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洁

小洁嫁了！

这是我回家收到的最大的消息，小洁的妈妈正坐在门边的椅子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着，“嫁那么远，又不是很富有的地方，想回一趟娘家都不行了”！

小洁是和我同龄的姐妹，辈分却比大我一辈。

小洁的爸爸原是一名林场工人，受安排一直在林场工作，他一心扑在林场上，忙得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后来林场解散，但那时候收入却是归大队的，所以小洁的爸爸也没有多少钱带回家。

小洁的爸爸有三兄弟，大哥已经娶妻生子，二哥在解放时因患病没钱医治病死了，那些艰苦的日子里，各人只管各自的温饱，不，应该是说，如果可以，会使一些手段管各自温饱。

小洁爸爸的哥哥娶的是一名泼辣而爱占便宜的媳妇，因此，两家的关系很是紧张。在农村，四十几岁的年龄，家境又不好，一般的姑娘是不愿意嫁的。后来，在村里一些热心人的牵引下，小洁的爸爸总算娶了一名因小儿麻痹没钱医治以至双腿无法直立行走的女子，那便是小洁的妈妈。婚后，生了小洁五姊妹。

小洁排家中第二，上面一个姐姐，下面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年老的爸爸、残疾的妈妈，多姊妹的家族，以及大伯大母的排挤，让小洁和姐姐从小就练就了吃苦耐劳的性格。在亲朋戚友的帮助下，几姊妹也陆陆续续的上了小学。大姐六年级毕业后，和邻居两个女孩子到外面打工了，家里的担子，一下子落在了小洁稚嫩的肩膀上。

十二、三岁的孩子，像大人一样干活。早上，天还没亮，便已经起床煮好了早餐，然后到菜地里摘菜、种菜、淋菜，匆匆吃完早餐，便扛着锄头到地里干活。从田地里的没什么人一直干到人越来越多，再越来越少，甚至没有，才拿起锄头又匆匆往家里赶。

当时，村子里许些人，都对这个家庭十分同情。但也有人对这个家庭不停的打击，最明显的一个，便是小洁的大母。兄弟分家，小洁的大伯占有了祖屋的大部分地方和祖父种下的果树，大母还时时对小洁几姊妹看不顺眼。

有一次，大母又和小洁的妈妈吵了起来。大母直骂小洁妈妈是妓女，说生的几个女儿将来也是妓女，不到１５岁便要跟人走佬，在封建又落后的农村，这个的咒骂，可是算是恶毒级别的了。

吵着吵着，大母一个转身回家，然后捧出一大堆香烛元宝，跑到残疾的小洁妈妈面前烧了起来，然后对着小洁妈妈又跪又磕头，嘴里大声说着：”你这个衰神，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我求求你了，你走了以后，我每逢初一、十五会拿好东西祭拜你的”

虽只是十几岁的孩子，但已经过早的明白，这些被别人强加在自己身上的指近代和落在妈妈身上的屈辱，小洁抱着一时呆了的妈妈，放声痛哭……日子虽难熬，总算也慢慢的过去了。很快，小洁念完了初二，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小洁也辍学外出打工。

当时，村里有一些女子外出打工不长时间，便和外面的男人一起，怀上了孩子，被村里的长舌妇整天拿来说事，当然，这些女子不包括小洁的姐姐。外出打工前，我们一起聊天，也说到这个问题，小洁握着拳头说：“我不会像她们那样的，绝对不会！”

同年过年，小洁没有回家过年，她对姐姐说工厂很忙，而年假上班工资要比平时高。然而，年前，却有一名男子打电话到小洁家里，大声的说要说小洁结婚，希望小洁家里人能同意。

小洁的妈妈当时气晕了过去，小洁的姐姐和弟弟把小洁的手机都打爆了，也没人接听，最后，干脆关机。

小洁的妈妈在床上一躺便是好几天，整天以泪洗面，“她为什么会这样？她要结婚，我们不反对，但至少也要把他带回来让我们看一看，了解一下他的家庭和品性，要知道他对她到底好不好，可是，她怎么连个电话都不打回家呀”！

过了几天，那名男子又打电话过来，接电话的是小洁的姐姐。小洁的姐姐大声质问，男子理直气壮的说：“小洁在你们家里十几年，帮家里做了这么多事情，你这大姐倒好，出去工作，什么都不用管了”。

小洁的姐姐气得直打颤，“这是她跟你这样说的吗？我什么都不管？我六年级出去工作到现在四五年了，我自己没乱花过一分钱，全部都拿回来给他们念书了，她的良心在哪里？你让她来听电话！”男子无语，半响才说句话：“她不会接你电话的，我们快要结婚了”。说完，挂了电话。

那是一个不愉快的年，小洁的妈妈精神恍惚，面容憔悴，姊妹们对小洁又爱又恨。我小心地问起小洁的妹妹，问小洁有没有打过电话回家，小洁的妹妹眉头皱了起来：“没有，我就当我没有这个姐姐了”。

第二年，小洁寄了一张那男子的照片回家，并和家里交待一切。那男子长得并不怎么样，身材有些矮小，也是在农村，家境也不是很好。

小洁的妈妈拿着照片，当时就哭了：“嫁那么远，比我们这里还穷乡僻壤，出一趟圩镇都不方便，田地又干旱，说没得收成就没得收成，吃喝都成问题……在这里，随便找个人家嫁了，都比那里好呀，至少，有事没事还可以回娘家看看，兄弟姊妹去探望也容易，也可以彼此照顾……这么远，一年到头都没能来一躺，受了委屈怎么办”？

同年秋天，我意外的在小洁家里的店铺门口看到小洁，那时候的小洁，听说已经生了一个儿子。

当时，在一起的，还有村里一些长舌妇。那些妇女，看似关心却幸灾乐祸的问小洁，“怎么不带孩子过来？”小洁小声说：“他妈妈说孩子太小，不适合坐长途汽车，会在车上闷坏的”。小洁的妈妈在一旁冷冷的说：“神经，哪有这样的事？他们是怕你带着儿子回来后不再回去了。”

看着小洁，还有些稚嫩的面容和还不谙世事的眸子，再看那些如珠连炮般吐着话的长舌妇，还有小洁妈妈那冰冷的面容却湿润的眼睛，我在心底深深地叹息一声。

（走佬：农村土语，一指跟没有正式登记结婚的对象到男方家或以外的地方，多数用于女子身上，指女子不洁身自好。二指无力偿还债务，怕被债主上门讨债远避它方。本文取第一种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