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爱叫成全——《半生缘一世情》续篇
千山暮雪的小说有一种让人感动的力量,细腻的文字,在人物的刻画上是如此的成功,心理的描写,在凸显人物的性格之后,又对小说有渲染与铺垫的作用。问好。
(一)
清珂静静地坐在柜台深处的角落里,那里有一张小小的办公桌,办公桌上有一台电脑和两个书立,书立里陈列着厚厚地账本,那是她用来记账和处理订单的地方。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售货员小张快乐地跟来人问好道:“叶大哥来啦!”一声亲切的呼唤将清珂的思绪从遥不可及的天际拉回,她闻声起身迎了出来:“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呀?”
“噢,出去办了点事情,刚回来,顺便到你这儿看看。怎么样,一起吃个饭?”叶远鹏随便地说道,他们已是多年的老朋友,什么客套都是多余的。
“好啊!”清珂也不拿他当外人,文化用品商店之所以可以成立,自己之所以有今天,全是仰仗叶远鹏的无私帮助,她感恩戴德。
离清珂文化用品商店不远处就有一座酒家,菜肴颇有佳誉,环境也不错,叶远鹏偶尔就会邀请清珂和她的家人来这里品尝。在一张临窗的位子坐下,清珂与叶远鹏面对着面,相识几年了,风风雨雨,清珂就这样在他的扶持下跌跌撞撞地一步步走过来,说不出的感激使她很本能地愿意接受他任何地安排。叶远鹏接过菜牌递给她说:“你怎么就吃不胖呢?来,多点你想吃的爱吃的吧!”
清珂笑笑,推了回去:“你还不知道我,随便点两个菜就行,不要浪费就好,我吃什么都可以。”
叶远鹏了解,清珂从来没有点过菜,每次都是由他来安排,这个女人骨子里是柔弱似水的,需要一个人认真地疼爱,只是命运把她逼成了一个女强人。叶远鹏点了一荤一素,一道汤,一份扬州炒饭,这是清珂平时最喜欢的搭配。服务员下去准备了,他喝了口茶,似有所思般地看着清珂,看得清珂很不自然,于是,便首先开口问道:“叶大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被清珂问到了心事,他叹了口气,然后慢慢地说道:“我可能要被调走了,虽然还不知道要到什么地方去呢,但是,上面已经有这样的想法了。”
“什么?”清珂有点意外,紧张地问道,“怎么会这样呢?是不是因为我的店影响了你的工作,让领导对你产生了不信任的感觉?”
“哈哈……”叶远鹏朗声地笑着,透着那种男人特有的风度和豁达,“怎么会呢?我堂堂正正地做人,认认真真地工作,他们对我有什么怀疑的?你想得太多了,工作的调动对于我们来说是家常便饭一样,组织上有安排,我们就要有表现,组织上有需要,我们就要有付出,军人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嘛!我只是有些担心你……”他的话说到一半便嘎然而止,深遂的目光中透着担忧和牵挂,凝着的眉头让清珂的心也跟着纠结到了一起。清珂红着脸将目光转移开去,酒家的装饰透着半古典的形式,座席与座席间用镂空的木雕屏风隔断着,清珂的目光停在他身后的木雕荷花上,那荷花的姿态美极了,似一位翩舞的仙子,在重重叠叠的荷叶间伸展着腰姿。汤被殷勤的服务员端了上来,清珂接过分汤的勺子,将大碗中的汤分到两个人的小碗中,她仔细地盛着,让每一滴都准确地落入汤碗中,然后双手捧给叶远鹏。
叶远鹏明白,他什么都懂,清珂这样似近忽远,若现又隐地回避着他是因为她看得出自己对她的情感,所以特意地与他保持着距离。自己也不是那种乘人之危的小人,他原本也不知道自己会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对面前这个女子产生了“非份之想”,真的是“非份之想”,他常常这样自责。自己有家庭,有贤慧聪明而且善良体贴的妻子,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怎么可以对别的女人产生好感呢?并且这个女子曾经是自己无私心,无目的地想帮助和成全的女人,怎么短短几年的时间,自己的初衷会被这种肮脏的想法给改变了呢?他也不想这样,但是人与人,男人与女人之间,真的不能接触得太多,就算是一个再怎么名不见经传的女人,长时间地出现在一个男人的生命里,也会日久生情,何况清珂不仅仅有一幅姣好秀美的容貌,而且还有一种温婉娴静的性格和一颗清透聪颖的心灵。
接过清珂递过来的汤,他便用汤勺大口地喝起来,清珂忙提醒着说:“烫!”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不但烫了嘴,还烫了心。他一边用餐巾擦拭着溅到桌面的汤汁,一边说:“你放心吧,我真要是调到别的城市了,会交代接替的同志多来照顾你的,不用担心。”
