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

流水溯源 短篇 红粉蓝颜 2010-01-08 10:54 责任编辑:洛漾熙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12113
编者按

邂逅一个男人,让他帮助自己忘记暂时的伤痛。这样的美妙,是多么的好呢,很完整的小说,人物的描写生动,推荐。

(一)

月拿起手机,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拨通了宣的电话,约宣一起出来吃饭。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像是老朋友约出来叙旧。其实月跟宣只见过两面,都是朋友的朋友一起出去的时候偶然认识的,宣只是暂时在S市停留,一个星期、一个月或是一年,还不得而知。他还不想永远停泊在一个城市,只有不断的寻觅才能让他更有创作灵感。他是个自由攥稿人,当红的网络写手,除了给几家网站写小说之外,杂志也跟他约稿,版面包括美食、旅游、财经、文化、情感甚至游戏。定期的稿费、炒炒股票、甚至倒手游戏里的装备都成了他的收入来源,也是他到处游荡的资本。他需要不断地转换新的城市,不断地接触新的人和事物,才能让他有源源不断的资源丰富他的文章。所以当月打给他的时候,他是很欣喜的,他一向很享受从认识到了解一个人的过程,充满新奇和成就感。

月也是漂泊到这个城市的,准确地说是为了逃避,来这一年多了,却还是很陌生,繁忙的工作让她暂时无暇回想过去的种种,而每当喧哗过后,又是恼人的孤独,于是想起了与他素不相识的宣,找一个不讨厌的人陪自己吃顿饭,这样让她感觉没有压力。

尽管月推托了一下,宣还是很绅士的来月的工作单位门口接她,两人去了一家月很熟悉的韩国料理。宣很细心,自己会走在靠公路一侧,每次过马路时,都会很小心的左右观望,然后伸出胳膊把月轻轻护住,进门时,会上前一步替月开门,ladyfirst,让月先进。这里的包间需要脱鞋进入,很干净也很安静,宣依然主动为月打开包间的拉门,而且把月脱下来的长靴重新整齐的靠在门阶旁,这个细致的动作都看在月眼里,月的心理已经泛起了一丝波澜。

在别人眼里很成熟的宣在月眼里却显得青涩,看着这个比自己小整整8岁的大男生,怎么会让她泛起波澜,月不禁笑了出来,不明原委的宣有点不知所措:怎么,为什么笑啊?月:你还是叫我姐吧,怎么看你都是个孩子。宣沉默了一会:我自从大学毕业之后,都在外面漂泊5、6年了,感觉自己很沧桑了,你是第一个说我小的。

随后,气氛恢复到预期效果,宣天南海北的谈上一气,很是融洽。宣讲述着自己漂泊的经历和见闻,月虽然人在这,仿佛在倾听,然而心已经跟着宣走过大江南北,经历其所经历,感受其所感受。同样是漂泊,宣漂泊的是人,月漂泊的是心。宣一整晚上都在津津乐道的讲述着自己,月只是微笑着倾听,偶尔会意的点点头,没有过多的言语。

一切都那么亲切、那么自然,仿佛认识了好久。那晚时间过得分快,夜深了,人也就散了。宣坚持送月回家,被月拒绝了,月习惯了一个人回家。

也许把这次见面当作了在孤独的时候一个不讨厌的人的陪伴,月不想考虑太多。

(二)

天气越来越寒冷了,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天空扬扬洒洒飘着雪花,透过昏黄的路灯,雪花划出寒冷的线条,月一个人走在路边,两边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月的身影显得很单薄、很疲惫。耳边除了落雪,偶尔还有机动车缓慢驶过,轮胎轧过积雪的吱吱声,仿佛都在嘲笑月的孤寂。一时间让月思绪万千,强迫自己不要回忆,月想去喝上一杯,又不想独自喝醉,于是拿出电话,翻着电话簿,原来熟悉的名字仿佛都不适宜在这个时候出现,终于,又是打给了宣。

