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孽循环

站着思考 短篇 红粉蓝颜 2010-01-21 12:20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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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看完这个故事,让人同情林私音,林私音的生活是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悲剧,她的悲剧的造成有家庭的原因,也有她自身的原因。

最初的时候,是她爱他比他爱她要多,她不可言喻地爱慕他,任是谁都看在了眼底,可是她不说,他亦装不知。她说,总是会有那么一天的,他会感觉到的,那时如若他有意,我又何必说出口呢!

最早的时林私音写一些小故事,慢慢地读者多了,其中一个人总是给她一句话,用A4的纸给她寄来,从来只是廖廖一句:“闻多素心人,乐与数晨夕”。林私音最初不上心,慢慢地却开始留心了。很久之后她给他回了一段:“一个人总要走陌生的路,看陌生的风景,听陌生的歌”。

一周之后刘半果来找她,干净抖翘起的发,微微地晃动着,耀眼极了。林私音从没想过他会是年纪这么小的男孩子,更令她意外的是他居然看出了她的用意来找她了。

很多年后,林私音想,是不是从那次见过之后,就已经注定了这个叫刘半果的男子会在她生命中形成烙印。

不是所有人都会那么坚定那一眼的感觉,可是她却如此坚信,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就是他,那一眼早已住进心里,可是她不说出口,即使后来频繁见面,她依然不表现出任何爱慕之情,她只想独自拥有这种感觉。

有一次刘半果问,林音,你什么时候会停下来不写了呢?写作的人内心总是在漂泊,你是否有要停留的意愿呢?

是的,刘半果一直管她叫林音,仿佛是昵称,又仿佛是嫌名字拗口,总之是不得而知。林私音说,是啊。怎样才能让自己停止呢。拥有一份乐观,一份开朗。一份稳定。刘半果,你能给么。

林私音从一个混乱的家庭中长大。她寡言木讷,不善交际,偏爱时装。她最爱的是一件件显露出妖娆身段的旗袍。

她常常一个人对着镜子自言自语:那个左腿残疾的林老实怎么可能是自己的父亲呢。

那时候她十一岁,却再不肯管他叫父亲。她看到他常常蹬着辆破三轮车沿街沿角落地收集废纸书报和易拉罐塑料瓶,双手总是颤颤微微地数落着一小叠一小叠的抄票。

每当林老实在暮色四合时回到院子里,母亲总是端坐在闺房中,身着一袭翡绿色旗袍,对镜贴花鬟。他一瘸一瘸地靠近母亲,贴在门柱旁憨笑着偷偷观看。

那时林私音还那么小,可是她明白母亲的美丽,她知道母亲是一朵寂静夜空下盛开的昙花,美得不可方物。

林私音清楚的记得,那一次,母亲不经意间旋转着手中的圆镜,看到了不远之外的林老实,她立刻拉下脸来。

口中哼唱的那首曲子也停顿了。林老实也慌了神了,傻笑着搓着手轻声道:我最近挣了些钱,可以给你添置些绸子布料之类的。

不待母亲回复他就转身逃离而去。林私音在院子里又听到了母亲哼起了曲儿:闻多素心人,乐与数晨夕。自是皎黠月,良人何不归…-

林私音睡在一张小床上,和母亲隔着几步之遥。从她记事以来林老实都是住在隔壁间的小房屋里,和母亲像一对分居的夫妻。

她不管他叫父亲,而他也不逼迫她。一家子话语虽少,却也算日子安稳。-

林私音十三岁的那年母亲开始神志不清,口中经常念叨这一个名字:苏良生。有时候疯癫得厉害会扯着林私音的头发,来回地推煽她,用恶狠狠又哀怨的语气反复说道,你说过会娶我的,你说过此生决不负我的,良生良生……-

