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电话

慕容竹 短篇 另类先锋 2010-01-21 13:14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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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故事道具明显,记忆剪断往事的影子。只留下一段唯美的感伤,珍惜生命中所遇见的一草一木。念安!

A

九月九号,上午10点22分。

九月!和煦海风中夹杂一点淡淡的凉爽。吹拂到身体上,非常的惬意。

小冉双目呆滞,碧涛嶙峋的海面,追逐的风帆,全然不能撩起她的苦闷的心情。她一个人,那块礁石就承载她一个人,如一孤帆。海天汪洋,浩浩汤汤。很孤独。

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此刻的沉寂,叫醒了小冉。

小冉无心接听,只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手机荧屏。一个陌生号码,上面显示了10点22分。出于礼貌,还是接听了这个陌生的号码。

“喂!小冉啊——”

“爸爸!”霎那间,小冉容光焕发,几天来的颓废情绪一扫而光。这个声音充满了魔力,充满了慈爱。熟悉的声音,父亲明飞的声音。“爸爸!我是小冉啊。爸爸,您不生气了吧。小冉不好,总惹爸爸生气——爸爸——”小冉不知道说些什么。父亲明飞生自己的气了,为什么生气,小冉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话筒对面,明飞厚厚地笑了一下。轻轻地说:“小冉,你是个乖孩子。爸爸不好,无缘无故地骂了你一顿。爸爸没有什么事,有点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好啦,你安心学习吧。爸爸累了,要休息一会。”

明飞挂断了信号。

小冉紧握手机,愣了好一会。

沁肺的海风特别舒适。迎面的水屑,让小冉回想起几天前的一幕。

父亲明飞一向大度、持稳。这个暑假,回家后的小冉发现父亲秉性大变,暴躁、易怒。经常同妻子吵骂,甚至大打出手。小冉也常常受到了迁怒,父亲打了她两记耳光。毫无缘由,毫无道理。小冉弄不清楚为什么,只好草草地乘坐飞机回到了学校。

今天,父亲竟然主动打来了电话,没有用自己的手机。

九月九号,上午10点22分钟。

急救中心接到一个求救电话,一名中年男子在家中突发脑出血,生命垂危。

110火速赶赴现场。

该男子叫明飞,是一名高级工程师。幸福的家庭,有一位贤惠的妻子,一位聪明可爱的女儿,叫小冉,医学院的学生。

明飞伤势很重,深度昏迷。需要立即手术,妻子签了字,同意手术。

手术室很恐怖,里面充溢了不可预知的未来。那张铁门冰冷冰冷,如一张网,一道门,一道关隘。一道界限,生死界线。明飞被推入了门中,突然,他手指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那手指,有节奏地动了动,似乎按下了什么。按手机号码吗?有人这样联想。可是,明飞深度昏迷啊!

手术室里异常静,听得清楚每个人的心跳。除了明飞,每人脸上都戴了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他们彼此看了看彼此。面色凝重,无奈地摇摇头。

只有明飞一个人,不同于其他人。似乎,他永远同别人不一样了。

过去了一个小时,手术室门开了。主治医生摘下白森森的口罩,眼神扑朔不定。低下头,凝重地说::“对不起!手术结束了,病人尚未脱离危险。等待吧——他需要时间。”

重症监护室里,明飞仅有一丝气息。身体插满了大大小小的管子。

B

小冉回到寝室,整个下午都不知所措。手里不停地摆弄手机,父亲的这一番话让她生疑,莫名其妙。想按号码拨回去,她犹豫了。这段时间,父女关系本来就很紧张,生怕父亲嫌自己啰嗦。

夜里,小冉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荧屏,似乎要发生些什么。

22点20分,22点21分,22点22分。时间冷漠地流淌,寝室里一片寂静,她看不清室友的身影。寝室外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似乎,黑暗中酝酿着什么。只是,她一个人不知道而已。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

22点22分,这个整齐的时间,那个陌生号码再一次拨来电话。

小冉兴奋而温和地唤了声:“爸爸吗!您是不是想对我说些什么啊?”