“……”清珂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感谢,可是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他知道在一开始,叶远鹏初识她的时候,只是单纯地想帮她,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因为她曾经是个军人的妻子。可如今,往事已逝,那曾经的人也随着花开花谢而进入下一场轮回,独留她在这个世间感受着生活的酸甜苦辣,五味杂陈。此时,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他日渐灼烈的关怀里渗透出了一种别样的情愫,那是爱,是男女之间的那种爱,他一定是爱上她了,虽然她处处小心谨慎地提醒着他们的距离,可一切还是产生了。清珂不愿意失去这样一个可以依赖的人,因为她的力量实在是太有限了,她真的需要有这样一个人来帮助她,但是她绝对不是在利用他而达到自己的目的,这种情感太复杂了,让她自己也不知该如何来解释,如何来判断。面对叶远鹏的提议和安排,她顺从地点点头。
叶远鹏真的被调走了,离开了清珂所在的这座城市,但是却将妻子和女儿都留了下来,一个人提着简单的行礼走了。妻子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面对着随时可能被派出去执行任务的丈夫,她也只是与每次一样嘱咐道:“注意身体,少喝酒,常回来看看。”女儿则是撒娇似地对着老爸喊几声:“一定要记得给我带礼物回来啊!”军人的家庭,大多如此,短暂的相聚,长久的离别更是司空见惯的生活。军人们无怨无悔地忍受着离别苦,因为他们心里还装着祖国,军嫂们无怨无悔地忍受着离别苦,因为她们心里装着那个在保卫国家的人。
被调走后,叶远鹏在赴任地路上给清珂打了一通电话,告诉她接替他工作的同志的信息,以便联络。并且嘱咐她说:“记得,如果遇到什么事情解决不了,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放下了叶远鹏的电话,清珂的心里忽然有种空荡荡地痛,七年了,儿子现在都上小学了,她与叶远鹏相识的七年里,经过了多少磨难和困苦,而在这个过程里,每个转折都有他的陪伴和支撑,他就像她的一个守护神,让她值得用生命去依靠和信赖。如今他去了另一个城市,虽然并不遥远,但是少了那份殷勤地问候和时常地相见,清珂忽然觉得生活中少了些许什么,让她怆然若失,于是,她开始怀疑自己,是这种依赖感让她变得胆小温柔了?还是他的照顾与呵护让她失去了那份坚韧和独立?
新的同志在叶远鹏的交代下第一次拜访了清珂的文化用品商店,并与清珂建立了继续的合作关系,这让远在他乡的叶远鹏多少放下心来,但还是不忘时常打个电话来问候。电话的内容很简单:“你还好吗?父母还好吗?孩子还好吗?商店还好吗?”清珂感觉这样的关怀就像一缕春风,永远那么轻柔和谐,温暖着她的生活,她越来越觉得需要这份关爱,可是,她不想这份关爱变质,更不想将这份弥足珍贵的爱占为己有。她不贪心,她希望就这样,平平淡淡的,不远不近的,似有还无的就好,只要有这样一份若即若离的情感一直陪着她,那么她就知足了,她会用一生去珍惜的。
(二)
日子一天一天过着,平淡无奇中充溢着喜怒哀乐,清珂的乐观依然感染着身边的人,让大家都在积极努力地学会感恩,学会快乐,学会坚强和执着。没有了叶远鹏的陪伴,清珂发现自己又一次成熟了,她不仅懂得了如何照顾自己,也学会了如何照顾别人,她终于也感觉到了自己的价值。
半年很快就过去了,清珂依然认真地经营着文化用品商店,照顾着父母和儿子,父母退休在家养老了,身体都很好,儿子健康活泼,学习成绩在她的辅导下也一直名列前茅,一切让她觉得很欣慰。她时常去看望叶晴母女,嫂子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总是多病多灾的,有时候一住院就是好几天,这不得不让她担心,为了方便嫂子调养身体,她经常将叶晴接到自己身边来照顾,这样也能免却了叶远鹏的牵挂,让他安心地工作。清珂像叶远鹏对她一样地对待他的家人,这种感情使得他们像一家人一样,不仅叶嫂喜欢她,叶晴也喜欢她,从她身上叶晴觉得可以学到许多做人的道理和优秀的品质,而将叶晴交给清珂,叶嫂也从来没有不放心过。每遇佳节,清珂就将嫂子与叶晴接过来共同团聚,笑声与感动充实着她们的生活,让他们忘确了世间的人情冷暖,忘记了索碎的恩怨纷争。
可是,该来的,还是来了。在叶远鹏离开后的第一个春节前夕,清珂正在外面清理这一年销售商品所积下的欠款,一阵急促的电话铃音,将她叫回了店中。店员小张给清珂打电话,说部队来人了,将一大车的货物退了回来,让她敢紧回来一趟。放下还没谈完的收款事宜,清珂急急忙忙地赶了回来,远远地她便看见店门口停着一辆军车,车上载满了货物,她心头一紧,难道这真是人走茶凉吗?叶大哥刚离开一年不到,部队就要终止与她的合作了吗?见到送货物来的接替叶远鹏工作的军官,清珂忽然感到无助起来,如果叶远鹏在,自己就不会面对这样尴尬的局面了。
那位军官不等清珂说什么,自己先走了上来,面有为难之色地说:“嫂子,不好意思,这么忙还让你特意赶回来一趟。”
清珂红着脸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货物的数目不对?我是亲点过的。还是……”
没等清珂说完,那军官便拿过一个文件袋来递给清珂说:“嫂子,你自己看看吧,这个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交代了,要是小事我也不能来麻烦你,可是,这批办公用品怕是真有些问题。”
听完军官含蓄地表达了此番到来的目的,清珂迅速地打开了文件袋,一叠A4纸上模糊的印着各种墨迹,如个斑驳的月色下朦胧的池塘,可此时一点儿美感也看不出来。清珂一下子傻在那儿:“怎么会这样呢?”
