。父亲说,要是刚才……我抬起头,带着极大的厌恶看着父亲,我心里暗暗喊着,你不要说出来!不要说出来!

父亲摆摆手抚着我的肩,缓缓说道,算了,真要是到了那一步我也做不出来。我用手使劲的按压着胃,好让它减少一点饥饿感,因为强大的饥饿感总会让我想到那个吞枪自缢的男人,父亲是想吃了他,假若吃了他,我的胃就不会这么疼了。

夜里,我忽然很想听更多关于母亲的故事,我央求父亲给我说。父亲讲到他跟母亲的约会,讲到白鸽群飞的公园,讲到音乐喷泉下的彩虹。我却又一次看到了父亲仰头看着天,我知道,他又在编纂故事了。

父亲衬衫的口袋里藏着一本泛黄的日记,里面记述了我们走之前的事情,很多的时候都是三言两语就带过,写得极为简洁。我也知道,母亲给予父亲的更多的是痛苦和绝望。

在我出生前,母亲拿来匕首对着父亲说,你杀了我,然后孩子就会溺死在我腹中。你看着我们都死了,你就可以自杀了。父亲打掉母亲手里的匕首,愠怒的喊着,我们要活下去。母亲又问,凭什么?父亲说,我可以保护你们。母亲蹲下来捡起匕首缓缓说,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成为食物或者让别人成为食物。

其实这样的事情父亲也知道,只是未曾料到会这样残忍。

在踏上远途的时候,我跟父亲进入一栋楼宇寻找食物,意外的发现房间里的壁炉是燃着。欣喜的我们本以为在主人回来之前可以在厨房找到些食物。可在搜寻了整个厨房后依旧一无所获。在撬开被锁的地下室,我跟父亲接着微弱的烛光进去的时候看见十几个枯瘦而赤裸的人惊恐的看着我们,父亲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跑。忽然人群中的一个跑向我们,拉住父亲的手大喊,救命!父亲推开他的手,跟我迅速上来,扣上了地下室的门。随即悉悉索索的开门声和枪支碰撞门框的声音传来,我跟父亲顺着窗户仓皇而逃,在掠过浴室的时候,我瞧见斑斑血迹和零散的内脏布满整个洗手池。

逃出来后,我跟父亲惊恐万分,彼此长久沉默。直到夜幕降临,我忽然像是被这夜风戳到了脊梁,呜呜的低声哭了起来。父亲伸手抚着我的肩,在我耳边说道,别怕。

我问父亲,我们为什么还活着?这么残忍?

父亲说,因为还在做着恶梦,因为还在与这个世界抗争。

夜如此凉,渗着浓重的腐败气息。我忽然开始厌恶这些恶梦,厌恶这个世界。

遇见kily是个意外,我实在山坡上小便的时候看见kily的。那时它已经快死了,咽喉烂了个口子,殷红的血液混着灰色的雪撒了一地,它半蜷着身体。我超它的位置扔了一块石头,它呜咽了一声算是应了我。我叫来父亲,父亲拿起小刀,转头对我说,晚上有狗肉吃了。我顿了一下,看见kily直直看着我,我拉住父亲说,它还没死,救了它吧。父亲起先不应,我说如果你不应我就去那间房子。父亲停下来,拿出半截铁丝,将kily的咽喉缝合上。我本以为kily活不下来,可它就是倔强的活下了。

Kily在休养了一周之后就能活蹦乱跳了,幸好在遇见kily之前,我跟父亲在一家破败的超市里捡到了不少的罐头,储蓄了这一周的粮食。我常常想,要是没有那些丑陋的铁盒子,kily恐怕难逃此劫,会死在父亲的刀下。

Kily是只极其聪明的狗,虽然样子有些丑,脖颈之下总是挂着半截铁丝,一周的时间铁丝已经与它的肉长为一体。Kily加入了我跟父亲的旅途,它凭借着自己的鼻子,常常在我跟父亲对于事物一筹莫展的时候从某些罅隙中掘出一只死掉的乌鸦或者一些干果。因为缺乏营养我的手脚常常是冰凉的,kily在夜里便会卧在我的脚上给我取暖。

