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林河轶人轶事之四村办公楼诞生与毁灭记

（一）

作为七里镇的门面，柳树河村还算当之无愧。

柳树河村不但地理位置很有优势，经济发展状况也不容小觑。这几年，村民纷纷在公路边盖起一排排新楼，一个个店铺也悄然成市，从农产品买卖、汽车摩托车维修、日常用品批零售，到农技服务、理发美容等都办得红红火火，一条崭新的街道俨然成型。因此，镇政府将柳树河作为样版村向全镇宣传推广，荣誉奖励应接不暇，赞美羡慕之声不绝于耳，一时间，甚是热闹。

因为地位的提升，村干部们到镇的开会啊，汇报工作啊什么的，也开始飘飘然，此情此景，其他村望尘莫及，自叹不如。接着，有村干部提议，柳树河村如此醒目，没有一个标志性的建筑实在说不过去，村里目前不是没有办公楼吗，从村里拔出一些钱来，盖一幢。一来，村干部们有了办公之所，可以更轻松愉悦地投入村的管理工作；二来，也可以向人们展示我村的实力和新面貌；三来……。

“够了，有这两条已经够了。”村支部书记张堃生打断提议者的话：“马上组织一下，我看，建办公楼的事刻不容缓！”

作为村的一把手，张堃生发了话，其他人也就没有任何意见了。这是传统，但凡是一把手决定的事，二把手三把手的都噤若寒蝉，否则，接下来的工作不会沾半点好处。

（二）

决策做出了，落实工作也就顺理成章。

一听到风声，邻村一个建筑承包商吴新深夜拜会了张堃生。

见到吴新，张堃生一开始还比较热情，但一杯茶后，吴新只提自己的意愿，却没什么别的表示，见此，张堃生便有送客之意：“这事，我们还在研究，等我们的消息吧。”

吴新是见过世面的人，再说，他也是有备而来。听了张堃生书记的话，吴新很知趣地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张堃生说：“张书记，这是我的承包意向书，请您过目。”

张堃生接过信封，有了一丝笑意，但还是相当冷静，信封里是不是想要的，还不一定。

吴新起身告辞，张堃生伸出手作握手之式表示相送。吴新语带深意地说：“张书记，这个意向书，请您一定亲自过目，这是我的名片。”

张堃生接过名片，说：“好的，好的。”

几天后，村支部召开扩大会议，村支部及村委会的全体干部参会。会上，支部书记张堃生宣布，经过公平公正公开的竞标，承包商吴新中标。

吴新是在家里接到张堃生的电话的，张堃生在电话里说：“吴老板，这次这个工程给你了，希望你兑现承诺，来日方长哦。”

吴新马上应承道：“张书记请放心，我们生意人讲的就是个信誉，你绝对可以放心。”

也许是出于谨慎，张堃生长话短说挂了电话。

在一旁的吴新的老婆很惊讶：“老吴，这个张堃生这么容易就被搞定了，你才包了5000块钱，他不会这么贱吧。”

吴新瞪了一眼老婆：“你以为他这么贱啊，我信封里还有一张条子，上面写着，完工拿到工程款后，再奉上3万！你一个娘们儿懂什么！”

这下吴新的老婆不干了：“就这么一个屁大的工程就给他三万多，我们还赚个屁啊！”

吴新得意地说：“我自有办法让羊毛出在羊身上。再说了，不是来日方长嘛。”

（三）

工程很快开工也很快完工。

完工后，村里很多人收到一个邀请函，村委会发的，邀请村里有一定经济基础的人参加办公楼竣工典礼。这个参加典礼的资格可不是白来的，有年长者分析了，这是暗地里要受邀人送礼。大家恍然大悟，但也不过是敢怨而不敢怒，生怕得罪了这些村官遭遇秋后算帐。