她清晰地记得,这批货是高中时期的一个老同学批发给她的,那是一月份,正是各个单位大批量采购办公用品的时候。她也忙得不亦乐乎,有一天,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同学特意找到了她,请她吃饭,并且在饭局上将自己公司生产的纸张样版还有墨盒拿给清珂看,想与她谈合作。清珂简单地看了看,觉得纸张的质量没有什么问题,而且价格还很公道,又是老同学,如果能尽自己的一点力扶持一个企业,帮助一下别人,清珂觉得很高兴。因此,她便让他第二天先送几包打印纸和墨盒过来试卖一下,要是反应很好就可以合作。
清珂清楚的记得,那批货虽然不如市面上早已立标的品牌销售得好,但是只要是卖出去的,消费者的反应还是不错的。于是当部队大批量采购时,清珂觉得这个产品的性价比要比原来合约上的货物更高很多,而且质量也确实不错,这样才与部队推荐和商量,采用了这家的产品。如今这批货物出现了质量问题,让清珂觉得很是过意不去,她急忙找出老同学的电话,当着军官的面打了过去,可是,这个号码已经变成了空号。清珂跌坐在椅子上,她一定是被骗了,不必验证,是自己太轻易相信别人了,所产生的后果只能自己来承担。
军官看到这种情况也明白了此中的隐情,试探着问道:“嫂子,你看这批货……”
“御到外面吧。”清珂平静地说道,“你给我一个帐号,这笔货款,过两天我打到帐号上吧。”
军官听了清珂的答复,便吩咐几名士兵御货,五十箱打印纸,两大箱墨盒御在了商店门前,像一座小山一样挡住了清珂文化用品商店的门面。军官看着士兵们御完了货,留下了一个银行帐号便告辞了。清珂坐在小小的办公桌前发呆,部队里的人都还是性情中人,冥冥中在用宽容和理解来眷顾着她这个曾经为军人付出过的女人,是自己误解关于人情冷暖的世故。可是老同学的心计和骗局却将清珂推入水深火热的境地,让她觉得周身都被一种寒冷所侵袭,这是人性的悲哀还是社会的悲哀,她想不明白,于是,她静静地想着……
售货员小张和小李一声也不敢吱,她们生怕哪一句话说不好,会让清珂难堪。五十箱打印纸,一箱按照批发价算还要两百来元,五十箱就是一万块,两大箱墨盒按照原来的订单应该有两百多个,彩色与黑色合起来都按市面的最低价格来算也得几万块,虽然还不到让清珂崩溃的地步,但是对于清珂这个小小的文化用品商店来说,损失也真是不小啊!
伴随着零零落落的顾客,太阳也渐渐西斜了,清珂已经坐在那发了几个小时的呆了,快下班的时间,小张与小李谁也不愿意上前提醒,三个人就那么静静地听着店里那个时钟的钞针“嗒嗒嗒”地跳动。
忽然一阵噪杂的声音,打乱了这份可怕的宁静,两名身着制服的城管人员走进了店里,径直冲着清珂走来,也许是清珂的位置一下就说明了她的身份吧。其中一人很不客气地对清珂说:“门口的货是你们的吗?店门口是不可以堆放货物的你们不知道吗?”
此刻清珂方如梦初醒,自己被这批货物搞得焦头烂额,忽略了环境卫生和市容问题,竟然把那么一大批货堆在店门前,这可如何是好?她想都没想,因为她也想不出办法了,便对城管人员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可是现在您看,店里就我们三个女人,那么一大堆货也挪不动啊,您说应该怎么办啊?”
另一位显然更有些气愤,大声地呵斥道:“忘与不忘我们也不清楚,但是你堆了这么一堆货,我们必须罚款,要是不交罚款的话,这堆货我们就全部没收了。”
清珂听了,不觉苦笑了一下,她喃喃自语道:“反正也是卖不了的次品,倒不如让你们帮我处理了好。”
“你说什么?”严肃的城管人员瞪着眼睛问道,“交不交罚款?”
