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访老人又来了

曙光光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1-10 10:51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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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纪实性的小说,文字朴实,叙说直白,情节尚好,期待更好。

2008年五月二十四日上午11时许,我正准备提前下班回家处理点私事,口袋里的手机就“嘟,嘟……”的响过不停。我接听,才知是二级单位退休老人钟爹打来的。他约我在办公室等他,有事找。我刚要问,快下班了有么子急事,下午谈不行吗?只听那头挂机了。

我放回手机,心里暗想,老人家半月前就来局里为退休待遇没落实,生活困难找过我,是我陪他去见过领导。现在怎么又来了?莫非是又来上访。

我沉思着,又想起了那天陪他去找局长的情景。

那天,好像是五月十二日,对,就是四川汶川发生大地震的早晨。刚上班,温暖的阳光就透过铝合金门窗照射在办公室走廊里,也洒在我俩的身上。好久不见了,今天一见,就见钟爹苍老的脸上失去了往日的红光,显得紧眉锁眼。

我急忙将他扶进办公室里,坐在条凳上。借着边倒茶的机会仔细的打量他:只见钟爹身高马大的上身穿着蓝色夹克,夹克衣的领、袖,和胳膊腋下的颜色比色退无光,下身穿着一条灰色混纺布裤,脚穿一双陈旧的老式布鞋,弓腰下坐的样子都显得很吃力。还不等我开口就问,李局长在办公室吗?我关切地问:“您找局长有何事?能不能先说给我听听,帮您参谋参谋。”钟爹这才把单位停摆,已一年多领不到分文退休金的事向我吐了出来。

我关切地问::您找过局长了吗?钟爹说,我工作一生,最讨厌芝麻大点的事就找局长麻烦的人。你看,现在轮到别人说我了,要不是老伴一病不起,我是懒得找局长麻烦的。

说起钟爹的老伴,真是不幸的人。

五年前,她就因高血压摔倒后卧床不起,吃喝拉撒睡都在床上,子女们又不在身边,全靠钟老一人照顾。钟老日夜守护长年卧床的老伴,其艰辛自不必说,又因老伴病时长、药费多而犯愁。时间长了,钟老把一生的积蓄全部补贴在老伴的药费上,加之钟爹的工资近年“断炊”,无奈之下才来找局长,俗称上访。令钟老十分不解的是,已反映一年多了,怎就没听到任何消息呢?

我连忙安慰了几句,就陪他上楼。见昔日的钟爹在乡下推广农业技术时,在窄小的泥泞田埂上深一步,浅一脚,穿梭万亩良田,行走千家万户,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有人形容他:远看像烧碳的,近看才知是农技站的。改革开放后,地位低下的农技员也身价倍增,曾一度被喻为帮助农民发家致富的“财神爷”,县政府对农业农技推广的重视及推广农业技术的艰辛是现在人难以体会的。哪像进入新世纪后,农技员却一时被当着农民负担被精简、“断奶”。时隔三十年,农技人员虽然岁月沧桑,有起有落,但总的趋势是越来越好。如今,能当上农技员还要经过考试、考核、面试层层筛选呢!老的职业又重新焕发出新春。但作为老农业人的钟爹显然老了,见他上楼梯就一瘸一拐的,我不禁感叹人生苦短,岁月不饶人啊。

我陪钟爹来到局长办公室,找到了局长,局长热情地接待了他。局长说,局里一星期前为这事专门找县保险公司商量过,要按您的全部工资一步到位,目前有点困难,我们分两步走,您看如何?钟老得知局长的第一步每月可发生活费900元(每月退休金应发1700多元),十分感激,又听局长是用商量的语气在与他说,反倒添了几分羞涩。激动地说:“谢谢局长、麻烦局长了,每月900元虽比我档案工资少一半,但反映了一年多的“问题”终究有了着落,生活有了基本保障,比前几年因所在单位“停摆”一分钱退休金都拿不到手要好得多。”说完,站起身头也没回就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我当时就想,钟爹呀,钟爹,别人无由上访,一毛不拔。有的扛被子到局长办公室开地铺;有的无理取闹,和局长拉拉扯扯,甚至抓局长的皮胸相威胁;有的三天两头软磨硬缠,不达目的不罢休。而您工作一辈子,退休后因国家政策调整,所在事业单位名存实亡,退休金泡了汤,遇到了一时的困难,好不容易找到了局长,只解决应该解决的一半,就连声谢谢,万分感激,快要走的人了还是年轻时候的个性,还真是个“钟马列”。

等待间,我突然又想起了前几天钟爹老伴去世的事来,莫非是找局里解决丧后事宜。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巧,钟爹从局里回家的当天下午,躺了五年病床的老伴突然去世了。这一刻刚好是五月十二日下午三时许。有人说,她是听到四川汶川大地震后吓死的,也有人说是钟爹找局长回到家里,兴奋地将局里解决工资的事说给她听后,含笑去世的。不管是哪种情况,钟爹老伴的确是走了,而且是追随着数以万计的四川同胞一起上天堂的。

正想着,只见钟爹已站在我办公室门前。

我忙微笑着迎了上去,内心深处却极不愿钟爹在快下班的时候来找我,哪怕只要我帮助他再去找找人或什么的,尤其是担心他又要我引他去再找局长。如果局长理解还好说,反之,还会成为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我倒了杯开水递给钟爹,敷衍道:“您老伴走了,您可要注意身体呀?”

钟爹笑了笑,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开门见山道:“我不是又来找你麻烦的。你是工会主席,我是来托你把我的心意转达给四川地震灾区人民的!”边说边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来。只见他斜侧着身,迎着窗外洒进的一缕亮光,用那双微微颤动的手,分三次把钱递给了我。二话没说,就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我拿着钟爹递过的钱,数了数,一张100元,三张20元,三张10元,还有两张5元的,一共200元。再看着他一瘸一拐远去的背影,我顿时脸发红,心愧疚,顷间,感动得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