竣工典礼那天，村干部安排专人坐在办公楼大门口收红包，前来送礼的人络绎不绝。张堃生站在三楼书记办公室的窗口看着这一切，他吐出一个烟圈，转身对站在身后的村长张助清说：“这些礼金就不要入账了，作为你我的办公经费吧。”

张助清是张堃生一手提拔起来的，当初，主要是看中张助清懦弱无能，成不了什么气候，更重要的，是张助清对他言听计从。

张堃生怕张助清没明白他的用意，摆摆手让张助清坐在茶几边的椅子上，他走过去，拍拍张助清的肩膀说：“跟着我，有我的好处就会有你一份。这些礼金，到时打几张招待镇领导的白条充账，充账后，你我分掉。明白吗？”

张助清感激地点点头：“谢谢书记，谢谢你的大恩大德。”张助清头都不敢抬，低身下气点头哈腰。

张堃生看在眼里，乐在心上。

（四）

又是一个深夜，吴新开着车来到张堃生家里。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吴新与张堃生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一进门，张堃生就伸出手与吴新握在一起：“贵客来了。”

吴新笑道：“哪里哪里，小弟专程来拜访书记大哥的。”

张堃生哈哈一笑：“我们都不用客气了。坐吧。”

闲话过后，吴新开门见山：“书记，这工程款……”吴新的话缩得相当有技巧。

张堃生很干脆地说：“钱早就准备好了，在我手上，发票开好了没有？”

吴新大喜，忙从包里掏出发票递给张堃生。

张堃生看了看：“没错。”又顿了顿，问吴新：“你那张条子说的……”张堃生也是场面上的人，这缩话的功夫也到家了。

吴新赶紧把话接了过来：“没问题的，按当初说的办。”

张堃生拍拍吴新的肩，十分赞赏地说：“兄弟够意思，合作愉快。”张堃生递给吴新一支中华烟，顺势凑到吴新的耳边说：“明年我们村的小学要重建，钱不是问题，很现便。”

吴新一听，笑得乐开了花：“哈哈哈，好，合作愉快！希望再次合作愉快！”

张堃生进房拿出钱，扣除吴新承诺给他的三万后，交到吴新手上。接着又是一阵兄弟哥俩好之类的。完了，吴新开车回了家。

（五）

吴新回到家，老婆迫不及待的问：“账结了没有？”

吴新说结了，老婆又问：“那三万给他了？”

吴新说给了。老婆骂了一句“妈个X，这么贪！”又问吴新：“这次有得赚没有？”

吴新狡黠地一笑：“我说过了，羊毛出在羊身上。我这次用的材料都是最次的，水泥、砖、钢材、石料都是便宜货，张堃生拿了我的钱，就算将来有些问题，他也不敢把我怎么样。我吴新也不是傻瓜。”

办公楼建成了，村干部一干人等欢天喜地搬了进去。说是办公楼，实际上哪有那么多公要办，不过是村干部们聊天喝茶的休闲之所罢了。

本来，干部们就是村里风头最足的，如今，搬进了专属的办公楼，他们更是趾高气扬。不过好景不长，有一天，村干部发现这办公楼的墙体出现了一个大裂缝，当报告给张堃生后，张堃生轻描淡写地说：“只是个别现象，哪有十全十美的。”

过了几天，这样的裂缝越来越多，张堃生又非常明智地宣布，村支部村委会撤回原地，新办公楼先空着。

办公楼空了。有不知内情的人提出，要追究承包商吴新的责任。张堃生马上制止道：“也未必是承建方的责任，我分析，一是地基的土质有些问题，这一片属沙地，沙地容易下沉；二是我们当初的预算太少，你们想啊，就这么点钱，能盖出什么好楼来。”

听张堃生这么一分析，其他人，二把手三把手们都立即没了声音。

果然不出吴新所料，张堃生并不敢追究吴新的责任，反而是处处为吴新辩护。

吴新高枕无忧了，而柳树河的办公楼，空着，一直空着，至今还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