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祭——你见过我的甩亲亲么

奈迁小A 短篇 另类先锋 2010-01-08 10:05 责任编辑:心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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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甩亲亲是青春里哀伤的一段故事,太多的哀伤汇聚在一起,就变成绝望,一声声询问:你见过我的甩亲亲么?是青春脆弱的灵魂发出的叹息。问好,推荐!

我曾经有一个QQ表情,它是QQ表情里那个亲亲的升级版,它可以左右急速甩动,很可爱,我叫它甩亲亲,我很喜欢它。只不过,后来它遗失了。

你见过我的甩亲亲么?

一。长得帅又不能把他脸当钱花当卡刷

当我活了二十年后我才开始有活的感觉。

我看见燕子飞过矮矮的屋檐时,我会闻到春天的气息。我听见学院食堂的钟声响起时,我会拥抱到一股生命的忙碌。我触见男孩子的皮肤时,我会由心腾起一丝不自然。

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叫做年往的男子。

年往是我男朋友,我从不避讳我想说的话,我很直白地说,我很爱他。

年往不帅,是那种面貌很普通的大学生,扎进人堆里怎么也找不到。我总爱用手掌抱着他瘦削的脸笑他,年往呀,你天生就是块干特务的料!咱妈把你生出来可不容易了!

年往这时就会嘿嘿地笑,眼若星空灿烂,他说,盛雾,岳母把你生出来也不容易呀!瞧你长的那沉鱼落鸟的!

我就笑得惨绝人寰,没完没了,其实我不知道年往的话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因为年往,所以我就开始喜欢笑,就像很真实很会逗我笑的年往。

年往说,高中时那点努力没有白费,大学是个混日子的好地方。于是我们就高高兴兴地加入了这所二流大学翘课大军里的其中两员,成天游荡在学院外的各个不正经的地方。

我们常常出没在一些很廉价的地方,例如游戏厅,路边摊,黑网吧。

年往很乐意想办法逗我高兴,像现在,年往一颗硬币投进娃娃机里,一张小脸灿烂地给我抓娃娃。我指玻璃柜里左侧的一个长江七号公仔说,我要这个!不是这个我不要啊!

年往念着,没问题。按键将抓娃娃的爪子移动向左,然后按下确定键,玻璃柜里的爪子直直向底冲。我心绷得紧紧的,眼睛都没眨一下,生怕会出差子抓不到七仔。

不过年往终究是好样的,他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那铁爪子是不偏不移地抓上了七仔,而七仔也是顺顺利利地在爪子的怀里向上行动,然后被丢了出来。

我手里提拉着七仔,摸摸年往的头说,这孩子,老给咱省钱了。

年往就嘿嘿地笑,眼神如星般闪烁。

这就是我很爱年往的原因,即使他不优秀,可他总能做些令我开心的事情,所以刚好成了我很爱的人。

米小彩总是瞪着她那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对我说,盛雾啊,我每想一次你怎么会喜欢年往我就越想不通。你怎么就喜欢上他了呢?既不帅,又没钱,而且又是跟我们一样读个二流大学。你也太没追求了吧!怎么着也得找一匹帅哥才对得起自己这颗血淋淋年轻的心呀!

我鄙夷地看着二十出头却如幼女般的米小彩,说,长得帅又不能把他脸当钱花当卡刷!我说你怎么这么纯啊!什么年龄了还迷恋帅哥,你看现在哪个女大学生不是去当款爷的二奶了。

米小彩就乐呵乐呵地笑,明澈的大眼无可言喻地散发着光彩,她说,当然有哇!我们俩!一个还在苦苦寻觅帅哥,一个已经沦为凡人妇。

凡人。是,年往确凿是个平凡简单的人。可是偏偏只有他才能带给我鲜活的感觉,没谁代替的了。并且,年往也只是比较普通,也不是没人爱,至少,除了我,还有一个叫那娅的女生喜欢他很多年。