约在一个月熟悉的酒吧,月早早就到了,坐在了二楼一个最舒服的沙发上,服务生上前问道:还是老样子?jinandtonyonrocks?月苦笑着点点头,原来自己已经是常客了。趁着宣还没到,月走进洗手间,看着镜子中自己的样子,觉得很是憔悴,一年多的光景,曾经的意气风发烟消云散,只剩下疲惫不堪。松散的头发只用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夹子随意的夹着,歪在一侧。月只有自嘲的笑了笑。

回到座位后,宣也到了。

宣要了杯马丁尼,月提议要玩色钟,其实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借口喝酒,月每次都在漫无边际的猜着色子数,自然都是自己输,于是就不断地喝酒。宣开始按捺不住了,就比着猜测出更没有边际的数字,月看连输都输不了,干脆自己喝了起来。已经是第三杯了,宣不得不阻止月,不让她继续喝下去。

月看着宣有些怜爱的目光不禁又自嘲的笑了笑:可怜我啊,我不值得你可怜,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很狼狈,其实我以前可风光了,呵呵。月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宣按住月拿酒杯的手:等一下,我让你喝。宣示意服务生拿来一碟柠檬片,然后把柠檬片都泡在了月的杯子里并用搅拌棒榨出汁来,原本清澈的酒水被柠檬的汁水和果肉变成半透明:这回喝吧。月再次拿起酒杯呷了一口,汤力水的厚重的甜味被柠檬的酸中和得很圆润,杜松子酒带着松香的浓烈和辛甘也缓和了不少,月看着杯子,用手指在出汗的杯壁外面滑动,静静的说:其实这样更容易醉人。然后悠悠的抬起眼睛望着宣:他会不知不觉地,潜移默化的进入你的心里,然后占据她,征服她,离开的时候又会将你的心撕碎。宣虽不语,但可以感觉到月的痛。月继续说着:我的心里有根刺,硬拔掉她的话就会流血不止,想融化它的话需要很长时间,也许还得很多爱,它扎得我好痛,好痛。

月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睛开始湿润:知道我为什么来到这个城市吗?因为它陌生,这里没有人认识我。月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目光紧紧的盯着一个桌角,她不想看宣的眼睛,因为她不需要任何廉价的同情,很久,终于,心底的沉淀伴着几分酒意开始溶解、上浮:

我在B市念的大学,读的研,毕业后就来到B市一家知名的跨国公司对外贸易部工作,那时候,我可风光了,五年之内连升三级,坐到了副部长,成为了最年轻的中层管理人员,后来因为锋芒太露,不断受挫,一直被压抑着。当时因为我光顾着工作,相处5年的男朋友竟然跟别人结婚了,他那时已经背着我跟比人交往2年多了,他跟我说一直想跟我分手,是因为我太忙没有时间,最后竟然给我发了条短信分的手。那个时候我真的快熬不住了,事业、感情双双受挫,我决定辞职。中层的辞职信必须总经理批准,总经理想了解情况,单独找我谈话,结果很赏识我的能力,又因为我英语口语出色,他调我到他身边成为了他的特别行政助理。就这样,我竟然绝处逢生,为了忘却逝去的感情,感谢总经理对我的栽培,我更加拼命的工作,虽然我职别低,但权力很大,一人之下,众人之上。戏剧性的浴火重生让公司流言四起,都在猜测我怎么咸鱼翻身,总经理的几番谈话让我消除种种顾虑。可是,后来我犯了一个无法饶恕的错误,我竟然爱上他了,他有个美满的家庭,女儿都已经念大学了,而我却越陷越深,欲罢不能,像吸了鸦片一样。

(三)

