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子的舞蹈
爱了,恨了,伤了,散了。蚊子因爱而恨,因恨成伤,借酒浇愁,以生命的决绝舞出最后的舞蹈。推荐,祝周末快乐!
我走进隔壁宿舍,蚊子正躺在床上看着德莱塞的《美国悲剧》,见我进来,他的眼皮抬了抬,说:“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我很好奇,蚊子这家伙总是口出“奇”言,我一脸茫然地问道:“你说我像什么啊?”
“像个痞子!”蚊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有望我一下,使我极感内心的空洞与自卑。
“痞子?”我很意外,因为我在最新版的《新华字典》里查过这个词语,大概是“流氓”加“恶棍”的意思,我承认我像个流氓,但是我绝对不是恶棍,我知道我其实很善良。
“你为什么这么说呢?”我尽量谦虚地问到。
“你刚工作就学会了抽烟,你说你不是流氓是什么?”
蚊子最后的问句使我哑口无言,尽管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抽烟和流氓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但是我找不到什么词汇来反驳他,并且,我似乎开始有点佩服他了。
“蚊子,你整天啃这些大部头有什么鸟用啊?你现在已经不是学生了,你还做什么文学梦啊,醒醒吧!现实需要的是面包。你要知道,世界是荒谬的,生存是没有意义的。”
当我把萨特的名言刚说出口,我就有点后悔了,我知道我不应该在蚊子面前卖弄伟大的中国文字,这等于是自取其辱,可是一切已经晚了,蚊子已经从他的单人床上一跃而起……
“你知道吗?你这是堕落!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没有什么抱负,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悲哀啊!你的这种思想,是你个人的悲哀,是你这个家庭的悲哀,更是我们这个伟大的中华民族的悲哀……你知道我们中国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地超过美国、日本吗?那是,那时因为我们国家有太多的像你这样的没有理想、没有追求的渣滓、垃圾、败类,你们这些人活着简直就是浪费我们国家的能量、资源,简直就是污染空气。你知道我们国家的环境是多么的差吗?你知道我们国家的能源是多么的紧张吗……”
我飞也似的逃了,我只是一个对生活没有太多追求的人,我实在承担不了那么多的罪名,再听下去,大概美国攻打伊拉克,拉登的恐怖主义等都会和我扯上关系的……
蚊子后来爱上了一个女孩。
蚊子爱上她是不可思议的、匪夷所思的,更加是荒唐的。当然,蚊子并不这么认为,他把我拖进他的宿舍,并且邀请我坐在他的床边,还给我倒了一杯白开水——我已经有点受宠若惊了,这是我第一次在蚊子这里享受到如此高级别的待遇。
“你知道吗?”标准的蚊子式的开头。
“你知道吗?我爱上她了。当我看到她的背影时,我就知道我已经深深地爱上她了。我相信她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女孩,并且我知道,她也一定会爱上我的。”
“为什么?”我不大听得懂他的话。
“为什么?你居然问我为什么?你这个晦气的家伙。难道你说她不会爱上我?难道你不看好我和她之间美好的爱情?难道你不为我们祝福吗?难道……”
我连忙阻止了他的话,说实话,我真的不看好他的所谓的爱情,特别,在我知道了那个女孩的名字之后。可是我不能这么说,除非,我不想在这个世界再存活下去,如果我说出我真实的想法,这个家伙一定会狠狠地掐死我的,我还这么年轻,我还没有真正地去享受人生,我还想在这个美妙的世间存活下去,所以,我没有必要,更不敢去得罪蚊子。
“蚊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太羡慕你了,你真幸福!”我口是心非。
“哈哈,谢谢你!你真是我的好朋友!”蚊子激动地想来拥抱我,我一闪让开了,因为,我开始有点讨厌蚊子了,原因我不想说,更不想让蚊子这家伙知道。
从此,蚊子开始恋爱了。
每天蚊子都要在镜子前站到半个小时,去输理他并不浓密的头发。
我开始不进蚊子的宿舍,我对他的讨厌开始转变为憎恨。可是蚊子却每天晚上进我的宿舍,而且一屁股坐在我的床上,然后向我挪挪嘴,示意我搬张凳子坐在他的面前,听他去讲他的美好的爱情故事。每次他讲的时候,我都会将他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一番,然后绞尽脑汁地去想一些词汇去形容他——直到我实在找不到更多发词汇。终于有一天,我给他找了三个最为准确的字来形容他——不正常。
蚊子开始写诗了,是那种带着“啊”字的所谓爱情诗——我的痛苦日益增加,不止止是听他用难听的粗嗓音去朗诵令人毛骨悚然的诗。我还记得有一句诗是这样的:“啊!我多想变成一只可爱的毛毛虫/从你的喉咙/慢慢地钻进你的心脏/吞噬你所有的爱……”我实在无法想象这些恶心的文字他是怎么想得出来的。
蚊子又来找我了。
他使劲地在宿舍外敲打木门,我装作睡着了,使命地用被子捂住耳朵。可是,蚊子却充分发扬了他持之以恒的精神,半个小时后,我实在忍受不了他那种节奏感特强的敲门声,我起来开了门。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有烟吗?”蚊子问到。
我很诧异,烟?这家伙居然和我要烟?
