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弯弯

池立正 短篇 倾城之恋 2010-01-20 11:40 责任编辑:蓬蓬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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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世界上的爱有千万种,但这种爱真诚朴实。弯弯的月亮是文章贯穿始终的环境衬托。语言流利,故事情节构造新颖,描述手法精湛,推荐共赏!

春明老是上夜班,上夜班的时候,老是冲着夜空发呆。他总是说,月儿为何老是弯弯的呢?

那天下夜班,一个电话他就被叫到了办公室。段长说,从今儿起,你就别上夜班了,到钳工班去搞维修。人还未到班组,师傅就给派好了。春明的师傅姓章,也是个年轻人。章师傅说,别指望学啥,因为真的是没啥可学的。俺们矿山都是一些笨机器,哪儿坏了就换掉哪儿。章师傅说完就抻了抻腿,靠在躺椅上看报纸。

春明手足无措的样子,在班组里转进转出,不知道干啥好。班长说,你个傻鸟,帮你师傅把茶泡上。春明真的躬了躬身子,给师傅满上了一杯茶。

春明来到钳工班,不知道该干啥事儿,看着他晃来晃去的样儿,班长心里就来气。班长说,你小子,是学徒,得多长一个眼睛,见事做事,没事儿练技术。春明不停地点头,我该怎么练呀?

锯功是钳工的一个基本功,班长说,你就从这儿练起吧。班组里到处都是一些废料,春明拣起了一根圆钢,呲着牙夹上了钳台,用劲时整个瘦小的身子跳起来才压紧了圆钢。锯了两三个回合,钢锯条就崩断了。班长说,你小子还挺有劲儿的嘛!春明嘿嘿直笑。锯功用的是巧劲,一推一拉,有轻有重。于是班长又给他做了个示范动作,他说知道了知道了,独自练去吧!

班长又回到隔壁的休息室打扑克牌去。一上午的时间快溜走时,班长再去看他,没想到他却坐在操作间直喘气儿。班长问他锯了几根,他却又是嘿嘿直笑。拿眼望去,一根怪模怪样的圆钢头正孤独而可怜的躺在平台上。班长说,一上午只锯一根呀?春明说,累人。班长说,功夫是慢慢磨出来的,行了,回家吃饭去吧!

这小子还挺听话的,每天上班总是拿起锯弓在那儿操练。有时章师傅转了过去,看了看,又转了回来。班长说,你当个卵师傅,纯粹是误人子弟,看我教得多好。章师傅说,走着瞧吧!

班组里还有个李胖子,每次输了牌总是骂骂咧咧的。有时李胖子跑到操作间,吼道,你个小春子,整天锯来锯去的,吵得老子总是输牌,有那份劲儿出去找个姑娘出出气多好。春明总是挤着眼儿直乐,说,你个鬼搞的。

快下班时,李胖子就拽上了春明,说走吧走吧,到城里跳舞去。春明拿眼瞟了瞟班长,没敢动。李胖子说,看他干啥,鸡巴班长,就知道做事,不知道快活。尽管班长没有说话,春明还是和李胖子出门了。

李胖子和春明勾搭上后,春明再也没像以前那样用心的练功了。班长也不好说啥,毕竟不是他的师傅。

每天上班,胖子的第一句话就是“套上没?”春明直乐,说:“你个鬼搞的。”终有一日,那胖子再问这话的时候,春明结结巴巴的,说:“有,有一个了。”那双小眼,低低的,不敢看人的样子,显得还挺羞涩的。听了这话,李胖子呵呵呵的直乐,说,跟咱混,没错吧!说完后,肥肥的巴掌一下子拍了过去,春明差点儿没趴下。身旁的章师傅扭过脸去看了一眼,冷冷的,甚话也没说。班长说,没啥没啥,青年人谈个恋爱也很正常的嘛。只是别忘了学好手艺,那是立命之本呀!于是,春明就避开师傅的目光,溜到操作间摆弄那些工具去了。

班长感觉春明有点不太正常,趁着打牌的间隙,偷偷溜到了操作间。春明正在那儿专心地锯着工件,嘴里哼哼叽叽的,总是唱着“月亮代表我的心”班长站在他的背后,轻轻地说,挺用功的嘛。春明吓了一跳,把钢锯条也给崩断了。看着他锯的那些工件,班长说,这锯的是啥工艺品?春明情不自禁的乐了起来,他双手举起一个工件,高过了头顶,眼睛仰视着,说,是月儿,月儿。

班长笑了,说,操你的鸟蛋,尽糟蹋东西。

春明显出挺委屈的样子,说,我是想锯直线的,可锯着锯着,就成弧线了,这月儿不是挺好看的吗?

