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逝
一条围巾引出一个凄婉的爱情,源子和桃子的爱情在这个下雪天随雪飘逝,雪花漫天飞舞的季节,也是他们的爱情结束的时候。
外面仍下着不大不小的雪,地上早就积满了昨夜的厚雪,时不时有些雪花飘打在窗玻璃上,滋滋的响。
源子喜欢这些雪花,连年来不断听到“臭氧层”破坏威胁着降雪,今年居然这么早就下起了雪,而且很大,实在难逢。所以他一甩被子,“蹭”地就蹦了起来。
唱了几首歌,又坐在窗前看雪,源子觉得很无聊,转悠了几圈,觉得有些冷,源子总觉得今年气候特冷,都穿上三件毛线衣了,还感觉冷。明知箱内再没有御寒衣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摸摸那只旧木箱,打开了,一条洁白的围巾出现在眼前。
源子时不时地会想起这条围巾。那是三年前桃子和他分手时送给他的。他接过围巾的时候,显出无所谓的情形,散漫地塞进口袋。桃子却柔情无限地望着他,眼内似有泪要流。源子当时很瞧不起她的表情,啥年代了,还这样啼啼哭哭,没效率。他回到家后,平整地将围巾放入箱底,作为永久的纪念。因为从现在起,桃子就永远地离开了他,远远的。他觉得自己有些残酷,于是泪流满面,不知为自己,还是为桃子?
现在,他握着这条亲切的围巾,很忧伤。三年前的那份情感如灶堂熄灭的火添上了一把干草,悠地点燃了。
源子接到桃子离开城市回到乡村的消息时,正下夜班,他知道这是她最后的选择,早就准备好了那份心情,当真的遇到了这事情,心碎得要命,他稳了稳情绪,去送送她。
当他推着破车赶到桃子宿舍的时候,屋内站满了几个不同年龄的妇人。他的心顿时虚了下来,看来四面皆敌,顿顿声,想溜,但觉得不太光彩,况且已来不及了。那是桃子的姑妈打量似的问源子:“你就是桃子的朋友?”源子没有回答,想留下对自己的利处。
那位在上班间隙赶来的姑妈匆忙地说:“你是来拿书的吧?”源子看了她一眼,回答说:“是的”,然后大模大样地走进屋去,以为找到了桃子,就可以解围了,然而桃子却不在。他颓丧地坐在一把椅子上,无心地翻起了那本《简。爱》源子的姑妈看来有什么急事,跟年长的妇女嘀咕了几句就走了,源子暗暗叫好,少了一个角色,剩下的慢慢来。
源子等了好半天,却不见她们开口,似乎根本就没有要找他麻烦的闲聊着。原来那位年龄稍大的是桃子的姨妈,年轻些的是姐姐,她们专程从乡下来接桃子回乡的。源子很内疚,但他自己给自己鼓气,忍一忍,忍过这一招就好了。
一会儿桃子和她的表妹沉沉地走了回来,桃子看了看源子一眼,笑笑。源子起来欠了欠身,桃子说坐吧。桃子的表妹明白他和桃子的事,待桃子放好从银行取回来的两千元钱后,关切地、低低地说:“你们有事到外面去谈吧”!
听到这话后源子连动都没动,桃子生活在城市好好的为什么突然之间要离开,这当然同自己有关,他害怕单独面对她,因此现在特别需要和姨妈、姐姐的相处。
那时了不起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推塞一番,然而不要五秒钟,她们不约而同地站起来走了出去。桃子的小妹也跟在后面,轻轻把门带上。
屋内没了先前的谈话声,很静。源子看着桃子柔柔的手收拾这收拾那,心痛得很,无意间问:“为什么要走?”桃子喜欢笑着说话:“不知道,毫无目的。”源子像是自言自语:“那我们之间怎么办呢?”其实他内心知道这一走就了了。他还曾暗暗地庆幸自己高明。桃子自看见源子,脸都很红,这会儿怔了一下,干脆放下手中的皮鞋,挨着床沿坐在源子身旁,像是很有悟性地说:“跟着自然走吧!”