“交!”清珂心乱得很,真不想再听他们这样大吵大喊了,“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还有条件?”城管人员轻蔑地看着清珂,“你是不是糊涂了?你犯了错误还跟我们讲条件。”
“是啊,我想麻烦你们帮我把这堆货拉走。”清珂平淡地说,“我再也不想看到这批货了,钱我会付的。”
两位城管互相看了一眼,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但是看着面前这个认真而又面无表情的女人,他们倒放低了声音说:“为什么啊?你不是逗我们开心吧。”
清珂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五百块钱递给两位城管说:“交了罚款,剩下的给两位喝茶,辛苦你们了。”
……
(三)
天黑了,清珂一个人坐在店里,也不开灯,就那么呆呆地看着门前车来车往的马路,她觉得自己迷失了一样。一直都不怪命运多噩,可是为什么这样的玩笑一次又一次在她身上发生?就算是一个再坚强的人,也承受不了一次又一次的考验啊?难道上苍就那么相信她,一个柔弱的女子会承受起这生命之重吗?
孤清的夜,此刻也显得特别乖巧,静静地不发出任何声音,幽暗的柜台睁着冰冷的眸子注视着她的忧伤,陈列得整齐的各种货品放下浮燥的心灵品读着她的无助,窗台上的素心兰伸着葳蕤的叶子温柔地倾听她的委屈。月光柔和地倾泄下来,透过明洁的玻璃窗,照在地面上,在她的脚尖前寂廖地书写着诗句,安慰着她清苦的心。
电话响了,里面传来一个熟悉而副有磁性的声音,刚一听到,清珂的泪便不争气地划出了眼角,她努力控制着自己哽咽的声音,不想让电话那头的他为她增添一分牵挂。可是他还是听出来了,紧张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清珂安慰他说:“没有,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很好,都像你走的时候一样。”可是却骗不了他敏感的神经,他知道,这个女人不是轻易会流泪的……
夜里的航班,他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清珂身边,看见清珂绻在椅子里瘦弱的身体,他皱紧了眉头,是什么样的宿命在如此不肯轻易放过这个可怜的女人?他轻轻蹲下来,借着月光仔细地看着这张柔和的面容,一点清泪还浸在眼角,她就那样疲惫地睡去了。他脱下自己的风衣,轻轻盖在她的身上,生怕丝毫的不留意会惊醒她的酣梦。可她哪里有酣梦可做啊?多年的辛劳与孤独让她变得敏感而又空虚,于是她惊醒,却惊讶地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还有那熟悉的气息。一切都出乎她的意料,让她感觉好像在漫无边际冰冷的海域里,在她就要沉溺的最后关头忽然发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怀疑着自己的视觉,看着她惊魂未定而又疑惑的眼神,他忽然笑了,温柔而平和,清珂嘴角也动了动,却流下了两行晶莹的泪。他再次蹲下身来,仰视着这个憔悴忧伤的女人,伸出手为她拭去泪水,可泪水却又一次覆上她的脸颊。他轻轻扶起她,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地拥抱着,给她坚强的信心,给她坚强的勇气。清珂将整个自己深深地埋进他的怀中,任泪就那么释无忌惮地流淌。失去赵延以后,这么多年了,她第一次这样被一个人紧紧地拥抱入怀,第一次感觉自己不再孤单,第一次有了一种被呵护被疼爱的安全感……对她来说,恍如隔世!
清珂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积蓄,却发现全加在一起也不过一万多,与欠部队的数额相差太大了。这几年清珂店里的生意在叶远鹏的照顾下还算景气,但是去掉最初时投入到为儿子所买房子上的首付款,再去掉生活费和还房贷的部份,身边的钱也就只够周转。虽然每年也都还有所剩余,可有一些长期合作的客户的欠款讨要不上来,自已又欠各个生产商的货款,因此形成了这种三角债务。清珂急急地给各个欠款的客户打电话,可是一听说她的这种情况,大家都表示同情,却也都说手上没有这么多现金,让人一时之间无可奈何。思索再三,她打起了为儿子购买的那套还未曾入住的房子的主意,也许只有这样了,先渡过这个难关再说吧。
晚上回到家,她给儿子辅导完了作业,便对儿子说:“恩戎,妈妈跟你商量件事儿。”赵恩戎是个孝顺而懂事的孩子,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妈妈。清珂拉着他的小手说:“妈妈最近遇到了点麻烦,可是,所有的办法都想过了也不能渡过这个难关。还记得妈妈跟你说过,为你买了一所房子吗?妈妈想把它卖掉,等将来妈妈有能力的时候,再为你买一所好吗?”
“不用。”赵恩戎微笑着看着清珂,“我现在也用不上,您不用给我买,等恩戎长大了,自己挣钱,给妈妈买一所大房子。”听了孩子的话,清珂忽然破涕为笑,孩子是懂事的,只要把当成大人,他就会明白许多道理。轻轻拉上孩子房间的门,清珂发现父亲和母亲都在看着自己,她不自然地走过来,茶几上厚厚地一摞钞票让她感到极度惊讶:“爸、妈,你们哪来这么多钱?”
“我们哪来这么多钱呀?”母亲笑着说,“是你叶大哥送来的,他跟我们说了你的事儿了,还要我们不要担心,说一切有他呢!”