班长摆了摆头,说,做事情得用点心的。春明见班长要走,却又拉住了他,说,班长,你手艺好,求求你帮个忙,把我自行车的两个圆轮改成月儿形的好吗?

听了这话,班长简直要晕了过去。班长说,月儿形的车轮?那车子还能骑吗?操蛋,还涮起老子来了。春明不急不躁的,像个神经病似地傻笑。班长愈发地纳闷,这小子咋就和月儿较上劲了呢?

第二天,李胖子上班问候语又变了,说:“干了么?”春明先是一愣,继而又嘿嘿笑起来,说:“你个鬼搞的,总是这样问!”李胖子说:“有啥怕的,都是大老爷们,速度,注重速度。”春明就不再说话,脸上荡漾着一种甜蜜,那两撇嫩嫩的胡须微微地抖动一下,欲言又止。

有时,班长也会看看春明练习的进展情况,拿着他歪瓜劣枣的作品,班长总是气愤地说,你练的啥功夫!来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咋就没有长进呢?成天就和胖子混,能有个好么?他是个吃喝嫖赌啥事都干的人,你学他干嘛?

春明沮丧个头,差点儿流出了眼泪。他学着别人的样子,光着膀臂,那一身“排骨”太显单薄。班长走后,身后立马就传来钢铁的声音,挺急促的。

当然,对待春明班长也只是偶尔敲打敲打,章师傅呢,纯粹是不管不顾。他说,徒弟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手艺活嘛,全凭那份悟性,光靠教是教不好的。

这话班长信,什么不需要悟性呀!人与人,比的也就是那份眼力劲儿呀!春明缺的就是这份眼力劲儿。那天他们加夜班,春明拎着工具包,在班长身后晃来晃去的。到了维修现场,班长翘着屁股在摆弄机器,身后却没有声响儿。回头看去,只见春明躺在了矿堆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夜空。班长生气地说,春明,你是我爹行么?你把扳手给我行么?春明不管不顾的,自言自语地说,夜空中怎么没有月儿呀?没有月儿怎么做事呀。班长说,月儿是你妈还是你奶呀?就你这副德性,章师傅能喜欢你吗?

其实,章师傅对春明是挺好的。这事儿班长是听春明说的。

那年端午节,春明问班长,给师傅送节么?班长说,你个傻蛋,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虽然我们在矿山,不在乎这些事儿,但我们从事的是手艺活儿,礼数少不得的。

于是,春明就提了烟酒,两只土鸡,敲开了师傅的家门。章师傅很是高兴,连忙把正在上班的老婆也喊了回来,陪着春明喝酒。章师傅说,我哪儿教得了你呀?我的水平在那儿,只能说咱们共同学习罢了。至于生活上的事儿,你得自重,别玩弄人家姑娘,要爱就真心的爱去。春明频频点头,频频喝酒。他知道,这是师傅第一次给他讲了这么多话。临出门时,章师傅左手拎着烟,右手拎着鸡,说,烟带回去给你爸爸抽,鸡带回去给你奶奶补补身子,至于酒嘛,咱俩已经喝了。回吧,以后没事儿常来玩。

春明晕晕乎乎的,也说不清楚话了。心里不停地告诫自己,要听师傅的话,听师傅的话。那晚,他还真的揣上了香烟拎上了土鸡回家了。

第二天,春明在班上发出感慨,说,师娘真漂亮呀!李胖子说,什么?你连师娘的心思也敢动呀?春明乱了神经,骂道,你个鬼搞的,我说了我有那心思么?

日子总是不温不火的流淌着,就像这四季的更换由不得哪个人的意念而提前或者滞后一样的。每天上班,李胖子总是问“干了么?”春明默默无语,拼了命地躲着李胖子。李胖子觉着有戏,伸手拽回了春明,追问道:“干了么?”