桃子说完这话,头低了一下,齐眉的头发盖住了半边脸。源子很想摸一摸,但控制住了,生怕这一摸,就又难舍难分了。床头柜上有一本影集,桃子有意擦了源子一下,拿过影集翻看着取下了自己的像片。源子很真心地说:“给一张我吧!成为我思念你的依据。”桃子沉默了一阵,然后低低地说:“我把自己都给你了,还要像片干啥?”说完眼内就噙满了泪水。
桃子又开始拣这拣那,说来城几年东西真多,想送人还送不出去。尽是一些家常话,与生死离别的豪言壮语沾不上边。源子纳入正题,说:“不能缓一天走?”桃子柔情无限地笑笑:“今天明天不都一样?”她手上正捧着一条围巾,顺口说:“没别的送你,就这条围巾,是我亲手织的。”源子接过围巾后很敷衍地塞进了口袋,还露了半截出来。
桃子的行李很多,但源子没有送她一程,连握握手这个亲昵的动作也没有。本来是源子来送桃子的,没想到现在却成了桃子送源子。源子推着自行车走了,桃子站在门口久久地望着,就在源子转身的一刹那,桃子似有泪要流。于是他加紧了脚步赶快离开。
回家的路上,自行车吱吱扭扭地响着。源子哼着一首叫什么《滚滚红尘》的歌曲,他不知应该高兴还是悲伤,现在的局势就是她桃子抛弃了我,而实际上是我抛弃了她。游戏一切愰如游戏。
可是一回到家,源子就扑倒在床上大哭而嚎哭,他痛苦得不能自己。桃子先前那活泼的身影实实在在地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他捶打着自己的胸部,泪流满面,是自己将她赶出去的呀!
快到夏天了,源子不知道桃子为什么送给他的绝别礼物竟然是一条围巾。
他洗洗手,将围巾叠得很整齐,放入箱内和自己的衣物一起相处。
雪依然在窗外无休无止地下着,收录机内传出那首《漫天雪花飘的都是我的爱》,很忧伤的歌曲,源子啪地关掉了。他捧着围巾在用与不用之间徘徊。
围巾成了他现在唯一的御寒物,于是他想试一试,但绝不能弄脏了,要不可真成了永恒的羞耻纪念。他打来一盆水,洗了一下头,然后又换了一件衬衣,最后才围上了那条围巾。站在镜前,感觉还真的不错,甚至有几分倜傥。
源子觉得不再那么冷了,自己偷偷抚摸了千百次的围巾居然这样的暖和,这样的漂亮。睹物思人,他的眼湿了。
就在他们分别前的第三天,桃子打电话来叫源子过去,源子撒谎说:“上班忙,不去”。下班时,意外地发现桃子堵在路口,那绿色的着装在夕阳斜照下灿烂无比。源子说:“桃子欢迎你”。桃子可不客气,直接挑明说:“自那晚后,你答应星期六来陪我,可两个星期都过去了,仍不见你的影”。
源子知道要摆脱桃子的缓兵之计就是时间,不能给她突然袭击。人家要是自杀了自己活着也没啥意义,最稳的办法就是拖延,慢慢淡化。于是笑着说:“很忙。”桃子带着哭腔赌气似的说:“我要你现在去。”“不行。”源子态度坚决地骑上了那辆破得散了架的自行车,比走路还慢。
桃子跟在他后面,说:“你走到哪我也走到哪!”源子毫无表情地说:“回我的家。”桃子脱口而出“我也去你家”。说完后方知失口,脸红了一阵,但仍不肯放了他。源子的车胎没气,路旁有个补胎的老头,他想借此损损自己的形象,以给桃子一个绝望的念头。他充完气后,从口袋摸出五分钱给那老头,那老头鄙视地大声说还是第一次收这么多钱。源子推了车就走,桃子脸红得要命,跟在后面追着问:“你不觉得丢人?”源子心中暗笑,正中下怀,装着生气的样子说,身上只有这么多钱。桃子悄悄伸进口袋把另外五分钱扔在了地上,算是平衡了一点心情。