明飞凝噎了一阵,小冉感觉到对方在颤栗,哆嗦。难道父亲很冷吗?要知道,父亲身在南方,自己却身在北方。

“小冉啊,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爸爸高兴。我有点冷,很冷很冷。小冉,你下次回家,给爸爸买一套大衣吧!”

父亲去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口吻很凄凉,阴冷。有点恳求的味道,不免会勾起日暮穷途地惨淡情绪。

小冉愈加不解了,父亲怎么会让自己给他买大衣呢?父亲他干什么呢,不会亲自去买吗?

“爸爸,您怎么啦,病了吗。怎么会这么冷呢?”

明飞颤栗的频率愈加大了。说:“小冉啊,爸爸购买了一间小小的房子。房子空间太小了,我站不起,走不开。还有,这里同冰窖一般。笼罩了寒气,冰冷。一碗水,瞬间就会结冰。”

“爸爸——”小冉诧异地愣住了。不清楚该说些什么,不清楚自己的父亲说了些什么。

明飞察觉到了女儿的异样,微笑地解释道:“小冉,你不要担心。我要休息了,你安心学习吧!”

明飞不由分说地切断了信号。留下“嘟嘟——”的回响。

医院里,笼盖了一层绝望,近乎死亡的阴影。

整个下午过去了,明飞的气息愈加微弱。医生无奈地摇摇头,简单地对病人亲属劝慰几句。

这种忐忑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深夜。

明飞身体上的管子被撤了去。死亡通知单上,医生签下了字:九月九号,22点22分,明飞死亡。

走廊里发出“咯吱——咯吱——”推尸车碾过水泥地的声响。前方不远的一个地方,空间狭小,阴暗,遮蔽。迎面可以感觉到一股凉凉的寒气。这里就是太平间了,一个堆积了大量尸体的地方。

门开了,明飞被推了进来。一个类似于抽屉的小空间,明飞被放了进去。抽屉关上,发出厚厚的动静。

股股寒气,让活人不停地打冷战。家属,医生,太平间工作人员快速退了出来。结实的大铁门发出憨重的声音。将明飞一个人留在了里面。没有人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明飞会发生什么。

时间就这么“嘀嗒——嘀嗒——”地流淌。

C

小冉一觉醒来,自感头昏脑胀,四肢无力。她怎么也想不通,父母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夜间成形同陌路。父亲那个电话也很诡异。她拿起手机反复端详,父亲为什么要换一个陌生号码呢?

小冉打了个机灵,快速拨通父亲曾经那个号码。这个号码被注销了。她再次拨通了家中电话,有人接听了电话。这个人就是自己的母亲。母亲名叫水青,同明飞自幼相识,结为伉俪。

“喂!小冉吗?怎么这么早,没有休息好吗?”

水青心平气和,如她那姗姗而来的步履一样恬静。明显,从话筒里可以听到,感觉到,水青一边同女儿通话,一边梳理她那长长的秀发。

“妈妈,您那里没发生什么吧?”小冉的底气不足,怯怯地问。

水青一怔,似乎停止了梳理秀发。关切地问:“什么发生什么?你那里怎么了,病了吗?”

“哦!没有,什么也没有。”小冉敷衍了一下。母亲的口吻和言语都无法让小冉联想到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哦,没病就好。小冉,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

母亲叮嘱了几句,挂了话筒。

小冉从床上起来,洗漱完毕。她逃了课,教授的讲述会让她倍感焦虑。

衣帽市场逛了好一阵子,最终相中了一件羊绒大衣。讲好了价钱,付了款,怀里抱着这件暖洋洋的大衣。心情惬意多了。

就这个瞬间,小冉不经意地掏出手机,扫了一眼荧屏。此刻10点21分钟。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点被冠上了异样的情绪。那么,10点22分会不会发生什么呢?

