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嘱

李珍玉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1-25 18:10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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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份浸染着生命和鲜血的遗嘱,一份母亲对于孩子无尽的爱还有牵挂。还有什么比这样的情感更加宝贵的呢?相信她的孩子一定可以明白母亲的心,相信孩子一定会让在天堂里面的母亲微笑的。安好!

这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某月某日。高原小镇的街上,吴阿奶孤独的身影一瘸一拐地前行。走到县民政局的门口时,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低着头走了进去。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吴阿奶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门,向县城的主街道走去。那是一条比较宽的街道,街道上车来车往,吴阿奶站在路边准备穿过马路,路对面正好是农行储蓄所。民政局给她开了一张现金支票,那是她三个月的残疾人补助金。她要马上取出现金,买好明天去河西的汽车票。

她想到很快就要见到儿子了,心里既伤心,又高兴。但愿那逆子能改邪归正,重新做人。吴阿奶曾经无数遍的这样想着,到今天她依然这样想。人已走到马路中间,一辆灰色的卡车已飞速地驶来,吴阿奶想躲开,但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瞬时,身子便轻如飞燕,优雅地飞向天空,又悠悠地落到地面,眼前仿佛出现了许多飞翔物……

死去的吴阿奶的尸体放在县医院的太平间里。没有一个亲人的吴阿奶,她的善后只能由村长出面解决。在村长的带动下,几个青壮年村民掩埋了这位六十岁的老人。并且村长和村民代表吴阿奶的亲属参加了这一交通事故的处理。

吴阿奶死去一个星期以后,她刑满释放的儿子回来了。儿子走到村口,就有好事者将不幸的消息简要地告诉了他。他面无表情地回到他和母亲曾居住的小土屋前,将那用铁丝做成的门扣轻轻一拧,门就开了。屋里的家具一点没变,那是几件六、七十年代的老式箱子、板凳。屋里弥漫着发霉的气味。村长走了进来,蹲在地上,掏出一支烟,递给吴阿奶的儿子。村长说:“小伙子,你妈不容易啊,真是不容易。”说完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纸条递给了儿子。儿子接过纸条一看,那纸上的鲜血已风干,纸片已变得邦邦硬,上面依稀可见“叁佰元”字样。“这是你妈从县民政局领取的三个月的残疾人补助金。听菊花说,她是打算取了钱去河西接你。就是在去银行的路上,遇了车祸。”村长带着哭腔说。“你妈真是不容易啊!”

随后,村长带着儿子来到了吴阿奶的坟前。儿子重重地跪下哭喊着:“阿妈,我来了,我来了呀!我不是人……”儿子在母亲坟前哭嚎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山谷里。村长流着泪说:“小伙子,给你阿妈说一点宽心的话,让她老人家放心地去吧。”儿子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发疯地将自己的头一次次的叩在地上。

村长说:“老人家,今天在你面前我把你的命钱和信交给你的儿子,我相信在大家的帮助下,他会成为一个正正派派的人,你就放心地走吧。”交在儿子手上的是一沓百元人民币和一封已经揉的皱皱巴巴的信。

那夜,在村长家的炕上,儿子展开那份信,信是村里的民办老师菊花代写的,信写了已经有两年了。信中说:“孩子,不管妈活着还是死了,这封信你一定要看,你从小就看不起穷人,正好你生养在没本事的穷人家里,我知道你心气很高,总想富起来。你拼命地种地,搞副业,但到头来还是没有挣到多少钱。我拉着一条瘸腿,又帮不了你的忙,你想和城里人一样生活,我很高兴,我的儿子每天精神做人,我能不高兴吗?但是,我们人穷志不短,怎么说也不能去偷啊!那次你跟尕六子出去,我就心里发慌,结果,后来我才知道,你干坏良心的事已经不直一次。

给你判刑的那一天,我在法院的院子里给法官们一个个地磕头,让他们给你少判两年刑,这样,我可能还能等到你回来,时间太长我就等不到你了。最后给你判了三年,这三年内我不想见你,是由于我没有脸见你,因为我没有把你教育成好人,我羞啊!

你回来后,如果我还活着,我决不允许你再干坏良心的事,如果还是不好好做人,我就和你同归于尽……如果我死了,你就跟着村长学做人,把那块地种好,农闲时搞点副业。娶媳妇,生孩子,好好过日子,阿妈这辈子没本事,除了三间破土房以外,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留给你。你狠阿妈,阿妈不怪你,但你一定要好好做人。

某年某月某日

村长说:“小伙子,你阿妈用一把老骨头为你换了一笔钱,你一定不要辜负你阿妈的期望啊!要不她老人家在地下也不会安生。”

吴阿奶的儿子感觉到一阵心脏的剧痛,痛得他弯下腰缩成了一团。那已经走了的阿妈在天堂的屋檐下,抑或是在地狱的路口,凝望着儿子,眼中是期盼?是责备?是一眼的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