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酒淡茶的距离
文章别有生趣的描绘了一个故事,又告诉了我们一个道理。不一样的结构,可爱的文字。人的两种态度之间也仅仅只是一线之隔,看开了便好了。白描的手法运用的很好,欣赏,问好作者。
1-1
扭动着躯体,我从‘都市的下水管(迪厅)’里酣畅淋漓地出来。看一眼手中的手机,已是凌晨两点。震耳欲聋的音乐将我的听觉狠狠地撕破,以至于直到我出了迪厅,我的耳朵依然听不清低于一万五赫兹的任何声音。
站在分岔口,斟酌再三,终于决定去南街的一家二十四小时都营业的休闲吧休息休息。
但这样的决策是不妥当的。
南街离这里虽然不远,但绕远路的话,走也该走上半个小时。于是,我选择走一条鲜为人知的小路,抄抄近路也没什么不可。
但要知道,这是凌晨两点。
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夜。
再过半个小时,夜的颜色便如黑墨,粘稠而浓密。
有如我眼上层层的假睫毛那般浓密吗?我暗暗忖思,但并不晓得这两者之间的对比度,有多么遥远。好吧,抬抬疲惫而倦怠的眼,迈开步子,我并没有想过回家。
一点儿,也没有。
可好累啊。刚刚迈出几步我就退缩了——天知道我有多么懒。我摸摸额头,真是为难。
算了。我摆手,决定先去对面的咖啡厅坐坐,再说。
就这样决定了。我为自己的决策而暗地欢呼。总比回已不家的家,要好。
……不对,应该是,好得多。
于是,我一步三扭地,摇曳在路灯下。
就是这样,庸懒而性感。
1-2
咖啡厅全天营业。
此时夜色已深,寂静的咖啡厅有如空荡的大街。
我款款落坐。
仿佛这是我一人的咖啡厅。
噢不对,还有一名服务生。
他的目光随着我的一举一动,闪烁起来。
1-3
手中的茶,终究是凉了。
我挥了下因汗已干去而显得干爽的胳膊,服务生,麻烦帮我把茶加热。
服务生应声道,走过来。
服务生是个年轻的小伙。个子蛮高,头发短而清爽。
除了这些,我无心继续观察。因为太疲惫,眼皮都几乎要坠下。
您的茶,小姐。
速度很快,但我还是有点招接不住。坐在咖啡厅的吧台前,我左手支着沉重的脑袋,长而沾满汗的头发呈不规则状地垂下来,昏昏欲睡。
见我没抬头。服务生又轻声说了遍,您的茶热好了,小姐。
唔?我嗫喏着,感觉似乎有人在叫我。但这种声音已经转换成模糊的图景,进入到我的梦境系统里去,变成一个人,转着圈圈在我面前呼唤,弄得我眼花缭乱,招架不住。再一细看,我暗自思忖,应该是个熟人。
我在梦境中向那个人凶狠地扑去,现实中的我则垫起了脚尖,膝盖顶了一下矮矮的木桌。
服务生吓到,他忙扶住被轻微碰撞的精美的桌子。
我在梦呓。
你给我过来!我呵斥道。
那个人依旧在转着圆圈,摆脱着我凶狠的扑撞。
败、你!我大吼,倾身向前,又抱又抓地将那个人擒住——禾?一抓住我便把那人的头给生生扭过来,没想到,我的力气大得无与伦比,那人头颈寸断,鲜血迸裂。满手满脸的鲜血淋漓,并没让我停下手中的运作——我将断了的头颅摆正于我面前,可黑红的血垢遮住了他原先的面貌,我伸手抹去那头颅上的血迹,好让我看清,可结果却令我大为惊讶,我在梦里如着火般地跳开——用手指着那支离破碎的头颅:禾,你!
头颅歪了一下。掉落。消失。
是禾。
禾……禾……禾。禾走了。走得无声无息。再看见他的时候,已然断气。
禾是我的前任男友。说是前任,也无后任。
禾与我并无分手。只是,他被惨无人道地划进白发人送黑发人之列。
也是阴阳两隔的爱恋。
……
与禾的爱,是山崩河裂的。
迪吧,摇滚,啤酒,香烟。
在音乐里,我们摇着头疯狂不止;在音乐里,我们扭着躯体淋漓不已;在音乐里,我们高昂着头颅蔑视一切。
也正是因为这般隔世隔音的爱恋。使我们之间的路,走向了尽头。
迪吧里的老板贪恋女色,看上了神秘而高傲的我。
蔑视一切的我,与禾一同,仇彼如敌。
后来,禾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老板的手下陷害,无奈地受毒品控制。最后被人惨害于迪吧门口。
当我一身烟熏味地赶过去时,他已发丝缠血,头颅鲜红如狰狞的妖魔。
大哭,大泣。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但当时的我并没想到这么多,只是感觉喉咙瞬间被堵住,被禾那已凝固住的血块给堵住——再哭不出声。
禾睁着眼,却看不见我。
睁着眼……看不见我……
我哭出声。这一哭,不在梦中。
被自己的哭声惊醒。我猛然睁开眼,瞳孔剧烈地收缩又放大,眼前呈现一片耀眼的空白。
啊。我呻吟着伏下。
小姐!身边的服务生立刻拽住我的胳膊,将我扶稳。
被这么一扶,我清醒不少。可余悸仍在。
我满脸汗水、泪水地抬起头,探视着周边的情况。身边空无一人,寂静得很。
你如何?需要我做什么?一个男子的声音悠悠地传来。
我注意到他。那个服务生。
噢,没什么。我尽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摆手道。
但又觉得不妥,问:茶可热好了?
