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的故事

我祖祖辈辈生活在太白山中，从爷爷的爷爷起就以打猎为生，父亲和我都是名震太白山的好猎手。我从十几岁起就跟随父亲打猎，几十年来，所打的动物无以计数。五、六十年代我曾作为太白山的打猎英雄披红挂花，荣耀一时。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给我引以为荣的猎人生涯划上了一个永远的句号。从此，便再也没有打过猎。

那是１９６３年的冬天，刚下过雪，太白山整个被白雪覆盖了，正是打猎的好时光。我收拾好行装，背上那把擦得锃亮的祖传的老土枪，带着我的小猎狗，出发了。

山遍野象是披上了一块比天还大的绵羊皮，大森林也严严实实地藏在“羊毛卷”里。山崖边，原来溪流经过的地方，如今成了一个天然的冰雕世界，那些冰溜子各有各的模样，有的象拄着拐杖的老头儿，有的象天上飘下来的仙女，有的象担柴的小伙儿，有的象纺线的婆婆……在我眼里，它们更象一个个猎物。我无暇欣赏那美妙的雪景，只是以我猎人敏锐的眼光在搜寻那一片“羊毛卷”，我知道那“羊毛卷”中很快会有一个目标出现，我自信那“目标”永远都不会逃过我犀利的目光！

果然，一只又灰又麻的动物在不远处闪过，“香子！”我惊叫一声，我感觉那香子很肥，比一般香女子大得多，所以断定那是一只香子。我举着猎枪开始拼命的追，小猎狗在我的前方狂奔。

在猎人眼里，香子肉是美味佳肴，麝香更是值钱的好东西，能弄到一个麝包，今年也许就能过个好年了。那香子却不这么想，看得出它在玩命地逃，也许它不知道我是谁，否则的话，就不会这么白折腾了，它怎么逃得了呢？还从来不曾有过这种先例！但这只香子很有经验，它在我的前面迂回曲折、畅通无阻，又象是故意逗引我，闪一下，不见了；闪一下，又不见了。而且，它好象也知道哪里有安置的套子，总能迅速避开。我有些不耐烦，心里骂道：“我扒了你的皮！”

可渐渐的，我发现这只香子跑时有点怪，不是很利索的那种，于是我抓住机会放了一枪，它受伤了。我一阵惊喜，“让你跟我捉迷藏！”但是，它仍在不要命的跑，雪地上留下了斑斑血迹，象一朵朵盛开的腊梅。

我继续在山野中追逐那只香子，它却仍在与我叫劲儿，我感到了它迷一样的顽强和不屈不挠，似乎要与我斗争到最后一口气，说实话，这种情况我还未曾碰到。但是，这只香子最后居然被我逼到了一座悬崖边。那崖下是深不可见的幽谷，崖边是美如雕塑的冰石，掉下去，当然是连尸首也找不到的。那只香子就在离悬崖不远处站立不动了，距我仅十几米。看得出，它没有一丝气力逃生，已经完全绝望了。我举着那把祖传的擦得锃亮的猎枪，枪口对准了它。

突然，它的前蹄朝下一趋，跪了下来。一对善良而温顺的大眼睛里溢满了忧郁和哀求，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动物有这样的眼神，那是一种让我永远也不能忘记的令人心碎的眼神。接着，两行亮晶晶的泪珠从它那美丽的大眼睛里滚落下来。我举着老土枪的手不禁抖了一下，与此同时，枪响了，那只香子倒在了血泊中……回到家，我把那香子剥皮开膛，没有麝香，原来是个香女子！最让我震惊的是它的肚子里还有一只小香子！原来它是一位怀孕的母亲！原来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我的眼前又一次晃动着它临死前那充满哀求和抑郁的眼神，那善良的大眼睛里流出的两行清泪，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我的心颤抖了。

满怀着忏悔，我小心翼翼地将那只香子和它的孩子埋在了自家的后院里。从此，我再也没有打过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