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翔在眼睛深处

兰若子 短篇 另类先锋 2010-01-08 10:13 责任编辑:心的角落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12104
编者按

神经紧绷,压力太大,人们往往会选择异样的方式来发泄释放,那些紧要的无关的想法,像开了闸的洪水奔流而出。

他一上公交车,一些无名的思绪便铺天盖地涌来。身后似乎有人用力推了一下,他踉踉跄跄来到车中央。站也不是,坐又没有座位。我要到哪里去?他看了一下那个穿红衬衣的司机,不禁嘀咕起来。这时候,阴沉沉的天空挂着一轮桔黄桔黄的太阳,犹若一枚年月久远的铜币。车上的人坐着,板着脸一声不吭,有的则若无其事地歪着头听着随身听,有的眯着眼睛看窗外的街铺。站着的人也不少,他们转着警惕的眼珠时不时瞧一下挟在腋下的那只皮包。这时节,治安有点乱。听说前几天晚上,瑞宝街发生了一单离奇血案呢。他自觉地摸了摸裤兜里的钱包,里面像吸满了空气一样,捏了捏又憋了下去,但而今却要靠它了。

他心里还是有点慌张。脾气又一下子来了。那双手不禁地捏紧拳头,手心渐渐地沁出了汗。上次他的那部诺基亚2100就是不知不觉中消失了踪影。原以为宿舍很安全,谁知道睡在窗口的他就是给人给扒了。究竟什么地方是安全的,他也不知道。那天午睡前,他已忍不住就大骂起来,难以出口的粗话像蒸汽般弥漫开来,这才稍微让他心里有点安慰。睡眠的质量便直线下降,起来时总能看见眼圈有点黑,青涩的眼皮睁个半开,蓬松的头发失去了光泽,脸犹如一只晒干的桔子皮。而最让他失落的是这几天,功课也多了,连一直不用考勤的知识讲座,或者观摩影片之类的,都一刹那间又要考勤了。他又绷紧那双有点发麻的脚,向座椅狠狠地踹了一下,前面那位染黄发的阿姨臭着脸盯了他一眼,他的脚一下子又缩了回来,仿佛一滩死水。他瞅了瞅窗外,一个垃圾桶,那些五颜六色的纸片又倏地放进那只散了线头的尼龙袋,不过垃圾桶旁边那个黑糊着脸的垃圾佬让他眼前一亮。哈,那个死垃圾佬,不恶心么。他不由自主地俯下头向后瞄。鼓胀的尼龙袋跟那张黑脸渐远渐行。本来他也很想认认真真地听一节课,或者全神贯注地看一部推荐的作品,但他又不乐意地把那宝贵的时光扔去做那些无聊的事。舍友们都先先后后地好言相劝。起初大家都说你去吧,无法改变的东西你只有去适应。他强忍着气说你去做你喜欢做的事吧。后来大家又软了口气说你不去那边要考勤的。忐忑不安的样子一下子又逼上那张青白的脸。手也不知该怎么放,就胡乱地把床铺整理一下,几本有关秦皇汉武的书贴贴服服地摆在被子的右上角,冷不防瞅见那只手表,那是只比较灰旧的表了,表链上那些银漆已经褪去,那是他来时父亲偷偷地塞给他的。父亲为啥那么神秘兮兮地给他呢,莫非……?但它旁边已没有诺基亚那熟悉的影子了,他呆呆地坐了几分钟,舍友们陆陆续续地出去,他欲言又止。无边的郁闷便汹涌而来,管不着他们,这堂课不听也罢。人一旦下了决心,四匹牛也拉不回来。于是他拿着只有几块钱的钱包出了校门,趴上了不知是那路的公交车。

为什么我要上车?他一遍遍地诅咒。诅咒谁呢?那个不知廉耻的小偷?还是那位考勤的老师?他有点模糊,真他妈的,但后悔又不紧不慢地渗进来,扭了扭那只沉重的头颅,才觉得胸口是那么紧促,涨红的脸如一瓶西红柿酱一样愈来愈显眼。

这时他不发觉窗外不再是拥挤着大小各异的街道了,宽敞但行人很少,那些路灯象萤火虫般向后退去。车里人也少了,有几个衣着光鲜的还在扶手里呼噜呼噜的,整截身子在车厢里有节奏地往前荡着。忽然,车子在一个站停了下来,有两个乡下打扮的妇女提着一只旅行包下了去,他不禁站了起来,我要下车,心里还未说完,但车门又倏地又关上,很急迫地开动了,像一匹喘着气爬坡的马。我要在那里下车?下一站是那里呢?他手心、额头的汗又黄豆般地渗出去,连扶手上也蒙了一层潮湿。

第二天一早,他又出现在学校,关于昨天他是怎样回来的呢,谁也不知道。

09年8月19日。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