一眨眼间,到了10点22分钟。太准时了,手机骤然响了起来,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昨天父亲打来电话所用的号码。小冉的疑惑顿然升起,急忙按下接通键。不等小冉开口询问什么,明飞癫狂般大吼:“热!热!热!烧死我了,救救我啊——”

明飞一阵颤栗,一阵惨叫。撕心裂肺地嚎叫。小冉吓晕了,不知父亲那里发生了什么。昨天还吵着说冷,今天却喊热了。呆如木鸡的她怀里捧了一件大衣,原地不动地听着手机。凉爽的风吹拂脸上,这才从惊吓中走了出来。

“爸爸——您怎么了。出了什么事,着火了吗?”如梦方醒的小冉慌张地追问,情绪失控地冲手机大喊。不时有行人驻足观望。

明飞的情绪好多了。估计是担心女儿受惊,只轻描淡写地说:“小冉,你不要担心我了。快去学习吧,不要分了心,耽误了时间。”

话音刚刚落,就切断了信号,不容小冉说些什么。

九月十号,晴空万里。据说今天是个入土为安的好日子。

殡仪馆前聚满了哭泣声。纸钱,丧车,出殡的队伍,幽幽暗暗。

一排气派的车队,上面挂了一张照片。明飞生前的照片,镶到了黑色的框子里面。不一会,装有明飞遗体的纸质棺材被推进了火化炉中。一阵烈火,剧烈焚烧。烟囱上面飞出一片片黑白色的灰。留下了骨灰盒,里面装有人最后的见证。

明飞妻子,水青瞧了瞧手表。她一怔,这个时间,怎么会如此巧合呢?10点22分。明飞被推入火化炉中的时间,恰是昨天发病的时间。同样都是10点22分钟。还有,昨天夜里明飞死亡时间,22点22分。夜间的10点22分钟。

水青开始了她的忐忑不安。

回到家中,她饱受荒凉凄冷的煎熬。总感觉阴暗中有一双冤魂的眼睛盯着自己。瞬间可能丧命。她拨通了一个人的手机。

半个小时,响起了敲门声。水青手中茶杯“啪啦——”坠落,摔碎了。心脏差一点跳了出来。还好,算一算时间,敲门人应该是自己所约之人。她跑去开门。果然,见了来人水青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平静了。

一位身材健壮的男人。面色铁青,冷峻。尤其是那双眼睛,充满了歹毒的攻击性。他不由分说地做到沙发上。冷冷地问了句:“怎么了?”

“岳然,我怕。我跟你说了,事情有点怪。那个时间,10点22分……”水青倾吐了自己的担忧。她认为,这种担忧绝不是草木皆兵。

这位冷峻的男人叫岳然。同水青关系非同寻常,否则,这个时候也不至于邀他过来。

岳然很干脆地说:“你想多了。自己吓唬自己,睡一觉就好。”

说完他就起身,想离开。水青一把拽了他胳膊,连忙说:“等等,我怕。你可以多呆一会吗?”

“有什么好怕。那件事情没有人知道了。除了鬼魂,”

岳然用冰冷的口吻吐出冷冷的言语。非常慎人。吓得水青一激灵,差点跌倒。她用忐忑不安的口气问道:“那?那小冉呢?她——”

岳然回身,那双眼睛中充满了恐怖、阴森、幽怨。他狠狠地盯了盯水青,脸上肌肉抽了抽。似乎下定什么决心。再没有说什么就走出房间,推开门那一瞬间,他停了一会。冲身后的水青说:“如果怕。到宾馆里。”

然后就离开了。

D

小冉在校园里徘徊了一个下午。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要不要到家里看看。整个人丢了魂一样。寝室好友关心地问候了几句,她根本听不见。

深夜,紧紧握了握手机。她能够感觉到,一定会有电话打来。果不出所料,那个陌生号码再次打来。22点22分。

“爸爸吗?”