走到叉口,桃子还准备跟上源子,源子说:“听话吧!桃子,先回去。”桃子很倔地喷出一句,“不”。源子觉得适而可止,就说,好吧!跟你去。于是一路上他们的话又多了起来。
他们相挨着坐在床上后,源子问:“说吧!找我来干什么?”“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觉得我们不合适?”桃子似在生气,又似很喜悦。
源子摸着她的光亮的发丝,很柔软,轻声的说:“桃子,听话,并不是我不爱你,而是我不忍心害你,知道么?我的家人说我有一份稳定工作,而他们还在贫苦中挣扎,因此不管我的事情。
可我现在刚参加工作,工资还不足二百元,我们怎么结婚?你家那么富有,家人怎么会把你往火坑里推呢?我非常痛苦,因为爱你爱得太深,却又没有能力使你幸福,我多么悲哀。”源子说的话是大实话,桃子抽泣的伏在他的肩上,哽咽地说:“干嘛要那份工作,干嘛要呀!”桃子伤心得不断地说傻话,乡下人在城里找到好工作,并且是城市户口,这是多少人都求之不得的。
他们就这样啼啼哭哭从日落西山到月上柳梢头。源子说现在可得走了,桃子感情复杂的说吃点东西再回去吧!桃子很快地煮熟了两碗面条,他们面对面的吃着。源子开玩笑地说:“瞧,我们小两口的晚餐多么温馨。”桃子微微一笑,掩不住刚才的忧伤,说别做梦吧!
吃完面条后,桃子递过去一方纸巾,源子揩了揩嘴,就推车要走。桃子叫住他,“还有一件事情呢?”源子会意的走过去,慢慢拥住桃子柔弱的双肩,吻着她,当一行热泪滑到嘴边时,他才发现她流泪了。
桃子推开源子,揩去泪,低低地说:“回去吧!路上当心。”当源子走出房门的时候,隐约听见桃子自言自语似地说:“我们都不是为自己而活。”华灯初上,街道上昏昏暗暗,桃子仍站在门口,深情地目送着他,房内的灯把她的影子射得很远。
源子对桃子的解释没有半句假话,然而,那却只是事实的一半,事实的另一半这比一半更残酷,不知道年轻的桃子知没有知晓。源子孤独的走在路上,琢磨着桃子的那一句话,走着想着,快找到结果的时候,思绪又飞到了以前的恩恩爱爱,于是又一路痛苦悲伤的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家,扑倒在床上不得弹动。
窗外的树枝光秃秃的,积压满了条条的雪,时而被风吹一下,就洒落一枝,溅在地上“呯”的一响,很沉闷,继而又很安静。几只乌鸦类的小鸟无处藏身,在树间飞来飞去。
源子围着那个洁白的围巾,如雪一般的颜色。他感觉今年的冬天不再是那么的冷了。推开门,奔向雪地,寻找浪漫起来了。
浪漫的日子要数那个春末的夜晚。
如果从倒计时的方法算,那是他们的第二次的结合。源子记不清楚和桃子之间有多少次分分合合,次数太多了。
那时源子在城里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并且将户口迁了进来,现在他倒特别的思念桃子,虽然还同在一个城市,近在咫尺,但他却不敢去找她。他想桃子可能已经有了男人,可心却又没有完全死去,于是深情款款地写了一封缠绵的信。
没想到桃子给了他热情的回音。桃子说她就知道源子会有所作为的,一直就盼着这封信的到来,并且还熬了几个夜晚为他赶织了毛衣和背心,并叫源子去取。