“有!有!有!”我连忙掏出一支烟递给了他,给他打上了火。
伴随着一阵接一阵的咳嗽声,在蚊子语无伦次的叙述中,我知道,蚊子和她分手了。我看得出来,蚊子很伤心,真的很伤心。
“你知道吗?上次我在公园的北大门看见了她,她真的美极了!我一下子冲上去不停地吻着她我的手轻轻地抚摩着她白嫩的肌肤我的心潮澎湃我的血液沸腾我好象擎着旗帜在狂奔后来我感觉嘴唇一阵灼痛我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我抱的是一棵百年的银杏树……”蚊子激动地向我倾诉着。
我没有说什么,因为我知道公园的北大门根本没有银杏树。
“你说女人是什么?”蚊子吐了一口烟,幽幽地问道。
我没有说话,我知道,蚊子会给出一个美妙的答案的。
“女人是一头母鹿当你追她时她拼命地向前跑当你停下时她又频频回首这就他妈的是女人——”大概是说得太急的缘故,蚊子的喉咙发出一阵的声响就像下水管被堵住发出的声响一般。
“是的是的你何必为一个女人这样子呢?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必……”尽管我不苟同他的观点但是我还是得这样说,因为蚊子是我的朋友,至少还是我的朋友。可是他还没有等我把安慰他的话说完,他就粗暴地对我吼了起来:“你懂个屁!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爱她啊,可是她为什么就要分手呢?”
顿了一下,他说:“一定是她又有了其他的男人,他妈的要是让知道是谁我一定宰了哪个狗杂种。”说完,蚊子意味深长地望着我,我不由一阵心虚。“不会是你吧?”
“你他妈的什么东西!”我简直要跳起来了。
蚊子突然眦着牙齿对我笑了起来,用他那干瘪的右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好象我真的是那个男人并且蚊子宰相肚子能撑船宽宏大量地原谅了我。
“请我喝酒怎么样?”
“我凭什么请你喝酒啊?”但是我没有说出来,我说:“好吧!”
我在街头左拐的右边小饭馆里请蚊子喝酒,我记得蚊子喝了一瓶白酒,然后开始痛哭流涕,在饭馆老板的诧异眼神中我结了账,一共94元。
我扶着踉踉跄跄的蚊子向宿舍走去,一路上,蚊子不停地背着他的诗,包括“毛毛虫”那首,他的声音嘶哑而伤感,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只有抓住他的胳膊使劲地往前拖。
“我要写信!我要给他写信!”走到一半,蚊子突然叫起来了。
我知道和一个喝醉酒的家伙是没有办法讲道理的,于是我眼疾手快地从路旁电线杆上撕下了一张广告传单,就是那种随处可见的治疗性病梅毒不孕不育的那种。
我把传单塞进蚊子的手中,突然刮起一阵风,将传单一下子刮到了马路的对面,不停地在对面打着滚儿。蚊子大叫了一声,一下子向前面冲了过去,一辆白色的别克轿车“嘎”的一声停了下来,蚊子一下抛到了空中……
在蚊子的丧礼上,我一句话也没有说,望着蚊子那几欲哭昏死过去的父母,我的心里一阵难受,我不明白在蚊子穿过马路的一瞬间,我为什么没有抓住他,我明明看见那辆疾驶过来的轿车,可是在那一刻我为什么呆立着。
她还不知道蚊子的事情,她现在应该躺在医院冰冷的产床上,应该刚刚做完人流手术,可是我没有陪她,因为我必须来送我最好的朋友最后一程。 我不知道她如果知道了蚊子的事情,会不会不顾一切地跑来。我走出蚊子的灵堂,掏出一支烟点了起来,在虚渺的烟圈中,我看见蚊子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继而一下子砸在地上,他的血四下流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