春明没办法,就只好羞赧地说:“干、干了。”

李胖子搓着肥肥的手掌,显得很兴奋的样子,说:“有味么?”

春明避开了李胖子的目光,丢下一句“去你妈的。”就跑远了。

李胖子挺不满意的,说,老子帮你破了童子功,连餐酒都没喝上,你还跑了,妈的!

春明真的是和一个叫作月儿的姑娘好上了,难怪他对夜空中的月儿总是神神叨叨的。自那后,李胖子的口头禅又改了,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昨晚到你老婆那去了么?”春明又笑了,两个小眼挤到了一处儿,显出无限沉醉的神态。

一日,春明向班长请假,说是要送老婆到上海去。班长说,你咋不知羞呢?一口一个老婆的。春明说,胖子告诉我了,迟叫早叫总是要叫的。

这回轮到班长哑口无言了,人家铁了心的从语言到行动的去相爱,这有错么?

春明说,月儿的假期到了,该回上海去做生意了。月儿在上海做太阳能热水器的生意,据说是个老板。当年太阳能热水器是个新鲜玩意。

班长说,你小子还挺有福气的,撞上个女老板了。

春明偷偷直乐,说,月儿对我可好了,每逢周末我总住在她那儿,她总是炖着甲鱼这些玩意儿,说是让我补补身子。人哪,这辈子遇上这么个好女人,真是难得。

班长说,这是你能发表的感慨吗?年轻轻的,谈一次恋爱就懂啥叫女人?

春明急了,说,她真的不错,她就像个玻璃人儿似的,浑身上下透明得很。我总是舍不得碰她,生怕一不小心就给碎了。

班长心里直想笑,谁会把这事儿说出来呀!赶忙说,得得得,准你假可以,得给我带一套太阳能热水器的性能结构的说明书回来。

春明满口答应了,拍了拍瘦弱的胸脯,说这算个啥事儿。

春明走了,和那个叫着月儿的姑娘坐着轮船去的上海。这小子,还挺会整的,看着一路的长江美景,牵着小鸟依人样儿的佳人,真他妈享受到极致了。

一周后,春明如期回来上班了。上班后,“啪”的一下就把资料丢到了班长的面前。班长一看,什么破玩意儿,就是街道散发的那种小广告。春明辩解道,所有的说明书都这样,这是我老婆说的。

班长就纳闷了,有这样的产品吗?

春明说,我老婆叫你别急,她会给你推荐一款好太阳能。

班长说,我能不急吗?我也是等着结婚的主儿呢!我曾向未婚妻许诺过,说有朋友做太阳能的生意,准备选一款结婚用。事后班长的未婚妻却说,算了算了,也别为难人家了,澡堂里不是一样洗吗?

其实,班长也没有怪罪春明的意思,就觉着这小子办事挺不靠谱的。没有太阳能热水器,并不能阻止他的结婚进程。结婚前,班长把班组所有人的请柬都下了,当天还派了专车到班组门口去接他们。宴席上,独独没有看到春明。李胖子说,不知道这小子在哪儿鬼混去了,反正我们等了有半个小时,不来就算了,连个份子钱都不随。

事后,章师傅说,春明这小子,每月的钱都花光了,每天都挂长途给月儿。这孩子做事儿又闷,那天是故意躲的,要知道这事儿我就给他出了呗!

班长挺生气的,随不随份子都无所谓,咱都是多好的关系呀,去喝个喜酒也不成么?

春明总是躲着班长,一个班组的人躲得开么?班长说,没事没事,老婆啥时候回来了带她让我见见,我倒想见识见识是什么样的个美人儿让你这样忘记了朋友。

春明说,没问题,我今天就打电话给她。

班长只是个玩笑,没几日,春明却真的把月儿带到了班组。班组里都是一帮大老爷们,乱糟糟的,简直没地儿坐。班长是一个见了女性就分外热情的角儿,立马脱下衣服铺在了凳上。月儿却轻轻拎起了衣服,拍了拍灰尘,说女人哪能坐在男人的衣服上呢?