热好了。服务生礼貌地回答,端来茶水。
我接过茶,他又递来一包柠檬味的果蔬糖精。
我没点这个。我拧眉。
可您需要这个。服务生笑着说道,显得很轻松:您刚刚睡着了,似乎做了噩梦。想把梦驱逐出现实的最好办法,就是尝一尝清爽的食物,不仅会恢复人的体力,也会恢复人的精力。
多少钱。我面无表情。
免费的。
少蒙我。我泡过这玩意,挺贵的,一包至少也要二十来块。我冷冷地说回拒。
那就算我送您的。他不依不饶。
你想得到什么。我单枪直入地说,拒人于千里之外,尤其是在做了这样的噩梦之后。
我只是觉得您很累,需要营养。
服务生耸耸肩,对我的鄙夷表示不赞赏。
我用半虚脱的神情看了他一眼,埋下头去囫囵吞茶。连茶叶也一并咬下。
1-4
对于那个服务生,我不放在心上。
离开茶馆,没去休闲吧也没回家。只是独自一人,躺在公园里草坪上,躺了一夜。
就像个……流浪汉。
那不然,又算什么?
公主?
呵。
你说呢?禾?我像不像个流浪汗?
1-5
又回到了城市的地下水管。
我妖娆地摆着各种姿势,用纤长而白皙的手指挑夹着各种味道的香烟,放进抹了淡唇膏的唇缝之间,我感觉良好。
下水管总是那样熏人。但却具有吸引力。就像是吸盘,将都市里的各层人物招引进来,又推涌出去。人的尊严、矜持、道德都如滩岸边花饰的螺壳,在此地浑浊如海潮般的席卷下,一去不再复反。
浪一般地,一去皆空。待澎湃之潮渐退去,留下的,只剩下那赤裸裸、光秃秃,如一丝不挂在蓝天下奔跑逃窜的……躯壳。
看着人潮往来,我并未因同样的肢体感受而感到疲倦。我不厌其烦地在光辉而堂皇的舞台上挥撒汗水,让一层薄而细致的汗包裹住我裸露出的肌肤——麦黄而健康的肌肤。
看起来,如此蛊惑。
男人们,嚎叫的声音,也如海潮,将姑娘们嫩如螺肉般的美丽,一并吞下,却不复偿还。
偶尔,我会做一回沉默者。坐在迪吧的最角落,看着姐妹们挥洒青春,挥洒女性的资本;看着男人们挥洒金钱,挥洒着男人的本性。
这里的人们,总是如此地靠近死亡。
因为寂寞,因为孤单。
其实,两者都没错。放纵,是有原由的。不是吗——那么,寂寞从哪里来?又从哪里丧失?
寂寞——就像个姑娘呵,面对着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成天到晚地摇头晃脑。
……
无数的星辰下,我疯狂一夜,冷却一夜。
如此循环。
1-6
十二点,我准时出现在迪吧的正门处,老远就可听见迪吧里放的爆炸性音乐。势不可挡。
随意地瞥一眼,门口阴暗处躲着几个吸毒的男子就闪入眼帘。
我像往常一样,像什么也没看见地,款款跺步进入到迪吧内。
一百个男人,一百种烟味。交杂于团的烟味,凶猛地扑鼻而来。
姑娘们的脂粉味、男人们的烟草味,如腥臭的死鱼上覆满了龃虫,啃食去一个健康人的心跳。
兀地,我感到了厌恶。下意识地用手去遮挡口鼻,仿如一个初来乍到的夜店处子。
此举,必然会受到许多自视另类的非主流们藐视。
我依旧款款而步。不多予理会。
……
场面,是一样的。就如同百味的烟雾,迷绕得让人头昏脑涨。
忽地感受到厌恶,我退缩了。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了淡然的茶,想起了那个淡然的服务生。
在光球的移动照耀下,我躲闪着出去。
好不容易挤出了夜店。呼一口气,满是浑浊。
回头看一眼夜店的大门口,又是一对身体缠绕在一起的无名男女。
女人的身姿是无价的。可偏偏有人爱把其当作有价的。真是闲来无事。
我撇撇嘴,抽身离开。
1-7
走在熟悉的街道,却感觉那样的陌生。
啧啧。
变了,变了。
1-8
来到咖啡厅,玻璃门依旧如同昨日的那般干净。
我浑身烟味,妖艳如火、头发凌乱——如同一只受人追打的地沟老鼠,无意中逃蹿到一间正在过圣诞节的温馨的家庭中。我推开门,万众瞩目。
仿佛我是一个刚从地狱里逃匿而出的烈火女郎。
除了一丝的歉意,我并不在乎。
扫一眼昨晚坐过的那个位置,很好,没人。
我径直做过去,坐下。
服务生,伏特加。我伸出食指优雅地晃了晃。
您好,小姐。又是那个服务生。
他冲我淡然一笑。如同昨日。
我满意地看了他一眼。带着感动。仿佛他在这里工作,是为了等我。
这间咖啡厅唯一的优势不在于食物的精美,而在于速度。在于不必让客人等待太久。