“你们怎么能要他的钱呢?”清珂有些急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可以解决,不要别人帮我。”
“你这倔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母亲一边瞪了清珂一眼,一边关掉了电视机说,“跟你爸一个德行。”
“哎,老太婆,你怎么说着说着把我也带进来了。”父亲不满地拦着母亲的话说,“我这个女儿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清珂看着父亲母亲脸上渐密的皱纹和那花白的头发,看着他们相濡以沫的样子,从心底升出一股暖流,老天对她是不薄的,如果可以这样辛苦却甜蜜的生活,她愿意一辈子都辛苦下去。她用手端起厚厚地钞票,五万块,沉重而温馨。
“远鹏送来五万块,你爸留下了三万,那两万是我和你爸这些年积下的棺材本,总不能让外人赶在我们前边吧!”母亲抢过父亲又操起的遥控器说道,“虽然远鹏不算什么外人,但是,我们有就尽量不要麻烦人家。”
清珂无语,微笑着点点头……
钱打入了部队留下的帐号里,清珂觉得轻松了许多,她继续经营着商店,等着过年春天的旺季,也许那时就可以还清叶大哥的钱了。可是,没有等到春天,她欠各文化用品厂家的货款,就被逼到了年关,恶性循环的三角债,使得清珂无力偿还,积压下大批的货物脱手已经来不及,清珂取借无门。正在危难之时,表姐忽然前来拜访,这可给清珂的事业带来了一线生机,表姐借了一笔钱给清珂,让她用来周转,冥冥中好像神助一样的转机,令清珂感到了生命的奇迹——天下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春天真的来了,万物复苏,春风料峭,乍暖还寒,忙碌的清珂接到叶晴带着哭腔的电话:“清珂阿姨,你快来啊,我妈又住院了。”清珂放下一切奔了过去。惨白的病房里,惨白地病床上,一张苍白的面容,清珂凝着眉坐了下去,轻轻掖了掖叶嫂的被角,她睡着了。叶晴含着眼泪看着母亲,委屈地哽咽着。清珂轻轻缕了缕叶晴的耳际的头发,小声地说:“没事儿,别怕,有我呢。”
找到医生,清珂才知道,原来叶嫂这哮喘病一到春天的时候就特别容易恶化,如今他们又检查出她患了肺癌,现在发现得早,还可以手术,但是再拖延下去,情况就不容乐观了。“谁说要拖了。”清珂几乎喊出声音来,她控制了一下情绪后慢慢地说,“不拖,马上手术。”
清珂一边往病房走,一边伤感起来,她不明白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叶嫂是一个难得的好人,不争世事,逆来顺受,她将一切的爱都给了丈夫和孩子,自己却默默地承受着病痛的折磨。在那漫长的孤独和寂寞中,她静静地守望着幸福,像一个天真的婴儿,痴痴地幻想着天使的翅膀。她是那么的善良,怎么可以这样对她?透过病房的玻璃窗,她看着叶晴撒娇地一定要亲自喂妈妈吃水果罐头,叶嫂笑着无奈地张开了嘴,多么甜蜜温馨的画面呀,让她都不忍心打破这样的境头。
清珂没得选择,这一次,她爽利地卖掉了为儿子买的房子和自己的车。交了手术押金,她带着叶晴在手术单上签了字。叶晴看着清珂严肃的表情,看着她安排着一切,看着母亲突然被医生们推进手术室,她也突然地从心里害怕起来。她几乎愤怒地看着清珂问道:“你想做什么?妈妈到底得的是什么病?你为什么说只是小手术,你是不是在骗我,骗妈妈?你到底想做什么?”
面对叶晴反常的表现,清珂也无可奈何起来,她知道叶晴从小就呆在妈妈身边,她的生命中母亲是特别的重要,她不可以失去她。她拉住叶晴,让她尽量安静下来,然后温柔地,委曲求全般地回答道:“晴晴,你不要这样。妈妈没事儿的,一定没事儿的,你相信阿姨好吗?”
“不!”叶晴紧张地哭着说,“你骗我,你还我妈妈,我要给爸爸打电话。”
“不许打!”清珂一把抢过叶晴的手机,将她拉住,哀求道,“听阿姨的话好吗?爸爸有工作,我们不能让他惦记,不能让他担心,阿姨向你保证,妈妈一定会好起来的,好吗?阿姨求你了,让爸爸安安心心地工作,好吗?”