说实话,月儿真的漂亮,苗条的就像一个骨感美人。美就美吧!却还就是说不出是哪儿美,看着就是舒服的那种美,看久了,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疼痛。

这两人是如何爱得如胶似漆的呢?班长也是似懂非懂的。李胖子说,你晓得个卵,人家功夫好呗!班长说,就你能,就你知道。李胖子挺自信的,说,我当然知道啦!那表情挺神秘的。

月儿这次回来就没有再走了,她开始筹办起婚事了。

春明结婚那天,班长去了,班组人全都去了。喝完酒,他们起哄,要春明把月儿抱到新房。春明战战兢兢的,终是抱起了月儿,脚底打了一个滑,幸好章师傅在旁边护着。入了洞房,他们要春明和月儿表演节目,春明还算听话,可就是死了命地护着月儿,不让任何有非分之想的手靠近月儿。

闹完洞房,临出门时,春明马着个脸,低低的对班长说,章师傅早就溜走了。

班长一直琢磨着那句话,总也闹不明白是个啥意思。

婚后的春明可谓幸福,整天骑着个摩托车上下班了。他说,结婚的所有开销都是老婆的。这话说得让人挺羡慕的,找上个小富婆了,日子滋润呀!李胖子说,要不弄俩钱出去玩玩?守着一个老婆多没味呀!春明说,别他妈下流了。

春明不在班组的时候,李胖子总对他们说,还他妈装得挺纯真的,找了个鸡做老婆居然还不知道。

听了这话,班组里一片惊讶。李胖子说,什么到上海做生意,全是鬼话。到那儿准备卖青春的,却发现怀了孕,这才匆匆赶回来结婚的。

章师傅挺生气的,骂道,你个烂嘴的,凭啥说人家是个鸡?

李胖子说,我的相好就是她的姐妹,这事儿还有假不成?

章师傅坐立不安起来,狠狠地说,即使人家是个鸡也不能到处乱讲,你一个人缺德就行了,别让所有的人都跟着你缺德。

没几日,章师傅却过分地关心起春明来。

章师傅说,春明,你爱月儿么?

春明说,爱,当然爱啦!

章师傅说,女人,其实就是手里的一捧水,你得精心呵护才能滴水不漏的呀!你找上月儿这个女人其实是你一生的幸福呀!

春明说,我会爱她一辈子,真的是一辈子。

章师傅叹了叹气,想着月儿心里就生出了莫名的怜爱来。

李胖子的嘴巴没有个把门儿的,没多长时间全工段的人都知道了这事儿。有时碰着熟人,人家就打招呼,春明,结婚了啊!那长长的一个“啊”声,让春明浑身直打颤儿。

没多久,月儿生下了个儿子。

这世上真的没有不透风的墙啊!老爸找到春明,低沉地说,这儿子是你的么?你把祖宗的脸都给丢尽了。你说咋办吧,我们还要这张老脸的,我们每天还要走进走出的呀。你就忍心把我们的脸放在别人的脚下踩吗?

春明浑身颤抖着,说,爸爸,您别说了,月儿是我一生中遇到的第一个姑娘,我从她身上得到了爱,我希望她也是我一生中的最后一个姑娘。她什么样的个人我知道,我真的知道。

老爸说,她是个婊子,你知道么?遇上这事儿,老子算是没法活了。如果你还是个男人的话,你知道会怎么做的,你不会把老子给逼死的吧。

春明瘫软成了一团泥,狠命的揪着头发,骂道,在矿里别人冷眼瞧我,说我不是个男人,在家里又以死相逼,我他妈就不是我了。离了吗?离了就都满意了吗?我他妈的又怪谁呢?为何总是没人站在我的立场想想呢?

春明心里恨恨地说着,我不离婚,我不离婚,打死我也不离婚。我三岁的时候就没了妈妈,我从来就没有得到一个女人的爱护。我找到了月儿,我为何就不能死心塌地地爱呢?

春明说,你的魔爪以及你的死逼都阻止不了我的爱。说完愤怒地摔门而出,骑着摩托上班了。只把父亲干干地晾在那儿。父亲气得浑身筛糠,说,当年老子把你妈都赶走了,还在乎这么个小女人?