当他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前后也不过两分钟。
您的伏特加。他把酒放在桌上。
好的,谢谢。
您点的的柠檬味果蔬糖精。他款款俯下身,一副绅士的模样。
你有点大胆。我挑衅地说道。言下之意是你又给我要这包糖精,仿佛是件名正言顺的事。
正如小姐一身烟酒味地来此店光顾。他道,不亢、不卑。
我扫他一眼。不做言语。
随后他记完单,便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无可救药地想起了禾。
……
一杯茶。我喝到了天亮。
天亮后,他要换班。
他一身休闲服地出现在我面前。
嗨。你没睡?
我伏在桌上,盯着眼前的半杯茶。
他坐在我的对面,看着我一脸的空洞。
“这表情……”他道,却欲言又止。
很像白痴,对吧。我自圆其说。
不。他否认。像在等待什么。或者说,像在看着什么人。
我的心轻轻地被拨动了一下。仿佛心是一把生了灰尘的琴,一下子被人用小指勾起,也顺势弹去了少许尘埃。
我很想说什么,但,我不能说,也不想说。
于是,我选择沉默。
其实,我一直在用,用沉默沉淀了我过去的悲哀。
他看着我静静的,便也不愿自顾自地读说下去。陪着我,要了一杯茶,坐着。
……
久至中午。
终于,我困倦了。把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虽说过夜的茶不宜喝,但我并不是那种爱讲究的人,也没什么资本去讲究。
喝干冷茶。我对他说道,我得走了。
去哪?
不知道。
他看着我的眼睛,明白了一切。便不再多问。
用我送你吗?他问了句自己都认为很愚蠢的问题。
可用也可不用。只好随便你了。
那就送送吧。
也好。
我们俩起身,走出咖啡厅。
迎面而来的太阳刺眼而狡诈,竟把我的眼晒出了泪。
1-9
与他并肩走。突然能感到,其实,浓的酒不如淡的茶。
即使是过夜的茶。
也别有一番滋味。
2-0
随意乱走。
无意中来到我经常过夜的公园。
我告诉他。这里的草坪,刺刺的,却也能让人入眠。
你晚上睡这里?他不可置否。
当然。像个流浪汉一样。
你没有家么。
有的。我飞快地回答,仿佛这是一块灼烫的芋头:曾经有的。自从父亲和别的女人走之前。
他不再说话。
好呀。我突然昂起头,对着天空叫起来。
什么好呀?
我笑眯眯地冲着他叫,好呀就是好呀。良好的感觉。我伸展开双臂,向着蓝天。
他笑而不语,同我一起昂头望着蓝天。
2-1
草在树下急切地寻找纰漏下的阳光。
大树就像个严厉的老师,将阳光层层地筛选,才吝啬地将其撒下,落在小草的头上。
午后的阳光,烘烘的。让人舒服。
他躺在我身边,我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呢。我翻过身,说道。
你的我也不知道。
是啊。你先说。
既然你不知道我的,我也不知道你的,却能如此亲近地躺在此处享受阳光——那名字不就无关紧要了?
说的也是。
恩。
对啦。
什么?
我晚上要回家了。
你不是没有家么。哪来的家可回。
既然我没有家,也没多少人知道我没有家,却能如此快乐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那回家,又跟有没有家,有什么关系呢?
叶子嬉笑着跳下来。落在我的脸边。
他看着我,微微一笑。
我看着他,微微一笑。
2-2
其实,你早就可以这般自由。越是放纵地享受,就越是拘谨。放纵过后,是静、是寂。越纵就越寂——寂寞时,过往的烟云便会铺天盖地地在你的脑海中风卷残云——岂不更痛苦!
你过去玩耍的地域,都是都市里的地沟,不属于你;而你属于这里,蓝天,白云。思想是活跃的,你该将目光放得远远,就像天上断线的风筝,而不是电线杆上的缠绳。
就好比,浓酒淡茶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步之遥。
2-3
待他诉完以上这些,才悄然发现我的唇以覆上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