叶晴看着清珂泪眼婆娑的样子,知道这个阿姨不是坏人,她像一只伤了受的小鹿,无助地低下头,任泪水一串串划过脸夹,滴在冰凉的地面上。清珂将她揽入怀中,像母亲一样,给她安慰和温暖。让这个可怜的孩子远离悲伤吧,让她像所有的孩子一样快乐无忧地成长吧,让她可以长久地享受着母亲的疼爱吧,清珂守着手术室的门,一遍遍地在心底呼唤着。
(四)
手术很成功,叶嫂从生死关转了一圈又回来了。躺在洁白的病房里,她笑着和女儿聊天,和清珂聊天,接叶远鹏电话的时候,她就大声地笑着说:“没事儿,和女儿还有清珂谈心呢,放心吧,最近身体很好,别老惦记了,安心工作吧!和女儿说吗?和清珂说话吗?”电话在叶晴和清珂手里转了一圈后,常常在祥和的氛围中被挂断。清珂喜欢这样,这样就好,这样就足够了,她一点也不贪心,她不奢求这样的幸福会降临到她的头上,如果可以这样看着他们一家人幸福快乐的生活,她愿意一辈子祝福他们,这也是她的一种幸福!
叶远鹏忽然回来了,把她们三个女人都吓了一跳。他冲进病房,气势汹汹地踱到床边,指着正在说笑的三个女人,大声地质问道:“你们合起来瞒着我是不是?是谁这么大胆子?”
三个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唬住了,都怔怔地坐在那不言语,叶嫂稳了稳情绪,低声说道:“你喊什么呀,看把清珂和孩子吓的。”
叶晴一声也没敢吱,头一次见爸爸发这么大脾气,有些不知所措。清珂想了想,轻着声音却固执地说:“是我,是我不让晴晴给你打电话的。”
“你?”叶远鹏虎目如炬瞪着清珂,可当他真正对视到清珂那真诚坦荡的目光时,所有怒气就像遇到水的火焰一下子熄灭了一样,他放低声音却带着慎怪地责备道,“这么大的事儿,你就自己做主了?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清珂刚要反驳,却被叶嫂抢先了一步说:“商量什么呀?清珂是怕你担心,这个时候工作多紧张呀,再说了,我也相信清珂,把我交给她,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他满心怒怨在这两个都如此体贴温柔,善解人意的女人面前,实在无发泄处,只好叹口气吩咐道:“以后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和我商量一下,这样不是更让我担心吗?”叶远鹏从同志处了解到了妻子的病情,同志的夫人正巧是这家医院的医生,所以他什么都知道了。他明白清珂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妻子和女儿之外,最值得信赖的女人了,因为她也在用心地对待他,对待他身边的人。把妻子和女儿交给她,他放心,于是,第二天,他又匆匆踏上了征程。和平年代没有战场,可是他们却仍然在为祖国,为人民无私的奉献着,守卫着,舍小我成大我,舍小家成大家,用那大而无畏的精神,诠释着另一种舍得。
叶远鹏走后,叶嫂渐渐变得古怪起来,她总是语外带音地和清珂说话,而每次谈话的内容都围绕着叶远鹏,有时让清珂也觉得奇怪和尴尬,她以为是自己的殷勤引起了嫂子的疑心,所以渐渐地便减少了来探望的次数。叶嫂就要出院了,她打电话给清珂,要清珂来陪她聊天,对于她的要求清珂总是竭尽所能的满足。坐在她的病床前,清珂小心地迎和着她的话语,可是这天她的谈话更让清珂觉得不可思意。
她拉过清珂的手,放在自己手里,轻轻地抚摸着,然后似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多美的一双手啊!小巧纤细,又这么柔软。都说手是人的第二张脸,看到这双手就知道这该是一个多么温柔可爱的女人,一定值得人来疼爱。”
清珂被这么直白的赞扬夸得羞红了脸,怯怯地不知该如何应对,她接着说道:“清珂,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你将来应该嫁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呢?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你啊?”
“嫂子!”清珂有些难为情起来,“怎么说这些呀,我现在一个人不是挺好的嘛!我也没准备再找什么人。”
“傻瓜,哪有一个人过的,你苦了这么多年了,一个女人再怎么要强也得有个好男人来依靠,自己能撑多大一片天啊?”叶嫂怜爱地看着她说,“你说,要是有一天有一个男人像你叶大哥那样的,你会嫁吗?”
清珂被问到了疼处,手在她手心里轻轻一抖,女人是敏感,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却怎么也逃不出聪明的叶嫂的眼睛。她心里明白,清珂也对叶远鹏有了感情,只是因为有她,所以她控制着,不让这份感情洋溢出来,那是冰山下的火种,怎么可能会被压抑得住呢?她更知道她的丈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这个女人的,因为,她了解她的丈夫。甚至她也明白,在他一次次无意的提及,一次次无意的询问,一次次无意的想起中……是不可能仅存着单纯的善意的。这是人之常情,她不怪他,何况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拖着个病病歪歪的身体,即不能尽心地照顾他,又不能尽一个妻子一个女人应尽的责任。却难为他,一直对自己不离不弃,毫无怨言。他是个好男人,好男人就应该有个好妻子好女人来照顾他,她忍着心中滴血的痛和无奈,含着微笑看着清珂说:“你得嫁,一定要嫁,这个世上像你叶大哥这样的好男人不多,错过了就再也遇不到了。”
清珂缓缓地抽回握在她手心里的手,尴尬地笑着说:“遇到了再说吧,现在不是还没遇到嘛!”说着清珂给叶嫂倒了杯水,放在桌边,叶嫂停了下说:“清珂,你看我这病一天好两天犯的,也不知道就是哪天的事儿……”
不等叶嫂说完,清珂就拦道:“别胡说了,现在做了手术,医生都说很成功了,只要你好好将养,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就是好了,也是个废人。”她叹了口气,低下头,然后又抬起头来深切地看着清珂的眼睛说,“清珂,你叶大哥最信任的人就是你,嫂子最信任的人也是你,还有晴晴,她也是那么喜欢你,尊敬你。你能答应嫂子一件事儿吗?”