被母亲扯得生疼她也不怨她,那时候她仿佛隐约地知道了母亲内心的痛苦。她咬牙坚持着。她希望母亲的怨气得到发泄后能够好受一些。

可是母亲越发的癫狂了,隔着几天便会啼哭吵闹一阵子,任谁都不认识了。林老实用挣来的微少的钱给她买来了许多药,好说歹劝也才偶尔服用一两次。

林老实总是要外出赚钱的,这个时候如果母亲发病的话最受罪的就是林私音了。

原先那些日子母亲打她咬她,她还能硬撑着。可是最近母亲却总是把大把大把的药片往她嘴里塞,有时候几片有时候几十片。

她喜欢看到林私音因为吞下药片痛苦扭曲的表情,只有这个时候她的内心才得到真正释放,总是拍着手欢笑着。

母亲的疯癫引来了邻里的不满,他们怕万一哪天那个被咬的是他们那可怎么办呀。

他们有的直接地对林私音开口让她看管好母亲,有的在旁小声抱怨着。中间有个脸上长满麻子的妇女大声嚷嚷道:上次我在村头差点就被她咬到了。

她年轻的时候专门勾引有钱人家的少爷,被人家抛弃了还带着小野种来坑林老实。看看啊,看看她现在,疯疯癫癫的,这是报应啊。

她仿佛听懂有人在骂她似的,张牙舞爪地朝这边扑过来,口齿不清地叫喊着。

林私音赶忙拦住母亲,众人的目光从母亲那儿转移到了自己身上。那个麻子妇人又开口说话了:呦,瞧瞧这小姑娘长得多俊呐。将来也铁定和她母亲一样一股骚劲。

林私音并不理她,带着母亲回里屋了。

母亲清醒的时候会端着清水静静梳洗着,林私音生怕打扰到她,自己总是乖巧安静地远离在一旁。

而母亲总会唤她过来,她喊:“小音,来,让娘看看你,你看看你和娘小时候多像啊”。

这眉毛这鼻子多好看啊!这眼睛倒是像你爹呢!…每当这时,林私音总能看到母亲眼角的泪珠,滚落而下,打在她的心上。

林私音想起自己的童年,内心还是有几分惬意的,那么多年她在母亲变本增多的折磨中,还是长大了。

她想起后来的几年由于混乱地吃药,药物里的激素导致她的身体越发的肥胖了。

那段时间她不肯照镜子,她害怕面对那张包子脸,而母亲却也进入了癫狂状态,她用剪刀把自己的头发剪的七零八落的,到后来她的脑袋看上去即像斑点狗又像被火焚烧过一样,样子看上去吓人极了,但是林老实却始终如一地照顾着她。

后来,林私音听邻里人说起过,年轻的时候林老实家里特别穷,可是他在见过林简易之后就不能自主地喜欢她,林简易就是林私音的母亲。

他当时家里特别穷,请媒去提过亲,但是那么美丽的林简易又怎么会看得上他呢。所以林老实他便决定外出闯闯,兴许能比当下强。

当时正兴起挖煤窑,如果渠道正确的话是来钱的最佳方式。哪知这林老实天生就是老实模样,在煤矿塌陷的那一刻他原本可以脱身的,他却救起了一个比小伙子,自己的腿被碎石块压伤,从此就是拐子了。

回村后也没脸去见林简易,只敢偶尔远处遥望一眼,直到林简易遇见了苏良生。

苏良生的家在镇上,那一年他来到这个小村子里是来探望他的外婆的,却被林简易的美貌所吸引。

他在这里住了大半年,前段时间总是围绕在林简易周糟,创造机会制造浪漫。而再美丽的林简易也不过是一乡下女子。一句一生一世的承诺她就信了。给了她的爱情她的青春她的这一生。

后来的后来,苏良生还是走了。他许下了林简易的一生一世然抛弃她也不犹不豫。他说,我会娶你的。你要相信,林简易就真的信了,天天在村头翘首盼望。哪知她等到的却是日益隆起的肚子。

她就这样痴等了三个多月,终于是纸包不住火了。不得已之下只好下嫁林老实,从此只对圆镜诉说她的思念。

林私音到来后,家里有了丝暖意,林简易开始与林老实有了些微的接触。林私音管他叫爸,他总乐呵地答应着,疼她疼在嗓子眼。直到后来私音慢慢长大了。也慢慢地疏远了他。

林老实知道林简易曾经去镇子上找寻过苏良生。那个男子即使食言于她,抛弃了她,遗忘了她,可他依然是她心头上的想念,除不去,搁不下。

那一次,林老实尾随着她来到了镇子上,他知道她是有意来找寻苏良生的,但是他又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只身陷落于千万人之中无助,只好偷偷地陪在她身旁。

林简易四处问路,终于他们来到了苏家大宅前,到处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林简易一打听方知原来是苏大少爷苏良生大婚之日。