月的眼泪夺眶而出,宣递过来纸巾,月深吸了一口气:无论我再怎么掩饰,终于被他发现了,他竟然也在压制着对我的感觉,就这样,我不知不觉的成了第三者,这种游荡在危机边缘的爱情游戏开始了。开始的时候觉得很刺激,我以为我可以不在乎,结果我在乎的东西很多,就这样,越来越累,越来越辛苦。而且这种关系渐渐的也让别人有所察觉,他老婆也嗅到了气味,开始说服董事长,也就是他的岳父消减他的权力。据说好像要炒了我,还说宁可错杀一百,不愿放过一个,是他一直坚持保住我。后来,事态越来越严重,好像成了公司和我之间的抉择。看着他为这件事越来越痛苦,公司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我觉得我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但我还天真的坚持着奇迹会发生。结果,我错了,他飞到国外出差,她老婆约我出来,劈头盖脸的骂了我一顿,仿佛把全世界最恶毒的语言都用在我身上了,最后还把一杯冰水泼在我身上。我很委屈,再也无法承受这一切了,已经决定辞职了,但我竟然傻到想在他出差的时候帮他处理好手上的生意之后再离职。

月再一次哽咽了,眼泪不住的流着,过了一会,月突然自嘲的笑了笑:你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事情吗?料你猜不到,我本打算在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递辞职信,然而他竟然怕我不主动辞职,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伪造了一份他授权给我的文件,上面牵扯了一大堆的法律问题,然后拿着这份文件对我说,如果我不辞职,后果会不堪设想。知道整个人被撕碎的感觉是什么,我整个人都呆住了,从他的眼里看不出任何愧疚、怜爱之情,冷漠得如冰川、利剑。原来我只是人家的一个玩偶,腻了就抛掉了。

月再次抬眼看了看宣,当目光触碰到宣同样感伤的眼神时,很快又游移开了:我丢下辞职信,收拾东西,在火车站买了趟最近的火车票就来到这里。算我命好,还来不及舔自己的伤口,就找到了一份翻译的工作,虽然职位低,薪水少,还经常加班,但日子很充实,忙碌起来就忘了一切,直到现在。月拿起酒杯,晃了晃,并没有喝,又把酒杯放下。

宣看见月情绪有所好转,想开解一下月:前一阵去过五台山,听过大师讲禅,说师傅想让小徒弟领悟佛性,就让小徒弟背着一袋很重很重的麦子爬山,而且只有到山顶才能停下来。小徒弟开始爬山,觉得越爬袋子越重,脚步也越来越慢,最后腰都直不起来了,最后终于爬到山顶,放下袋子,虽然筋疲力尽,腿都弯了,但他一下子觉得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了。山顶的凉风袭来,让他整个人备感清爽,突然间,凡世间的烦恼全都无影无踪,四大皆空,因为他可以放下背负着一路的包袱,你也一样,是时候该放下你一直背负的包袱了,别让它蒙蔽了你的眼睛,让你迷失了方向。

宣本想让月明白个中道理,谁知月竟然噗嗤笑了出来:如果我再流眼泪那一定是笑得流眼泪。宣满头雾水,是自己的故事可笑,还是月受打击太大了,有些失常。月仿佛看出了宣的疑虑,马上笑着解释到:别担心,我没病。既然今天我能坦然的把这些事情讲给你听,我就知道自己已经没事了,所有的回忆都随着刚才的眼泪流走了,我笑是因为我还以为你想让我看破红尘,削发为尼呢。

宣一脸无奈,苦笑道:亏我还一直担心你,懂得开玩笑了,好像真的没事了。四目相对,月把手放在了宣的手上,真诚的说了句:无论如何,谢谢你。宣很自然的用另一只手叠搭过来:你没事就好。就在这一刹那,空气凝固了,周围细小的喧闹沉寂了下来,两个人浸溺在byyourside的悠扬旋律之中,彼此眼神都已经出卖了他们的心,但是谁都不愿打扰这份默契,也不愿打开这扇窗。

(四)