清珂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声音来,只是点了点头,因为那双充满哀婉和期盼的眼睛让谁也无法拒绝。叶嫂翘了翘嘴角说:“如果有一天,我真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可一定要替我照顾你叶大哥和晴晴呀!不然我走了也不甘心。”
“嫂子!”清珂皱起眉头说,“你再胡说些什么呀?过两天你就要出院了,回了家,养好身体,然后好好地照顾叶大哥,还有晴晴,他们最需要的人是你。”
叶嫂摇摇头执着地问道:“答应我好吗?”
“好吧好吧!我答应你照顾他们,但是你也要答应我好好保养身体。”清珂被逼着应付了两句,然后想了想说:“该吃饭了,你饿了吧,我妈特意熬的汤让我带来,差点给忘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荒乱地起身,从保温壶里倒出汤来,然后努力着小心翼翼地端给叶嫂。叶嫂的眼睛一直盯着清珂看,看得她不舒服极了,于是她又为自己寻找藉口说:“嫂子,你看这水果一点都不新鲜了,你先慢慢喝汤,我去重新买点回来吧!”
叶嫂点点头,一边喝着清珂为她盛的汤,一边笑着说:“你不用急。”清珂在她的目送下应了一声,头也没敢回地走出病房,出了病房她松了一口气,奇怪于嫂子最近怎么总说这些莫明其妙的话,让她心神不宁的。
买了一兜嫂子平时最爱吃的苹果和樱桃,清珂踏着轻快的步子往住院部走,快到叶嫂的病房的时候她发现一些人在议论着什么,好像与她有关,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她,使她加快了步伐,推开病房的门——空的。人呢?她突然感觉气短胸闷起来,一定是出事了,任一袋新鲜艳红的水果零乱地散在地上,如她此刻零乱的心境,她跑到了医生值班室……
(五)
抢救室的灯亮着,坐在抢救室门外,她百感交集,她把叶嫂的自杀因由完完全全地揽到了自己身上,如果不是自己无意中表露出来的对叶远鹏的情感,叶嫂不会用轻生来成全自己。她痛恨自己的肮脏想法带给另一个女人如此锥心之痛,她觉得自己是个不可饶恕的罪人,她觉得自己是最卑鄙的第三者,虽然她什么也没有做过。但是,她却令一个忠诚于家庭与事业的男人背离原本该有的轨迹,哪怕是情感的轨迹。如果没有自己的出现,如果没有那第一次偶然的邂逅,没有做晴晴家教补习功课时的再次相见,没有商场做售货员时的巧遇……没有那一次次的帮助与关怀,如果什么都没有,今天嫂子就不会躺在抢救室里与生命进行危险的对话了。
昏暗的走廊里,她伤心地自责着,一阵急促地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叶晴跑到她面前盯盯地看着她问:“我妈呢?她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呢,怎么今天就又被推进抢救室了?”
清珂无法回答,面对孩子的质问,她只觉得惭愧,她摇着头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叶晴被她的回答搞糊涂了,没有了一点安全感,焦急起来:“倒底怎么了,清珂阿姨,你快告诉我呀,妈妈到底怎么了?”电话响了,一排熟悉的数字闪亮着,清珂不敢去接,叶晴看准了爸爸的号码便一把夺了过来哭着说:“爸爸,你快点回来吧!妈妈她快要死了。你快点,你在哪呀?你快……”哭声让她的话语连不成句,清珂隐约地听见叶远鹏在电话那端大声地喊着,询问着,她的心也跟着缩紧般地疼。她拿过电话未语先咽:“叶大哥,我没有照顾好嫂子,都是我的错!嫂子现在还在抢救室里,你在哪?我,我们都好想你,好想见你!”
