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

孟必真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1-11 10:24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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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是啊,家家都是有一本难念的经。生活总是让人这样惆怅。开始面对生活的无奈,面对人生的无奈,所谓的亲情,所谓的爱又可以如何呢?

冬天的铁蹄践踏了这个村落。

老宅里的瓦房就像是一个黑色城堡囚禁了他。冬雨像锥子一样,一点一滴扎在他的心上。路面变得很光滑,常有小孩跌倒后的呻吟声在街上此起彼伏。他只有面对无穷无尽的黑暗,独守一片冰冷的孤单。

他,是个瞎子。瞎子的世界永远是黑暗的,凄凉的。

他如今被人彻头彻尾地遗弃了,浑身弥漫着腐臭,囊中一文不名的瞎子,谁又在乎他呢?

他找过村干部,三番五次地找过。村干部也出面调解过,但是村干部不能拴在他裤腰带上呀,人家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皆大欢喜了,可是依旧没有人搭理他,白纸黑字的契约屁事儿不顶。无疑,人家都是拿他当个累赘,吃闲饭永远是最早人讨厌的。

他弟兄五个,曾经轮流着管他。现在他五十岁了,也就是说,自打他9岁的时候患脑膜炎后遗症失明以后,41年都是由几个兄弟抚养的。41年,人世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家庭人事都发生了巨大的变革,他就像一只破足球,被踢出了人家绿茵茵的生活场地。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也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说起来,这家家都有难唱的曲儿,活得也都不容易。老大如今已经年届六十,原先是公交公司的司机,虽说有几个退休金,但老婆子身体一直欠佳,四季药香满院。加上还有两个丫头,大的去了城里,小的呢,待字深闺,还要找上门女婿。这样的话,就花了一大笔钱买了一处别人的房子,简单装修,为了吸引上门女婿的眼球。为了妮子的事情,老人愁肠百结,为了老伴的病,叫苦不迭,原先给他每个月的五块钱生活费也就取消了。

老二呢,原先混得也不错,也算是有技术的人,在城市里有了工作,有了妻子,孩子,就算是安营扎寨了。可惜的是人强命不强,他寿限太短,五十七八岁就去会见马克思了,他的儿子姑娘也孔雀东南飞。北京的北京上海的上海,虽然不见辉煌事业,但是也算是另立门户了,对于一个寡母孝心尚且表达不够,对于他,更是鞭长莫及了。

老三是个本分人,老土橛儿一个,不会做生意,有半拉子木匠手艺,两个娃子一个丫头,娃子眼见着进入谈婚论嫁的年龄,老三勒紧裤腰带竖起了一座房子,身体累垮了,重活干不了,时不时的还要吃药打针,加上婆娘是个叼鸟货,他患有严重的‘妻管严’老牛破车的日子可想而知。

老五的日子也不是很妙。儿子去海南打工,被传销团伙骗去了近万元。老婆又因车祸在床身呻吟不已。闺女正在读书,是大把大把花钱的时候,他心有余而力不足,纯粹是个过河的泥菩萨。

风拍在窗棂上啪啪作响。他的心寒冷极了。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啊,自己的几分薄田让老三老五对分,今年公粮又加重了,两个妯娌因为农粮歉收等原因向大队提出强烈抗议。干部强制执行,两家人都火了。怎耐火归火,小胳膊拧不过大腿,还得按章纳税,她们就迁怒于他,拿他当做出气筒。

他没饭吃了。好在他的人缘还可以,多多少少给人家下下课看看好儿掐掐算算啥的,也有人给他一点馍呀汤啊,赶上改善生活的话,酒肉也能见到。

这无边无际的冬天,这恼人的冬雨,他蜷缩在肮脏的被窝里,听着北风在外面横冲直撞,他怎么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