伴着服务员的高跟鞋声音:小姐,用不用给您再来一杯。月被惊醒,抽出手来,宁下心神:不用了,谢谢。宣也被摇醒,尴尬的清了清嗓子,然后说:再给我来一杯马丁尼。

宣用欣赏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着月:我能在十秒钟内让你年轻十岁,信不信?月不相信的笑问道:真的假的。宣起身走到月身边:闭上眼睛。月就像等待着圣诞礼物一样,充满着期盼。宣轻轻的摘下月夹在脑后的夹子,把月稍带融雪打湿的头发拿到两边,让微微弯曲的头发轻轻遮住点月泛红的脸颊,当宣的手不经意触碰到月微热的面庞时,又禁不住用手指背在月滑嫩的脸上轻抚了一下。月虽然闭着眼睛,但可以清楚到宣温柔的轻抚,心底里仿佛又很享受宣这一细微的动作,不禁嘴角稍稍挂上了一撇微笑。

宣回到位子,轻柔的说:睁开眼睛吧。月悠悠的调侃道:没觉得有什么变化啊。这时,服务生拿着宣的酒走上前来:先生,您的酒,请慢用。宣叫住他:等等,你看我对面这位小姐有多大?服务生犹豫了一下,不太敢猜测,宣打消了服务生的顾虑:没关系,实话实说,猜对了我就开整瓶酒庆祝一下。服务生认真的看了月一眼:也就25、6吧。哇呜……宣马上举杯:去,给我开瓶你们这最好的红酒。月无奈的笑了笑:别拿我开心了,十年前25、6.还差不多。

宣很认真的说:以后就这么披着头发吧,挺好看的。

红酒很快酒拿来了,宣为月斟酒,玫瑰红沿着杯壁滑到杯底,很是诱人。看着宣为了自己真是煞费苦心,月心里很是感动,但又生怕流露过多。酒中散发着淡淡的果香,口感细腻,回味持久,不愧是好酒。

几杯下来,月醉意更浓,于是斜倚在沙发侧面,但又觉得高度不合适,转化了几个姿势都不太舒服。宣起身过来坐在月身旁:我借给你个肩膀靠靠吧。于是张开右臂,月顺势靠在了宣的怀里。

半梦半醒之间,越感到了宣加速的心跳,月用双手轻轻环抱在宣的腰间,宣此刻好似热血沸腾,浑身都在燃烧。稍适,月用右手轻按在宣的左胸上,感觉他的心跳,柔柔的道:怎么跳得这么快。在宣眼里这句话极富挑战,就算又一千个一万个不该,宣也无法按耐住内心的冲动了,英雄难过美人关,又有几人能坐怀不乱?宣把月轻轻扶起,月半含半闭的眼神已经醉意十足,在宣眼里更是格外性感,宣不禁凑了过去,轻吻了月一下,月的唇很软,很烫。月没有睁开眼睛,看样这回是真的醉了。宣突然觉得有点内疚,这算不算趁人之危?其实是情不自禁。宣能为月做的,就是在这一刻,月可以忘掉往事种种,在他的怀里甜甜的小憩。

月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在自己床上,宿醉让头混混胀胀的,月在记忆中搜寻昨晚发生的事情,隐隐约约的记得宣跌跌撞撞的把她送回家,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下意识的看看自己的衣服没换,好像松了一口气,回头看见床头柜上有一杯柠檬片泡的水还有一封信:

月:

气质非凡的你让我感到无限惊喜,

你的聪明才智能让你光芒四射,

记住,不要放弃,你是最棒的。

月有点意外,本以为信上应该是一些让她怎么忘记痛苦,从新振作之类的,或是不愿意让她再受伤害,两个人不合适,不会为谁停留之类的借口。结果信中的语气很坚定,好像知道自己的坚强一样。

当暖暖的阳光照进窗口时,月已经知道自己没事了,正如卸下沉重的包袱一样,不用借助酒力,她也能坦然面对了。见信的一刹那,她已经意识到宣的离开,宣在她的生命中轻轻的涂上了浓重的一笔,这一笔会让她永远珍藏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