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者

“谁会想到她会自杀呢？”

“就是嘛，我们又没逼她。”

“好死不如赖活着，为什么要寻死呢？”

……

出租屋前挤满了围观的群众，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实在太意外了，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

死者是一位拾荒者。

我们叫她李婶，瘦瘦小小的个儿，满脸的皱纹，五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有六十多岁。见人就非常谦卑的说：“你好，你好或是多谢了，多谢了。”在人们的记忆中她总是那样小心翼翼的生活着。

前几年，在工厂的大门口有一个垃圾库，每天工厂里都会倒出很多的废铁渣，于是就聚集了一批外地来的拾荒者，他们租住着附近廉价的工棚，整天在垃圾堆里寻找着有用的东西。李婶就是那个时候来的，不同的是别人都是三五成群的，而她只是一个人，因而常常遭到其他人的谩骂，追打。也只有在别人捡完之后她才能靠近垃圾边。

后来，工厂搞废渣回收，能捡到的东西就很少了，那群拾荒者也离开了，只有李婶留了下来。

那时，我刚进厂，常常被同事们呼来换去的，一遇到周末的大扫除，总是我一个人干。有时气急了，扔下手中的拖帕就跑了出来，在垃圾旁的石头上坐下生闷气。每次我都能看见李婶佝着背目光呆滞的在垃圾里刨着。看见我也只是含混不清的说：“你好，你好。”

“去帮我搞卫生吧，我给你十块钱。”我知道她在垃圾里几天都刨不到十块钱的。

“这成吗？多谢了，多谢了。”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一个劲儿的向我点头致谢。

李婶就这样成了我们的清洁工，刚开始我们给她钱她还能要，到后来她坚决不要我们的钱了，在她看来每天来帮我们倒垃圾能从垃圾桶中淘到不少的废弃零件已经很不错的了。怎么还好意思要我们的钱呢。而每次捡到崭新的零件总要拿来让我们确认不要后才如获至宝的放入背篼里，生怕别人说她拿我们需要的东西。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老好人居然伤人了呢？

事情还是我引起的，那天同事小王抱来一些长短不一的铁钢丝，扔在我办公室说了声，你把它处理掉吧，转身就走了。我又将这些铁钢丝给了李婶，在千恩万谢之后她喜滋滋的抱走了，却不料在出大门的时候被保卫科的人给挡下了，说她偷拿工厂财物并要没收她的东西。可李婶却不干了，说自己没偷，是别人给的。就在争抢的过程中一根铁丝戳到了保卫科那人的眼睛，当即鲜血直流。

所有的人都吓傻了。

我听见了李婶嘤嘤的哭泣声。

作为事件的始作俑者，我去了医院。医院里，李婶神情呆滞的卷缩在走廊的角落里。看见我，她僵硬的脸上掠过一丝苦笑，对不起，都怪我，我不该和他抢的，连累你了。

那人的眼被戳瞎了，光前期的医药费就用了八千，李婶掏出了她全部的积蓄也只有一千多块。她被患者的家属堵着，一群人将她推来推去，唾沫星子溅了她一脸。对不起，对不起，我会负责的，我一定会负责的，李婶捂着红肿的脸绝望的望着眼前愤怒的人群。

第二天李婶没去医院，患者的家属找到了她的出租屋，他们说，我们……我们又没逼她，谁想到她就那么的想不开呢？昨天她还说她会负责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