贷款风波

一 让人郁闷的辅导员

这年头，没钱，真的很不爽，不信吗？

因为没钱，我交不起学费。但是，要我放弃辛苦得来的上学机会吗？也许有人愿意，但是我不。我承认我是个很自私的人，即使知道父母会因此而在家里更加辛苦，我还是硬着头皮上学了。

我没交一分钱就进了学校，并且心惊胆战地度过了两个星期。

第三个星期，一开始，我就把写好的缓交学费申请书交给了辅导员。本来我还不想交，可是辅导员说不交的话，学校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停止我的一切在校活动。（后来我才知道，那不过是危言耸听，我是可以继续在学校呆着，只不过不能注册取得学籍而已）心里那个火呀，我就不多说了。

辅导员像是很认真地看着我的申请书，我正暗自为自己真诚恳切的语言而得意洋洋，辅导员却突然抬头，说：“这样吧，你写一份助学贷款申请书，如果可以的话就给你贷款。”

我以为交了就完了，没想到他还来这么一招。虽然是好心，我还是很不知所措。我一向对突发事件没有什么招架能力，所以乖乖地在辅导员给的信笺上写起了申请书。

有压力的时候，我往往变得很有才。舍友在办公室外等我，办公室里我也一刻也不想呆了。

我刷刷刷地写，很快就完成了一份自认为简洁明了的申请书。称呼对了，格式对了，情况交代了，名字学号日期，都署了，还有什么不行的呢？

我美滋滋地把我的“杰作”交给辅导员，还没等我话说完，他却说了：“署上联系方式，还有专业。”

他居然没有看我的正文一眼！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可以说辅导员的漠然，是促成我的这种想法的导火索。

但是，毕竟辅导员好心帮了自己，配合点是应该的，我记着辅导员的嘱咐，记着要准备的一些材料，就算申请不了，我也要准备好。

我感觉，我出办公室大门的时候，我的头是灰溜溜地低着的。也不懂怎么搞的，明明是呆了一年的校园，感觉还是很陌生，关键是，这校园并不大！

助学贷款的话，除非把钱还清，不然毕业证是无法得到的。说实话我不想贷，不是怕还不清，而是讨厌这种束缚。当然，辅导员帮忙，意思意思吧，反正得不得还是未知的呢。明天的事，谁知道呢？

总之，这年头，没钱，真的很不爽！

二　我与书记亲密接触

两天过去了，什么音信也没有。

我以为，老师正在帮我打理好一切，我只需静心等待。

辅导员通知我去他办公室。我以为辅导员是要我交材料去，不禁但起心来：爸爸还没把我要的东西寄过来呢。

我很安静地站到辅导员的办公桌旁，等待着他给我“发号施令”，你可以想象我当时的胆战心惊。

只见辅导员慢悠悠地拿出一叠信笺，估计都是同学写的申请书。他说：“你叫什么？”

我差点想晕！不就两天吗？难道我长得有那么不“深入人心？”

我说了我的名字，我还能忍，没什么大不了的。

辅导员找出我的申请书，拿出办公笔，在上面写着什么，一面对我说：“等下拿着这个申请书到刘书记那里签字，他会告诉你怎么做。”

“好的”

不好,我还能怎样？况且，刘书记签完了字，应该就可以了吧？

我拿着已被辅导员签上他大名的申请书，兴冲冲地找刘书记去了。

我没有想到，接下来的这一关，对我来说那么难。

我很礼貌地轻轻敲开书记办公室的门。还好，他还算慈祥。我深深地舒了一口气，说：“书记，是这样的，我因为还没有交学费，写了份申请书，辅导员已经签了字，您过目一下。”我小心翼翼地说完后，小心翼翼地站在他办公桌旁。

他说：“助学贷款，什么理由呢？经济暂时困难，怎么个困难法？没说清楚。”

我不敢说话，的确写得不够详细，那是我匆匆完成的嘛。

“为什么困难？说说看”。

“我爸爸做生意，本还没收回来”。其实不全是这样，只是我不知道怎么说。我总是这样，没有准备的事情，我应付不了。

“做生意？送子女上学不给交学费，拿去做生意”？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做生意怎么过活？”

“那也得交学费”。

“只是暂时的而已”。

“暂时的话，找亲戚借不行吗？”

“亲戚，我亲戚还欠着我家的钱。”

我不知道，我怎么那么笨把这个也说出来。姑父做了手术，爸爸把手头上的钱都拿出来了，这是家务事，没必要说。

可我还是说了，不可挽回。

他说：“有钱借出去，没钱交学费”？

“有人病了要做手术，那是急用钱的时候，就借出去了”

该死，你以为亲戚是有钱的代名词啊？

“你们这些人，又没钱交学费，又想读书，想读书又不积极找领导。现在什么时候了？开学那么久了，现在才来？想贷款很晚了”。

“不晚啊，我都写了两天了，被扣留在辅导员那里了”。

“还不晚？才写了两天，还说不晚？”

“那，我，我知道我不够积极。可是具体怎么做，也没人告诉我啊。”

“自己的事情，用别人来告诉，自己不会去问？”