源子没有去取,也没有回信。他觉得很悲哀,在自己以前那种拮据的流浪日子,向桃子提亲,桃子没有答应,现在自己情形好了一点,她又这样的反过来主动。源子想到以前纯真的恋情好像被桃子戏弄了,他越想越气愤,干脆不理她。
在源子努力忘记桃子的个把月后的一个晚上,源子在厂里工作时,忽然听到广播里传他到办公室。他很奇怪,晚上办公室怎么还有人?有谁找他干什么呢?于是带了一脑的疑惑快步走去。
刚要上楼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出,那声音,曾经是那么的悦耳动听,那么的熟悉,他看见桃子从暗处走来,在柔和的灯光下楚楚动人,源子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觉得那段时间凝固得特别的长,还是桃子反应快,随口说一句你这儿真难找。源子跟着说是啊难找,可你毕竟找到了,接着又寻问了彼此的工作情况,源子那时真想握一握桃子的手,吻一吻她,但他没有动弹,他们之间隔得很远。
最后桃子说,你就以这种方式来对待情人。源子说到班组去吧!桃子推了他一掌,得了吧!去我宿舍。源子没说什么话,就跟着桃子脱了一次岗。
桃子打开门后,源子就坐在床上,桃子很自然的相挨着他。他们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隔壁的电视机声音很大,桃子和他的表妹同住在这间房,床是合并的,很宽。桃子说表妹上夜班,今晚不回来。源子嗯了一声,没有碰桃子一下。桃子挽留似的说今晚你走吗?源子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模模糊糊。
于是桃子就打来洗脸水,绞了毛巾给他,很体贴的说擦擦脸吧!随后坐在床边,微笑着看他。源子不知道怎的有一丝感动,还是第一次有女人为他打洗脸水,并且在旁边含情脉脉,他洗完脸后又泡了泡脚。
源子起来倒水时,桃子仿佛从梦中醒来,连忙说我来。源子倒不好意思起来了,怎么能让你倒洗脚水呢?桃子刚弯下腰,仰着头说不配吗?源子无奈地干干一笑,随后桃子又递给他“霞飞”,源子说不喜欢涂这玩意,桃子红着脸没有强求。
源子觉得今夜是走不开的,没话可说了,找也找不出话来,于是靠在床上闭目养神。桃子悄悄出去了,源子觉得很孤单,思绪乱得很,他不知道该怎样与桃子相处,他不知道自己的心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大一会儿,桃子才推开门进来,脸红红的。源子没有动弹,桃子笑着说练坐禅啦!源子说干什么这长时间,桃子没有回答他。
桃子梳洗时碰了几次源子的赤脚,源子颤动了几下,太陌生了,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女人的气息是什么味。
桃子抹了点“霞飞”后就自然的一件一件的脱衣服,剩下内衣内裤后就钻进了被子里面。源子也一件件地卸掉了衣服,趴上床,很认真地问我睡那头。桃子好没气地说,随你。没想到源子却选择了另一头,桃子用被子盖住了脸,不理他。
