杠杠爹与他家的牛

立冬节气刚过，杠杠家的“滨湖”牛就将远行了，“滨湖”牛的主人要为它去寻找一个新家。

杠杠所在的几个村庄是血吸虫疫区，“大肚子”病常有人发生，引起了上级的高度关注。这年十月，县里组织有关专家来到杠杠所在的村普查，调查结果，“大肚子”病是一种叫血吸虫的小坏蛋引起的人畜共患病。专家说要想消灭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就连当年神医华佗都无可奈何的病，就要管好人的粪便，改厕改水，宰杀（阳性）耕牛，切断血吸虫的生存链.......杠杠家的“滨湖”牛血检就被检查出呈阳性。

杠杠爹活了大半辈子，一向视耕牛如命，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专家所说的“大肚子”病跟家里的“滨湖”牛扯上什么关系。虽说现在种田可用机械代耕代整了，但“滨湖”水牯牛在湖区饲养多、且属名牌品种，在家耕作十来年，没有功劳有苦劳哇，城里的人工作几十年后还可享受退休待遇，每月还由单位或保险公司照发千元以上的退休金，怎么就忍心将耕作十几年的“滨湖”宰杀吃肉呢？他睡不着总在想：是不是专家们搞错了？人患病怎能往牛的身上扯呢？他甚至胡乱猜想：是不是推销农机的生意人买通了专家，杀了牛，就可多卖农机呢？

杠杠爹的这种胡思乱想也不是他一时心血来潮，他第二天还真的跑到村支书家说出了他想说的话：“前些年，您不也是传达县里专家的话，要我们毁了棉花种苎麻，说种苎麻每亩可收几千元，种一亩苎麻可抵五亩棉花，结果是连本赔上，损失好惨啊！后又听人说是销苎麻种苗的人与专家们串通一气，赚我们的黑心钱，这回该不是旧病复发、老戏重演吧？”村支书一听，知道他还想说“你们当干部的站着说话腰不疼”等刻薄话，拦住杠杠爹的话说道：“您又‘抬杠’了，过去的陈芝麻老帐就不必翻了，现在不仅是专家说要宰杀耕牛，政府还拿出钱给宰牛户弥补损失哩。再说，现在有农机替代，您家的“滨湖”前几年就提前‘内退’了，现也该办理‘退休’手续吧，难道您家的‘滨湖’比全村、全镇人的健康还重要吗？”杠杠爹还想说他那头牛是湖区名牌品种——“滨湖水牛”，想以此祈求村支书网开一面，放过“滨湖”，但还没张口就见村支书骑上三洋摩托车，手一按，脚一蹬，车尾冒烟，飞出老远，他只好转身悻悻而回。

杠杠爹从村支书家回来后彻底失望了。可怜的“滨湖”即将遭受灭顶之灾，他冥思苦想，半晌，才想出个两全之策来。

这天早晨杠杠爹没有出门，他最后一次为耕牛添了青草，又在青草上喷洒少许盐水，添加些新鲜芝麻饼，恋恋不舍地用温水给“滨湖”洗了澡。这头耕牛和杠杠爹一起勤勤恳恳工作了十来年，他舍不得呀！抚摸着耕牛的背和头，杠杠爹喃喃自语：“老伙计，不是我心狠要抛弃你，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呀！那些事情我管不了，我又不忍心……你还是到别的地方、别的家去谋生吧！”说着他老泪纵横。“滨湖”停止了吃草，眼睛里含满悲哀的泪水。杠杠爹更伤心了。他默默地解下了缰绳，牵着牛，搭乘一辆卡车送他的老伙计——“滨湖”到了邻镇的农贸市场。杠爹想，出了镇，就出了疫区，就等于跳出了血吸虫与牛的共生圈，“滨湖”就不须宰杀了，它就可退养延年。他要为老朋友找一个合适的新主人。

说来也巧，镇里的＊＊长恰为县里冬季灭螺现场会准备午餐，来到邻镇较大的市场筹办菜肴，一眼便看中了这头肥肥壮壮油油亮亮的“滨湖”，这可是绝对健康的绿色食品。于是他低声吩咐：“告诉＊＊酒楼，今天中午就是它了，好一头肥牛啊！”他的手下立即心领神会，迅速上前来拉牛去宰杀场。杠杠爹哪知这背后的“秘密”，边收点着钱，边随口问买牛人：“这牛很好使，您买回去还可使用好几年呐！”“还几年？一餐就报销了！”买牛人哪知杠爹的心思，随便搭的腔，可把杠杠爹吓得着急了：“这牛可是耕地的啊！买去杀不卖！”来人不耐烦道：“别不识抬举。你卖牛的管它是养还是宰，只要给你牛钱就行呗！”说着不由分说拉了牛就走。杠杠爹急得捶胸顿足：“要杀我就不卖了！退你钱！”那耕牛起初还乖乖地走，听到杠杠爹的叫声“哞”的一声怒吼，挣脱了缰绳。头一低，用它坚硬的犄角朝来人撞去，牵牛者立时被撞翻在地，“滨湖”却不肯就此罢休，像主人脾气一样“杠”，紧紧朝＊＊长追赶，那些随从慌忙救驾，霎时间跌倒了一片，一个个哭爹喊娘鲜血淋漓，幸亏＊＊长跑得快，才幸免于难。

杠杠爹一看自己的“滨湖”惹了大祸，慌忙喝止，可是已经晚了。

杠杠爹因纵牛行凶被带进了派出所，只好等待公安机关来提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