“小冉啊,爸爸一个人太孤单了。你过来陪爸爸,好吗?”老迈而沧桑的声音。小冉能断定,这声音属于爸爸。爸爸身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爸爸!您哪里呢,家里吗?”小冉急切地问。

明飞依然沧桑地说:“小冉,爸爸就一个人。太孤独了。你来陪爸爸。”明飞一字一字都很清晰。唯独,他的语言没有表情色彩。如同一具僵尸,没有人类的情感。

小冉迫不及待,想再说些什么。可惜,明飞切断了信号。

“爸爸——”

第二天,小冉跑到机场。无奈,这两天没有此趟航班。只能选择火车了,这样将会拖延到家的时日了。

将尽二十个小时行程,小冉的双脚踏上了家乡的黄土上。

打车到了家中,母亲不在家中。父亲更不会在家中了,她知道,父亲半个月前就搬了出去。

小冉用钥匙打开门。对她来讲,这里再熟悉不过了。此刻,却感受到了异常陌生的气息。橘黄色的吊灯,发出殷红的色调,惨淡,凄凉。水晶红冰箱面板,发出刺目的光晕。小冉心一颤,不经意将手伸到冰箱把手上。用力打开门,瞬间闭上眼睛。似乎里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睁开眼睛,虚惊一场。除了食品,还是食品。

小冉走在屋里,自己感觉是在游走。据说,幽灵就是这么游走。

一家宾馆里。

水青同冷峻的男人岳然静静地凝神屏息。似乎等待什么。他们彼此无言,直到夜幕垂临了,一道月关透过窗帘。

22点22分到了。

瞬间,水青如同被电击了一般,猛然跳了起来。因为她衣兜里的手机震动了。有人打来电话。这个时间打来电话,不是个好兆头。颤抖的手掏出手机,上面显示了一个陌生号码。

水青征求岳然的意思:“要不要接听?”

岳然冷酷地点点头。面无表情。死人一般。

水青接通信号,胆怯地将话筒靠近耳边。话筒里面传来恐怖的声音。

“水青啊,我好寂寞!孤独。水青,你过来陪我,好吗?”

水青尖叫了一声,差点吓晕过去。这正是明飞的声音,同床共枕了二十多年,她自认不会听错这个嗓音。她把手机扔出很远,浑身颤栗,紧紧咬牙齿。她的头,脖颈不听了控制,不停颤栗。勉强扭过头,瞧了瞧岳然。岳然面部动了动,额头青筋突显。双眼露出蓝色的幽光。突然,他冷笑了一下。向水青冷笑。

E

第二天,依然不见母亲回家。小冉发了慌,她跑出去向邻居们打探。这才知道,两天前自己的父亲被送往了医院。跑到医院,一个噩耗差点让她崩溃。自己的父亲去世了。她趴到医院的水泥地上嚎啕大哭,忘记了22点22分的电话。忘记了此刻,手机不停地鸣响。

她身后出现一个男人。高大健硕的身材,面色铁青,冷峻。小冉察觉到身后有人,她吓了一跳。这个男人让人产生恐怖感。

“小冉!”

小冉点点头。问:“你谁?”

“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水青,也就是你妈妈死了。”

小冉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恐怖男人站在自己旁边,还有两名警察。警察讲出了真相。

明飞家中有一祖传宝物,旷世奇珍。弟弟明羽早有染指之心。无意中,明羽知道了小冉竟然是水青同岳然所生。他迫使水青就范,设下一计策,谋取宝物。岂料,明飞偶然间患了脑出血,抢救无效。明羽大喜,企图到学校绑架小冉,再威胁水青交出宝物。小冉亲生父亲岳然暗中监视他们,知道了明羽企图。他不想挑明自己身份,给小冉戴上精神压力。为了让小冉相信自己,只能暗中吓唬她,让她尽快离开学校。

昨天,岳然见水青接到了一个电话。他猜想到了,一定是明羽又要实施什么阴谋诡计了。他第一反应是保护小冉。跑到了小冉家中,发现小冉安然无恙。这才醒悟过来,明羽要除掉水青。明飞已死,水青再遇到了不测。小冉本不是明飞亲生,明羽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夺走家传宝物。

岳然返回旅店,水青已经不见了。

水青遇害,岳然只能报案。

警方缉捕了明羽,找到了遇害的水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