源子说:“同屋不同床,鸡子飞屋梁,同床不同头,嗯,那句怎么说?”桃子笑着踹了他一脚,源子就抱着枕头过去了。源子感觉桃子的身材很暖和,他们并挨在被子里,没有任何表示,默默无语,彼此努力屏住呼吸。源子翻了一下身,把手搭在了桃子柔软的胸上,轻轻的揉着搓着,接着紧紧搂住了桃子,一下不肯放松地吻着桃子。桃子浑身觉得特别乏力,不能动弹,源子的手由冰凉就变得暖和,很不熟练地把她的内衣拉到上面,露出两个丰满的乳房,刹那间源子浑身打了个机灵,又拉下了她的内裤。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源子趴上去后才理解了这句话,尽管桃子很有耐心地帮助了他两次,但他还是不行,最后桃子撒开双手,不动了,任他在身上怎样动作。源子蠕动了几下,就很懊丧地躺在她身旁,彼此默默无言。
源子侧着身,认为自己完了,以前向桃子求婚的时候,桃子那样否定了他,当时甚至以后,自己是多么的痛苦。现在是报仇的时候,先干掉她,然后抛弃她,然而自己却不行。
好长时间了,桃子根本就没有睡意,她问源子:“源子,你有病吧!”她知道源子没有睡着,源子很负疚但又不肯认输,“怎么会呢?”桃子推开他的手,平缓地说:“说不定的。”
源子忽地坐起来,啪地亮了灯,揭掉了被子,桃子一脸诧异,倦缩着身子。源子抄起双手一下子拉掉了桃子的内裤,接着又脱掉了上衣,桃子的身子白花花的刺眼,源子又拉上被子扑了上去,桃子顺手关掉了灯。
桃子沉浸在欢乐中,紧紧抱着源子,不肯放松。桃子柔柔的说:“源子,我们今年上半年结婚吧!”源子嘘了一口气,拖延似的说下半年吧!桃子无语,很久无语。
源子躺在桃子的怀中,他觉得达到了平衡,挣脱了桃子的双手,背被她暖得湿湿的。
雪悄悄的下着,源子用那条白得可爱的围巾打着天空的飘雪,突然脚底一滑,整个身子倾斜的倒了下去,可他把围巾紧紧护在胸前,肘部落地,痛得揪心。源子挣扎着爬起来,庆幸围巾没有弄脏。
雪原上静悄悄的,没有行人,不远处有一条狗欢快的跳来蹦去。源子抚摸着围巾,闪动着说不清的情感之光!
源子和桃子相识在那年的夏天,他们一相识便相爱。源子说这是真正的一见钟情,以后的日子他也曾经试着追过别的女孩,均未成功。
他们同从乡下来到一家小型工厂,寻找着自己的生活方式。
桃子说城里就是没乡下好,除了楼房还是楼房,拥挤不堪,怪拘束的,不如乡下,那么安宁那么快活。不过以后她也就慢慢适应了。
那天下着雨,车间没什么事可做,又不能提早下班,于是那一群少男少女就较着劲地唱着情歌。桃子唱了一首《北国之春》,思乡之情跃然眼前,源子附和着,使劲地打着拍子,多么快活的雨天。
源子下班后以借伞的借口偷偷找到桃子,并塞给她一封信。桃子把伞递给他,他却不接,然后转头走在了雨中。桃子拿着伞,恼恼地望着他,摇摇头,这个怪人。
源子不是怪人,他是幸运的,第二天吃午饭时桃子紧跟在后面,见周围没有人,也塞给他一封信。
情窦初开的年青人无忧无虑地恋爱着。中午他们总是交流感情,今天桃子给源子一封信,明儿个源子准会给她一封回信,虽说信中恋情是火热的,但他们连拉拉手的动作都没有。他们把爱情隐蔽得如此绝密,以至于没有一个人认为他们之间有你恩我爱的意思。
夏天气温高,源子午睡时往往睡不着,于是就坐在厂区的树荫下看书。一个人,倒挺自在的,一次桃子无意中路过这里,发现了他,就停在一棵树旁,斜靠着说,源子你够抒情的。
源子吃了一惊,喜悦地放下书,说请坐吧!