父亲对kily的态度也从食物的对象转为了旅伴,他每晚的故事有多了个听众,并且kily比我更称职,它只会安心的听然后看看父亲而我总是会问父亲刁钻的问题。

Kily在寻找食物的时候总是会离开我跟父亲很久,消失在我俩的视线外,然后叼回寻到的食物。此刻,kily没有叼回任何事物,直冲着我跟父亲吼叫,我们随着它一直走到一片干枯的森林里,林立的树枝扭曲纠缠在一起像是媚笑的恶魔。Kily最终在一棵大树底下停留,用前爪不断的把灰色的雪刨尽。微弱的喘息声从雪下传来,随后一只枯黄的手伸了出来。我跟父亲走进一看,是个穿着体面西服的人,看样子是从树上跌下来摔坏了腿。他掠过kily看到了我跟父亲,父亲走向前问道,还能动么?

他说,腿断了,动不了了。父亲迟疑了一怔,拿出一把匕首。他看着父亲忽然惊恐的颤抖起来,连忙说道,别杀我,我家里有食物,我是开餐馆的,相信我!父亲对着他微微一笑,用匕首割断几节树干连着布条一起绑在了他的腿上。他长吁一口气,善意的拍拍父亲的肩膀说,我叫杰克,真幸运能遇到你们。我与父亲相视一笑,扶起杰克。

杰克的房子是间木质的房子,门前挂着蒙了灰的霓虹灯,上面写着,“杰克餐馆”。我觉得好奇便问,这世界人人自危哪有空余的食物做餐馆呢?杰克尴尬一笑说,进去再说。屋内弥散着烤肉的气味,胃又不自觉的挣扎起来。我咽了咽口水,喉咙发出咕噜的声音。杰克坐在椅子上对着父亲说,桌子底下有些肉罐头,你拿出来吃吧。父亲撬开几个肉罐,递给我一个,给了杰克一个。杰克不像我们许久没吃东西,他细嚼慢咽的吃着罐头,微笑的看着我跟父亲狼吞虎咽的样子。

食物进入胃里,整个生命就像是重生了一般,连kily也吃饱了欢愉的绕着圈在房子里跑着。屋里昏暗,杰克点燃一只蜡烛,侧对着我跟父亲,烛光在他的脸上摇曳,忽明忽暗。他深深叹了口气开始了讲述:

这座镇子叫桥,因为连着南面的城镇,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末日之前的时候是个交通枢纽之地。在我父亲那一辈的时候,杰克餐馆曾是镇子里最出名的餐馆,父亲的手艺很好,尤其是烹调肉类,忘了说一点,我爷爷是个屠夫到了父亲这才改行做了厨师。我从小跟着父亲也学了不少,那时爷爷还没去世身体还算硬朗,时不时的帮着镇子里的人杀羊之类的。我就这样帮着父亲的忙也帮着爷爷的忙,都学会了不少。末日之后,食物迅速被消耗干净,很多人都走投无路,然而大批的人又由此向南迁徙。很多人都饿死在这条路上,到了后来,镇子里忽然有个女人到我的店里来恳求我,杀了她,用她的肉做一顿晚餐给她年幼的孩子,我拒绝了她狠狠的锁上了门。第二天我就推开门,一夜的灰雪积攒了很厚,我往外迈步却触到了女人冰冷的尸体。

再到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来求我,让我帮助他们,欺骗他们的亲人装作好心人将他们自己的肢体做成食物送过去,因为若是他们自己杀了自己,亲人是不会吃的。所以他们只能靠着这种方式,让亲人多活些日子。

这其中有父亲,有母亲,有姐姐,有年幼的孩子。他们死之前都应许我可以取一些他们的肢体作为报酬。

我因为这样才活了这些日子……

当他讲到这里,我的胃抑制不住的翻腾起来,我几欲要把刚才吃尽的肉罐头吐出来。我一直憋得脸发绿,可胃像是背叛了我一样紧紧守着那些食物不肯吐出来。杰克看见我的样子,赶忙解释道:那些罐头是我捡到的,不是人的……

我和父亲缓了一口气,杰克继续说道:

我只吃了一次人肉,那天晚上我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割下来,整个身体都像是浸到了罪恶感的热油里,蔓延灼痛身体的每个部位,真后悔当时饿急了失了理智。

