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作证
简单的段落，勾勒出了一段军旅婚姻，一段情深深的不离不弃。
跑马溜溜的山上
一朵溜溜的云哟
端端溜溜地照在
康定溜溜的城哟
……
高原老兵唱着，绝症妻子和着。他们唱的不是情歌，是脸上泪流的旋律。
“爸爸，你别哭；妈妈，你别哭嘛。”小月儿怯怯地叫着。
（一）
“虎子，如果你真想给我璐儿幸福，”老人慈祥的话中透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就请你马上离开她。璐儿是高中文化，你只是一个初中生；璐儿生活在城里，你在当兵，退伍后还得回乡下务农；璐儿家底近十万，你家一贫如洗。如果知趣的话……”
虎子突然感到掉进了冰窟窿。
是啊，璐儿美丽又温柔，还有很好的家底……
（二）
一朵溜溜的云哟
端端溜溜地照在
康定溜溜的城哟
月亮弯弯
……
虎子听到了月光下甜美而熟悉的歌声，他感到整个世界都激动了起来。
璐儿走过了三十余里的山路来到了小村。
璐儿踩着雪霜来到了小村。
璐儿身穿紫红棉袄，裹着一团火焰来到了小村。
璐儿伸出了冻得绯红的小手：
“知道吗？我爱的是你特有的稳重和诚实，即使你一无所有，我也要嫁给你……”
虎子流泪了，为他的逃避而自责，为她的真情而感动。
他紧紧地拥着璐儿，所有的话都是多余的了。
月儿作证！
月儿作证！
（三）
璐儿在一次剧痛之后，将结婚照撕得粉碎，再一次要求离婚。
虎子将碎片小心地拾起，含着泪说：
“你逼我，我就会离了么？璐儿，还记得你跟你姐来参加我们同学会那晚的情景吗？我们合唱了歌后，我悄悄对你说，假如你愿意，我愿今生今世就只爱你一人。你当时就笑着说
，说话要算数的噢……”
跑马溜溜的山上
一朵溜溜的云哟
……
虎子唱了起来。
璐儿唱了起来。
小月儿奇怪了，你们唱歌也要哭啊。
（四）
爱情的力量可以改变一个人的。
爱情改变了虎子，在康定一干就6年的虎子用成绩来证明了自己对璐儿的爱。他先是转为
了志愿兵，接着提上了班长。
爱情改变了璐儿，她不再那样娇气了。
爱情改变了璐儿的父亲，他亲手操办了他们的婚礼。
（五）
一来溜溜的看上
人才溜溜的好哟
月亮弯弯
……
璐儿放弃了城里的美好。
璐儿来到了虎子的乡下生活。
璐儿开始吃命中的苦了。
“真苦了你啊。”公婆说。
“不苦哩。”璐儿甜甜地笑。
公婆都有了病，璐儿忙里又忙外。
全家5亩地全靠璐儿一手操持。
“璐儿，发电报叫虎儿回来呗。”
“不昵，我们不能拖他后腿哩。”璐儿甜甜地笑。
璐儿三次流产了。
璐儿过十几天又要生产了。
璐儿想去给病中的公婆弄点新鲜蔬菜。
“璐儿，在家休息呗。”
“不要紧的呢。”璐儿仍甜甜地笑。
地里，璐儿肚疼得厉害，就这样倒在了菜园里，手里还握着一束菠菜哩。
（六）
二来溜溜地看上
会当溜溜的家哟
月亮弯弯
……
“璐儿，我不配当丈夫，不配当父亲。你打我骂我呀。”
堂堂虎子竟在医院嚎啕大哭起来。
璐儿为他轻轻拭去泪水，孩子般地笑了：
“我和孩子不是好好的么？”
医生说，孩子只有3斤8两呢，你们怎么搞的啊。
医生说，璐儿昏迷了三天三夜呢，你怎么当丈夫的啊。
医生说，璐儿整整4天滴水未沾呢。
虎子没嚎啕大哭了，但泪水河一般流啊流。
（七）
3月8日，璐儿带着3岁的小月儿来到武警中队探亲。
在商场门口，璐儿说肚子疼得厉害呢。
虎子还没反应过来，璐儿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医院是惨白的。
外面的雪地是惨白的。
天上的月儿也是惨白的。
“你妻子得的是癌症，而且已进入晚期……”
虎子被冬日的这声炸雷震呆了。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他拉着医生跪下了，哭着哀求道：
“你再诊断一次行吗？她怎么会得癌症呢？她才28岁呀，孩子才3岁啊。医生，求求你
再诊断一次好吗？……”
“好的好的。你最好尽快将她送往条件好的医院治疗，说不定还可以活几年。另外，她
最需要的是愉快的心情。”
（八）
跑马溜溜的山上
一朵溜溜的云哟
……
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唱着，璐儿沉浸在幸福的回忆中。
虎子的心流着泪，还有血。
“虎子，为了给我治病，我们已欠下了4万多元债务啊。我真怕我的病治不好，还加深
债务呢。”
“虎子，为什么要在同仁医院治呢？我们回乡下看好吗？”
“虎子，你越来越瘦了啊。”
“虎子，我的肝部怎么还常常这样疼死人呢？”
“虎子，你说把我接到部队去治疗，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啊。”
虎子常常被问得无语凝咽。
每当妻子疼得睡不着觉时，虎子就给她唱：
“端端溜溜地照在
康定溜溜的城哟
月亮弯弯
……”
（九）
虎子越来越瘦。
虎子瞒着璐儿去卖血。
一次；二次；三次；四次；五次……
虎子晕倒在了岗位上。
虎子越来越虚弱。
但他无论如何不能向30万元低头的。
武警支队掀起了救治军嫂的热潮。
支队官兵已4次捐款近2万元。
支队向社会公布了求助电话。
网络刊载了求助信息。
真情唱响在了康定城。
（十）
世界溜溜的女子
任你溜溜的爱哟
……
璐儿很平静地说：“虎子，我们离婚吧。”
虎子一愣。
“虎子，我能够活到今天，已无憾了，真的无憾了。今生我不能陪你，下世我做牛做马
也要报答你。”
虎子眼里湿了。
“虎子，我爸对我说了，我得的是绝症。为了治病，我们已举债数万元了。我知道，没有你，我早就离开人世了。虎子，我们离婚吧。”
“不，”虎子哭着说，“璐儿，我打听到了，上海一家医院可以做肝脏切除和移植手术了。我已着手准备手术费用了啊。璐儿，你会好起来的。我们都会好起来的，对吗？”
（十一）
跑马溜溜的山上
一朵溜溜的云哟
端端溜溜地照在
康定溜溜的城哟
月亮弯弯
康定溜溜的城哟
……
每夜每夜，有月无月，都有歌声飘扬。
有虎子在唱，有璐儿在唱，有小月儿在唱，有支队官兵在唱，还有跋山涉水过来的电波
在唱……
（初稿于2002年3月，改于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