我不想再跟他啰嗦，说实话，我快要哭了。本来我就怕见领导，现在还争辩了那么久，我快支撑不住了。

我说：“我错了，以后我会积极”。

“一句错就行啦？现在，你看怎办？申请书没写好，又那么晚了，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哭了，担心，害怕，气氛，很多很多的原因。

“那边有纸巾。你们这帮学生，就会对老师有意见，都不想想自己的原因”。

“不是对老师有意见，只是没想到老师问那么多。而且，又想到家里的情况，心里难过而已”。

“把申请书拿回去，再跟家里商量方法，能借就尽量借点钱，又不多。贷款很难行得通”

“还商量个头”！“大不了我继续缓交”！“说什么让一切贫困学子得到机会”。“哼”！

我还是礼貌地说：“谢谢老师。”

然后我走了。

我以最快的速度写好了一份缓交申请书，交到了辅导员手上。

辅导员应该会很尴尬吧，书记那么不给他面子。不过他还是给我签了字，让我继续找书记。

我在心里说：“谢了”。

这一回，我理直气壮，微笑满满。

申请书上，详细地道明了我的家庭情况，还有缓交承诺：先交一千。

书记看了，只说：“缓你两个月，加上住宿费，先交一千七”。

“又不是欠你的钱，跟我讨价还价”？

不过，我已经没有争论的力气，只不住地点头，多出来的七百块，只好问爸爸要了。

看着他的手在我的申请书上刷刷刷，我的心里不是喜，不是忧，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贷不成款，也就没有了牵挂。只是后面的日子，难熬了。

三　未来，我自己来

我想哭，真的。

不是因为辅导员，不是因为刘书记，不是因为失败。

我收到爸爸寄来的他们的身份证和户口本的复印件。感觉有什么东西，迫于某种威力被暴露了出来。

我曾经兴冲冲地给过他们希望，又不知好歹地让他们失望。

是的，在没有看到这封挂号信之前，我的心还是清爽的。而此刻，我的眼里汪了一潭水。我没有流出眼泪，因为我还没有资格。

是的，我的父母，在我打电话向他们索要复印件时，第一时间为我做好了一切准备。在我不知好歹地通知他们不要寄了的时候，没成想过他们心里的感受。

是的，我的通知已经来不及，他们还是寄了来。

这封厚厚的挂号信，承载了多少期盼与无奈。

身份证复印件上，爸爸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惶恐，妈妈的面容是我从未看到过的天真。他们一度虔诚的期望，换到的却是无尽的失望。我是这起事件的刽子手，只听从监斩官的安排，愚弄了自己也愚弄了别人。

户口本复印件上，老老实实地罗列着家里人的信息。爸爸，妈妈，弟弟，妹妹，甚至还有我。像一尊裸体，赤裸裸地站在现实面前。满满的资料，附上的是多么殷切的心。

可是啊，到底失败了。不怪学校，不怪领导，不怪辅导员，毕竟给我贷款不是他们的义务。

也不怪我，也不怪爸妈，毕竟我们都尽了力。

怪只怪，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

贷款风波，眼看终于平息。留给别人的是过眼烟云，留给自己的却是无尽的怅与愁。

未来，我自己来，签合同了人有时是很渺小的，很多事情，它们的发展过程都很难把握。简单点说，人很难预料明天会怎样。

我曾以为，关于贷款的事已经结束，然而，或许才刚刚开始。

十一月初，班长通知我们几个没有交学费的去系办开会。我有点纳闷：“还干什么呀？缓交都写了，部长也盖了章，难不成还怕我们跑了不成？”

纳闷是这么纳闷，去还是要乖乖去的。谁叫“欠”的是我们呢？

系办的会议室相当有气派，椅子又大又软，想想待遇真高啊。也难怪，这年头，讨债也不是件容易的差事。

会议开始，辅导员宣读了学校的决定：每个人必须在十一月十五日之前交清所有学费，交不清的可以贷款。

怎么这样？我的缓交申请书上，明明限制我在十二月二十五日之前交的！

不过，看在又让贷款的份上，我姑且不作计较。

我好高兴呀，和云一起走出系办的时候我们蹦蹦跳跳，差点没把路过的人吓死。

我们兴冲冲地准备好材料，并趁周末去市区办了张中国银行的卡，满心期待地度过后来的每一天。

谁知一等，就是一个月。

十二月初，终于传来通知：开会去。

我的心，已经没有了激动，只盼望一切尽快结束，毕竟我上大学不仅仅只有贷款可以忙。我的青春，我不想让它过多苍老在这样的期盼中。

辅导员说，把你们的材料检查一下是否齐全，交二十块钱工本费，我要去帮你们拿资料回来填了。

“好的”

一个多星期之后，周日的早上，我们被通知去教学楼填资料。

三本合同，两本借据，我们按照老师的要求认真地填，避免出错。错的话。还要自己掏钱买。

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两个星期之后，也是周日的早上，又去教学楼填资料。老师说，银行把编号弄混了，借据重新填。

我忍！

把手印什么的摁在签名处，把该做的都做完了。

不会再出什么差错了吧？再不行我就要崩溃了！

圣诞节快到了，真希望能安心地过。

课已经停了，期末考试将在两周后进行，真希望能安心地复习安心地考。

总之，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