父亲来到月儿的房间,什么话都不说,把月儿床上的东西直往窗外扔。月儿抱着孩子,缩在屋角,不停地说着,爸爸,我错了,你就可怜可怜孩子吧!父亲怒吼着,滚。月儿被父亲赶出屋,房门又被父亲换了一把锁。

月儿抱着孩子,哭了,说,我是个什么样儿的人爸爸还不知道么?仅仅因为别人的风言风语就去击破了我们的爱,那还能叫爱么?像我这样的女子又怎么了,我十六岁出来打工,被别人逼着又能咋办呢?我挣扎了这么多年,我把苦水总是浸泡在心里的深处,总是把笑脸送给别人,这是人过的日子吗?满以为找到春明就是找到了幸福,满以为找到春明就是我人生的美好开始,满以为春明能够让我脱离那种生活。没想到爸爸还是这样的狠心。千错万错,我只想问一句,难道我的一生就永远堕落永世不得翻身么?父亲毫不理睬,走远了。

下班后,春明拎了一把铁锤砸开了房门,他把月儿和孩子抱进了房里。那晚,春明没有吃饭,月儿也没有吃饭,他们就这样睡了。半夜,月儿给孩子把尿,只见春明满脸的泪水,压抑地抽泣着。月儿再也无法躺下了,散着头发,就那么直直地坐着。月儿的心像是灌满了风,一阵阵揪痛着。

天亮了,春明醒来,月儿用热毛巾擦净了春明的脸。月儿揩了揩自己的眼泪,紧紧抱着孩子,说,离婚吧,离婚能让你得到解脱,我这个女人也没什么资格强求你什么的。春明瞪着双眼,说,你敢离。月儿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春明和父亲僵持了一段时日,父亲也斗不下去了,父亲老了。月儿想,春明真是个好男人。一日,班组没多少事儿,大家都闲着。李胖子又笑嘻嘻地问春明,你老婆屁股上的个黑痣消除了没?春明怔住了,脸色刹那间白成了一张纸,心中坚强的堡垒倾刻间像沙堆一样倒塌了。春明冲回了家,像个疯子似的,把月儿踢出了家门,他说,你连胖子都给了,你身上的几根毛他都知道,你叫老子还怎样的活人?月儿木木的,她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反而没了感觉。月儿说,那是认识你之前的事儿,我又不知道能够认识你。

春明像他父亲一样,把床上的东西扔到了窗外,他气得浑身发颤,把门摔上了又打开,打开了又摔上。春明没有上班,胡子长长的,头发糟糟,简直没个人样儿了。

月儿说,咱们离婚吧!春明发起怒来,说,你以为老子还会在乎你?月儿任由春明骂着,心中的泪水早就漫过了堤坝,只是强忍着没有冲决。

婚还是离了,月儿带着孩子,显得却是那样的孤单。

春明上班后,李胖子又没心没肺地致以亲切的问候,说,你小子挺能的,想玩就玩,想离就离,又自由了。

春明目光呆呆的,不理任何人。班长把李胖子轰出了班组,说他简直不是个人,监狱里肯定给他预留了一个角落。春明自言自语,说,如果有把刀,一定要把李胖子给砍了。随即他就哇哇大哭起来,他说,师傅呀!我为啥总是没有学好呢?我是想走好人生的每一步,为何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呢?月儿是个好老婆呀!真的是个好老婆的。

一席话,说得让人挺揪心的。

章师傅说,孩子啊!人都是有尊严的,不管她从事什么职业,不论她地位多么卑微,你都得给她留一点儿尊严。对爱,你得学会宽容。迷路了不要紧,只要点亮心中的那盏灯,就能够找到回家的路。

春明默默走进了操作间,一阵阵钢铁的声音萦绕在耳际。

说实话,班组每一个人的心情都挺沉重的。

每每深夜,春明总是搬出一把椅子,坐在屋前看着夜空,他说,月儿为何老是弯弯的呢?那一弯月儿能够盛住多少滴泪珠儿?

矿区是宁静的,夜空是沉默的。

春明总想,月儿难道不是一个纯洁的女人吗?其实咱也不是啥好鸟,要么咋会认识她呢?春明摆了摆头,又摆一摆头,骂自己,即使是个青楼女子又咋样?曾经是青楼女子就永远是青楼女子么?

夜一点一点的深沉下去,春明的身上浸满了湿湿的薄霜。

没多久,春明卖掉了摩托车,把那一叠钱悄悄塞在了月儿的枕头底下。月儿没有工作,还要养活一个孩子,春明想,月儿需要他,他也需要月儿。世上的爱有千万种,但只要互相系念着,痛苦也罢,幸福也罢,都是刻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