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怕
犯罪,在闪念间产生。或许良心发现,悬崖勒马,免去一场犯罪。加油,问好作者!
彻骨的北风极不友好地舔着人们的脸。
2路公共汽车站牌前,随着车门的“嘎吱”一声响,即使平时最懒惰的人,也在争取着主动。顷刻间,整个车厢便被挤得满当当的,不时还可听到谁在叫喊:“哎哟,你踩我脚了!”“同志,请开下门,挎包被夹在门外了!”在这躁杂的人声里,只有他最安静。
请注意,这是从表面看来,一带而过地看。若稍细心点,则可发现,他那看似平静的面部,不时发生一两下不自然的抽动,使他睁眼不是、闭眼也不是;开口不自然、闭口也不自然……
他的内心是复杂而矛盾的。
一分钟前,在汽车刚刚到站紧急刹闸、人们由于惯性猛地向前一倾的一刹那间,他竟毫不费力地将身旁那位中年人的钱包转移到了自己的兜里。尽管这是第一次,他也从这第一次实践中,得到了巨大的满足:嘿,没想到,原先那么顾虑重重,现在做起来却这么顺手。想到这,他又下意识地摸一下那已易其主的钱包,心中顿时漾起一种不可言状的快意。
不知是好奇心还是别的什么促使他:打开看看,打开看看……
他于是装作要下车的样子,一边往门口挤一边嚷着:“喂,请让让,请让让。”
到了车门旁,他向那位中年人瞟一眼,映入眼帘的是人头蹭人头,人头叠人头。他这才装作要买票的样子,掏出钱包,小心谨慎地打开。他好失望哟,钱包内除了一小沓整整齐齐的转帐支票,剩下的便是几张可怜的角票。由此他想到了电视上关于转帐支票的声明:“转帐支票丢失,声明作废。”事实告诉他:除了那几张角票有着不容否认的价值外,那一沓支票对于他,作手纸用都不富裕。
适才的快意倏地散尽,他在暗自骂着:“晦气”。
他想马上扔掉它——对于他,既然它不是福,那么不容置疑,它就是祸。
为了掩饰焦躁不安的内心,他捏着那几张角票,又从兜里摸出三分搭上,买了张车票。
卖票的小姑娘在撕票的同时,用那样一种使人感到不舒服的眼光看他一眼,好象在说:“这人什么毛病,怎么买两张车票!”
象被人看破了隐私一样,他的心忐忑起来。他想,既然里面没钱,还不如想法还与人的好,与其扔掉……
他想完璧归赵,又怕被人发现。想顺手扔下,又怕被别人捡起。
又是一站。
下车的不多,上来的不少。车上更挤了。
在汽车的隆隆的马达声中,他清晰地听到一个穿皮茄克的小伙子冲另一个看上去约十六、七岁的小小伙儿嚷;“把手举起来,举起来……”
不知什么原因,那小小伙儿尽管表现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羞惭的面孔,却不肯举起手。
皮茄克又嚷道;“怎么,掏钱包时不怕,这会儿不好意思了?举起来!”
一声喝,那双戴有手铐的稚嫩的手费力地举过头顶,暴露在人们的眸子里。
他的心禁不住一颤。
到底还是急中生智,他悄悄拿定主意。
他假意地做了个弯腰的动作,尔后手持钱包向皮茄克挤去:“喂,同志,我捡到个钱包。”
好么,冲他这一喊,车上的人大都开始摸起自己的衣兜——原本拥挤的车厢更加拥挤了。
“那是我的!”钱包的主人开口了。
他将钱包递与那位中年人,故做镇静地说着:“刚捡到的,你先看看里面的钱。”
中年人接过钱包,在头顶上用双手打开,仔细查看之后,不知说什么才好:“丢不得,丢不得,太谢谢您了。”
他满脸绯红地敷衍着。正在这时,下一站又到了,他在人们的各种目光、各种议论中下了车。
彻骨的北风极不友好地重又舔向他的脸,他顿时一激灵。
车上人们的议论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耳边回荡:“还是好人多哇!”
“嘻,一个拾金不昧,一个偷钱包被捉,太棒了,我要写篇作文。”
一位中年人不知在说给谁听:“还是老实学好吧……”
突然,他脑子里又映出那副闪着银光的“手镯”——那令人望而胆颤的手铐。他好后怕哟。自然,他还想起了戴手铐的小小伙儿那无可奈何的脸。
呵,真是不可想象!
1986.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