桃子没有坐,却向他靠近了几步,在源子旁边的一棵树上支撑着,那双红润的手搓着剥落了皮的树干。桃子说怎么没睡呢?源子咽了咽,脸微红了一下,眨着眼说想你呗。桃子扑哧一笑,用脚尖轻轻踢了源子一下,少贫嘴。源子感觉甜甜的。
不远处的池塘里有几个光着身子的孩子在玩水,太阳照在地上冒着气儿,忽然一阵风吹来,树林下凉丝丝的,有一片枯黄的落叶飘在源子头顶上。源子故作沉思,没有理会。桃子说,源子树叶上有一个大虫。源子害怕得摇了摇头,树叶上什么都没有,桃子笑得弯下腰,忍也忍不住,源子也觉得自己傻得可爱。
源子也想骗桃子一下,说,桃子背上有一个蚂蚁,没想到桃子连动都没动一下,挺有神气的说,源子,别想占便宜,我背上有蚂蚁也不要你来捉。羞得源子的脸一阵通红,幸好走来了位同事,桃子用眼角对源子笑了笑,就离开了。
源子使劲地吸嗅着桃子留下的气息,他叹息着说桃子真好。
厂里效益不好,产品滞销,全体员工休息十日。源子和桃子依依不舍,源子说,桃子你一到家我就给你写信,桃子红着眼圈点点头。他们不在乎工厂天长地久,只在乎现在拥有。
源子拖着夏日的炎热回到了乡下,光着臂膀在田里干活,压弯了腰,累酸了背,也减除不了他对桃子的思念。他唯一的办法就是不停的劳作,累了就回家躺在树荫下睡一觉,那十天昏天黑地的那么漫长。源子情不自禁的骂着厂里领导为什么要放假。
桃子回家去可也有事干,她以前在家时办了个小工作坊生产汽水。现在正是旺季,她一天最少要担十担水,人家说她是水拉子,她也回之一笑,一笑了之,圆脸在太阳下晒得红扑扑的,高强度的劳作使农家的孩子练就了一副健美的身体。高挑而丰硕的桃子鄙笑那些城里弱不禁风的女孩,别看涂涂抹抹,很漂亮,平时叫提一桶水都不中。桃子家里还办了一个蜡烛厂,生意也挺好的。她有时也会带着那种漂亮的丝织遮阳帽去推销产品,一天忙下来大汗淋漓,回家后赶忙开了汽水,几口就咕下了。
闲着时桃子可不敢这么放肆,父亲总喜欢说女孩要放斯文点的。于是桃子就一口一口的慢啜并且摇着帽子当扇子用,很优雅的风姿。桃子不喜欢画眉、涂口红,但经常染指甲,自家门前就栽着红红的指甲花,母亲怜爱的说要染你就染吧!
十天后他们如期归来,源子见到桃子比先前还要激动,他久久凝望着桃子,紧紧地捏着桃子的手。桃子把脸侧向一边,说到我宿舍去吧!那里没人。
源子跟在桃子后面语无论次地问这问那,桃子却有一句没一句地答应着。
桃子疲倦地关上门,招呼源子坐在床上。源子看见桃子默默的流下了眼泪,他感动的用手绢揩去她的泪。桃子“呱”地伏在源子的肩膀上,泣不成声。她的感情是如此的脆弱,她告诉源子,将他们的事给家人讲了,没想到家人就是不同意,并堂而皇之的说把她送到城里来做事就是要在这里安家落户,找一个有城市户口的靠山。
源子痛苦的摇了摇头,喃喃的说,爱情啊!为什么如此之磨难?
那天桃子工作时,锋利的刀把手掌割了,流了很多很多的血。
源子没有上班,他觉得没有能力拯救他们初生的爱情。因为人人都希望生活得好,即使现在处于很好的地位,他还企盼更好的地位,人的心就这样永远得不到满足。他分不清楚桃子说出的理由包不包括她自己的思维的一部份,他痛苦的把自己的心降下了帷幕。
雪停了,源子凝望着远方,身子暖暖的,围巾是多么的洁白啊!他的泪落了下来。他觉得自己不配使用它,它是人家用自己的青春韶华在一个个寒冷的日子为自己的美梦而编织的,没想到到头来居然成为了精神的陪葬品。
源子踩在雪上,一步一个脚印,发出的声音很清纯,很悦耳。
源子解下围巾,双手捧着非常神圣地走回了屋内,他闻了闻纯净的气息,然后轻轻地折叠好,仍旧放入了旧箱底。
源子知道这场雪后,就会下冻,那时会更冷,但他决计不再去翻开箱子了。他说无论多冷也要硬挺过这个寒冷而伤感的冬天。
窗外,雪又悄悄的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