叶远鹏放下电话,归心似箭,简单的交代了一下工作,便风驰电掣般地往回赶。他的心早就碎了,在听到女儿在电话里无助的哭泣时,在听到清珂第一次这样悲伤地诉说时,在听到她说妻子还在抢救时,在听到她说想见他时,他的心就化成一片片的碎屑。那里有对妻子的心疼,有对女儿的心疼,有对清珂的心疼,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三个女人,此时都在绝望的边缘盘旋着,等待着他的归来。他恨不得将自己变成一只苍鹰,迅速地飞到她们身边,展开雄健的翅膀,保护着她们,为她们遮风挡雨。可是此时,他只能无奈地遥对着她们那一方的天空,焦急地赶路。
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清珂几乎是冲到了门前,她疯了般抓住第一个走出门的护士问道:“怎么样?她怎么样?”叶晴也随了上来,期盼地看着护士。护士漫不经心地说:“没事儿,她吃药吃得太多了,洗了胃现在没什么事儿了,回去好好养养就好了,注意饮食。”
话音刚落,抢救室的门便开了,护士们推着面色苍白不省人世的叶嫂从里面走了出来。清珂和叶晴跟随着回到了病房,将叶嫂安排好,她送走了护士们,便返回了床边,刚想俯下身去观察一下她,却被叶晴拦住说:“你不要过来,以后不要你管我们的事,不要你来照顾我和妈妈,如果没有你,我们家原来一直都是快乐的,都怪你。”
清珂弯着身子,一时竟僵在了那里,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孩子对她的误解,面对孩子的责备她百口莫辩。她不是有意要伤害嫂子的,她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更想不到叶嫂最近的谈话中暗藏着这样的一个隐情和秘密,如果知道,她宁愿时刻陪着她,不让她有机会轻生。叶远鹏赶回来时已是深夜,看到清珂站在墙角发呆,女儿躺在妻子的病床边睡着了,妻子静静地闭着眼睛,点滴在一滴一滴地渗入到她的血液中,像一滴滴沉默的忧伤。叶远鹏深情而迅速地看了一眼清珂,然后便走到了妻子床边,轻轻地坐下,生怕惊醒了沉睡的妻子和女儿,清珂在一旁看着他对家人温柔的节细,深深地感动着,她明白嫂子的爱,嫂子的幸福,可那对于她来说,太过遥远了,是自己的生命所不能承受的幸福!
清珂悄悄地退了出来,轻轻地关上门,将那个宽厚的背影永远地记在心中,将那个温存体贴的男人永远地留在那两个更需要他的女人身边。
沿着回家的路,她一步一步往回量,未来的路真的还是很长,自己还有太多没有完成的事情了,感情成为生命的一种形式,却不能主宰整个生命。先夫赵延的离去注定了自己孤独的人生是不可能拥有平淡的幸福的,叶远鹏的出现,只不过是她生活中的一缕阳光,仅能远远地照耀着她,让她感到温暖,却也同时照耀着别人。自己用一生的幸福来成全了对赵延的爱;儿子用乖巧懂事的性格成全了清珂的骄傲;父母用宽广的包容成全了自己的选择;叶远鹏用无私的支助与扶持成全了她的事业;叶嫂用结束自己的生命来成全丈夫的幸福……成全!在这一场场成全里,自己倒底在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清珂迷茫极了,仰望星空,哪一颗是你?赵延,你是否在天际为心爱的人亮出一刹深刻的灿烂?你是否在记忆里将曾经心爱的妻子用心凝望?茫茫天际,哪一颗才是曾经的你?
第二天清晨,叶嫂便醒了,看着丈夫疼爱的眼神,她幸福地迷上了眼睛,她把自己的心事告诉了丈夫,她说:“清珂是个好女人,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你一定要把她娶回家,好好爱她,也让她替我好好照顾你。”叶远鹏明白妻子的心意,他叹了口气笑着对妻子说:“不了,不要这样傻了,有你我就知足了。”
他向组织递交了调职报告,他要回到这座城市,这里有太多的牵挂和眷恋,他不能总是让这些女人为他而付出,自己也该有所回报了。组织上考虑到他的工作态度和一直以来的敬业与勤恳,又考虑到他妻子的身体状况,于是便批准了他的请求。他很高兴,这样他就可以时常的照顾着他心中最疼惜,和他生命中最需要照顾的人了,这让他觉得自己的生活都充满了乐趣。
叶远鹏来到清珂文化用品商店,却是清珂的表姐在经营,表姐告诉叶远鹏说清珂已经走了。她到另外一个城市去了,把商店留给了表姐,把儿子留给了父母,到表姐推荐过去的一家服装公司工作,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
叶远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清珂文化用品商店走出来的,他明白,清珂是在逃避着他,成全着妻子。她是善良的,她不能容忍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她是感性的,她更不能接受用别人的生命而换来的美满。她只委屈自己,只能让自己一次又一次接受命运的安排,然后逆来顺受地承担,用她那萦弱而谦卑的心,用她那单薄而坚韧的肩膀。可是,她真的躲得开这份真情吗?那样一个距离就能隔断从心底升华起的这份牵挂吗?他默默地在心底轻唤她的名字,虽然这份真情他们都梳理不开,虽然那样一个距离也无法将他们彻底隔断,但是,清珂的选择让他们谁也不会去特意执着的追求这场特殊的情份,因为他们都懂,那中间还有一个女人,他们谁也不愿意伤害她。也许这就是缺憾,这是人生不能完美的一种表现,他理解,他承受,因为他是男人。
他忽然觉得心里彻底的空了,那一片片碎落的心,从此再也拾掇不起来了,有的沉埋进泥土里,有的随风带到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