林简易默默地流泪了,她也知他是真的负她了。可是家里襁褓中的女儿又会有怎样的一生呢。

在林简易最无助的那一刻林老实上前扶持住了她。将她扶上他亲手改造的三轮小车上,并且他说了一句在他认为是今生最浪漫的一句话。他说:不要伤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对你不离不弃。

回到家后的林简易比以往更加沉默了,她连女儿都极少看上一眼,总是从日暮坐到黄昏,从初夏坐到腊冬。

眼神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焦点。偶尔她会穿上曾经美丽的旗袍,细细欣赏自己日渐衰老的容颜。

林私音十五岁的时候已经胖得难看,但是她能忍耐,在她的内心有一个信念支撑着,她告诉自己迟早有一天她会离开这个地方。她要离开,她要自由。

十六岁那年林私音去镇上求学了,林老实希望她的未来能够美好明亮。她没有欢喜也没有不愿。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母亲憔悴的脸庞,她知道自己的内心那样地深爱着她,即使母亲对她那般折磨,可她知道母亲意识不清醒,而那些留在她身上和心上的伤她会几倍几十倍地还给苏良生。那个薄情寡义的男子,她恨他。

不多久,林简易去世了,带着她一生的等待和遗憾离开了。

在镇上那两年,林私音学舞弄轻弦,娇俏惹人怜。体重降低之后,她的美貌再也遮掩不住,她知道是时候了。是时候将她内心深深的恨意和锥心之痛叫苏良生来切身感受一下了。-

林私音凭借出色的外表和酷似母亲当年的模样顺利地和苏良生相遇了,并且让他注意到了自己。

林私音想,“原来自己父亲的模样,是这般啊”,样貌俊朗,难怪母亲会深陷,而他也依然英姿卓越,风流不减啊!

入住苏家之后,林私音的心底笑开了花,她知道自己在一步步地靠近自己的目标。就算代价再大,她也不惜。

林私音感叹到年轻真是好啊。自己的年轻自己的才貌终于让苏良生一纸休书舍弃了他的正室夫人和比她小两岁的异母弟弟苏憬阳。

当他们母子从家中被赶走之后,林私音笑了。她笑眼前这个老男人的无知,笑自己母亲的痴情,也笑自己的荒诞。

她告诉苏良生,她说,我恨你,所以我要毁掉你拥有的一切。为我的母亲林简易。呵呵。还记得她么,你看我和她长得像呢,还是更像你一点呢?父亲。

从苏家出来之后林私音并无半丝报复的快乐。当他的生身父亲瘫倒在地上请求自己的原谅时她的内心是颤抖过的。

只是她始终不相信他所谓的被逼无奈家人做主。他说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了个女儿。看着他泪流满面。可是一切都无法回到过去了。

林私音从此只身一人在外生活,时光一晃又一晃,她已经二十五了,最最青春美好的年华就要过去了。

她以为她会孤单终老,可是她遇见了刘半果,她在一眼之后就爱上了这个男孩子。她悲哀地看到自己像母亲当年那样要为爱情沦陷了。

可是她毫无畏惧。她想原来当年母亲怀的也是这样的心态呀。爱上了又有什么办法呢。-

刘半果从未给她过任何承诺,这一点也是他吸引林私音的地方,因为她母亲的遭遇使她再也不信那些轻盈漂渺的话语。只是刘半果说,林音,我爱你。她便信了。

林私音把林老实从老家接过来了,她告诉他自己要结婚了。林老实憨厚老实地笑了。可是当林老实知道闺女要嫁的是个比她还小的男孩子时,他虽然内心不愿意,却也没说出口。

大婚之日林私音心中无限欢喜,她想,我终究还是能够得到幸福的。当林私音幸福洋溢的站在刘半果身边时,她以为自己看到了未来美好的曙光。

可是刘半果一张嘴不是许下愿同她白头到老的诺言,而是当着众人的面喊她姐,他说,姐,林私音姐姐。

如果不是你,我怎会过得这样的生活,如果不是你,我的母亲怎会悲伤而死,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要嫁给咱们的父亲,逼迫他休了我母亲,还把我们赶出了家门。

从此我只得改姓换名,从苏憬阳变成刘半果,从你同父异母的弟弟变成你深爱的丈夫,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我恨你,所以我要你明白悔恨、失落、感情被欺骗的痛苦,哈哈哈……-

后来,林私音跟林老实回到了出生的家中,在母亲的圆镜前自毁容貌。后来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