我本不想再做这样的生意,只是看到那些马上要饿死的孩子和刚烈的父母,我只能这样做,我给他们父母的肉,让他们继续向南,去到海边,兴许那边还有新的世界。

烛火被风摇动,杰克脸上留下两行泪水,在烛光下格外显眼。

风越刮越大,灰色的雪幻化成无数魑魅魍魉游离在整个世界里。我跟父亲在杰克这里住了两天,我四肢寒冷的感觉却越来越重,头脑常常有嗡嗡的响声侵入。我不敢告诉父亲,我的生命即将消耗殆尽,我真怕告诉父亲,我要死了。

准备离开杰克家里向南迁徙的时候我没走两步就昏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我隐约看见杰克家的壁炉里升起了火,上面转烤着一只肥美的鹅。我的胃又像是脱缰的野马奔腾起来,我对父亲说,你看,那有只鹅,多香。声音暗哑。父亲回头看着我,眼神满是恐惧和绝望。我闭上眼,泪水也干涸起来,只流了两滴。我稳住口气说,那是副画,我看错了。我不敢再睁开眼,这满目琉璃般的幻觉只能让我和父亲越来越绝望。

自此以后,我常常开始昏睡,有时一天也不曾醒来。身体越来越孱弱,怕是已经到了边缘。

我醒来时闭眼听到父亲跪在杰克的身边,低声恳求着:你一定还有食物对不对,求你给我些,我儿子快死了!

杰克沉闷而无奈的叹息声像是巨石落地,敲得地壳震颤。

我第一次闻到食物香气的时候,是在三天以后。当然,在这三天里我也闻到过食物的香气,可这次却来得极为强烈真实,我睁开眼,我见父亲端着一碗汤喂给我,食物温暖而饱满的感觉瞬时滋润了干瘪的生命,等我真正恢复意识的时候,口腔里慢慢的肉香味唤起了杰克的话语。我抵着舌头,把碗推出去。我断续的说道,这是……人……父亲赶忙答道,不是,真不是!你赶快吃!胃里丛生着无数的欲望盘根错节的捆扎着我,我只能张开嘴,让食物再次像是涓涓细流流进胃里,安抚这求生的欲望。视线开始慢慢清晰,我猛然发现往日卧在我身边为我取暖的kily不见了,我心里被猛击一下,我淌着泪奋力的抗争着食欲,食欲却像是扼住我的咽喉让我不能动弹。

我心里嘶哑着喊道,我居然吃了kily!

父亲看我将一碗肉汤喝完,转过身抹泪离开。瘦骨嶙峋的kily即使献出了它的生命也撑不了多久。很快,食物再次消耗殆尽,屋外的风不见减弱,灰色的雪漫天满地的布展开来,视线被灰色全部侵占。灰雪要再次将世界掩盖,无限的绝望与求生的欲望不断厮打,发出隆隆的战鼓声,大地被震的颤抖。

杰克问父亲,你们要去海边?

父亲说,是啊,越过那片海,兴许就都有救了。

杰克叹口气说,是啊,这里离海边不远了。

父亲摇摇头低声说,我们必须启程了。

在离开之前的时候,杰克和父亲消失了一整夜,不再有他们起伏的呼声,房间里岑寂的可怕,只有窗外风声发出尖锐的声响。等到父亲再次出现的时候,已是翌日,窗外的风停了些,露出了那些透过灰色的光芒。父亲背起我,顺手给我嘴里塞了个肉团,细微的血腥味充满我的口腔。我停了一下,想要吐出来。父亲按住我的嘴,小声说,我们要去海边对么?

杰克也让我们去海边!

肉团没有经过任何味蕾直直流进食道,我禁不住打击又昏了过去。我恍惚中看见我跟父亲到了海边,海水彻蓝泛着微光,我们乘着船渡过海,在彼岸我瞧见绿色的植物像是通天的火一般充满了整个海岸,天空中飞翔着无数的鸟儿。

PS:这是我假设核战争之后末日的场景,可能有些幼稚,有些反胃,但我真正是想探讨一个问题,人性与兽性的矛盾所以做了极端的假设。如果有纰漏之处,不足之处,还请读者见谅,若是可能留下您宝贵的意见,我将不胜荣幸。再此向科马克·麦卡锡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