二。我却从她稀松的口气和明媚的笑脸里读出了一丝刻薄

那娅喜欢年往很多年没错。他们是俗套的青梅竹马,所以我想那娅大概比我早很多年就喜欢年往了。

那娅是那种长的不是很漂亮却娆有吸引力的女生。

我第一次看见那娅时我正和年往坐在颜华街的路边摊上吃麻辣串。我当时手里拿着的是一串滴着油肉丸子,而那娅手里是一本精致的书,名字是什么我忘了,大概是讲述的人格的魅力和人性的分析这种书。

那娅拿着这本书走向我们,我注意到她的指甲涂的是一种魅紫的颜色,于是从那一刻起,我就对这个女生产生了厌恶感。是的,我不喜欢涂指甲油的女人,我的指甲永远都是一副温润干净的自然颜色,透明中淡淡的粉。

那娅向我们走来就直接亲昵地拍上年往的肩膀,她勾勒起嘴角,唇彩晶莹耀眼,晃花了我的眼眸。她口气稀松,小往,这是哪家的姐姐啊?

我却从她稀松的口气和明媚的笑脸里读出了一丝刻薄。

年往笑着拉过我的手,眼如星空,灿烂无边,那笑容多少是带着几分天真的。他说,小娅,这是盛雾,我女朋友呐!

那娅打量着我笑得比之前都要认真。她说,我叫那娅,和小往是一起长大的呐!在S大念大二,比小往矮一个级。

我也充满着温暖的笑容虚伪地说,看来那娅的成绩很好哦,S大还是全国重点呢!不像我和年往这么没出息,随便上个烂大学这么混四年就完事了。

然后那娅就对我们说再见赶着去学院了,她走出几米还回头看了我们一眼,那眼神看不出什么玄机。

从那以后,年往牵着我手时我都感觉特别的幸福,我比那娅要幸福。

我和年往一起泡在游戏厅里打电动,年往在我身旁边打边教我些技巧,年往的眸粲然如星,耀入我心。

我笑着说,年往,等两年咱们就去领结婚证行不!

年往怔了一秒,然后一双星空灿烂的眼惊喜地看着我直说,好啊好啊!

我说,要是我妈不同意或者你爹娘不同意咱们就偷户口本去办结婚证!

年往就更加猴急猴急地点头了。

是吧,这时的我们对我未来的蓝图多自信,多憧憬。

三。甩亲亲成了我们生的第一胎人妖

晚上,我在寝室趴在寝室的电脑登着QQ点灯夜战,年往在学院外自己租的房子里和我一样撑着眼皮,聊一些很没意义很抽筋的话。年往常年不变的是12号宋体,淡蓝色。屏幕上的淡蓝色字体说,咱家雾儿呀!你们宿舍现在天亮了没?

我笑,敲字,去!你以为我现在在美国啊!

年往就打了无数个哈字过来,他说咱们一个在学院里一个在学院外,万一你那边太阳先冒出来呢?

接着年往又迅速发了个QQ表情过来,我看那表情愣了小半秒,那个表情是亲亲,本来长的是和默认的普通QQ表情一样的,可是这个亲亲却在左右急速甩动,很傻很白痴的样子。

我把它存了下来,取了个名字叫甩亲亲。

后来我就老给年往发甩亲亲,我说,甩亲亲可帅了,是咱们第一胎儿子!年往就笑,他说可是我想要个女儿。

最后在我俩争执了半天后,甩亲亲既没当成儿子也没当成女儿,甩亲亲成了我们生的第一胎人妖。

我说都快12点了我要睡了,然后把甩亲亲加在后面。年往就说睡吧睡吧!没人拦你,学院的电脑也该歇息会儿了,烧坏了咱们赔不起呀。我就发了七八遍甩亲亲,说,我真去歇了。

年往淡蓝色的字体,你倒是去睡呀!瞧你让咱们生的人妖抡我一脸口水!

我就笑得快撒手人衰,很多时候我都不明白为什么年往一句话就够我高兴得像个疯牛病患者。

四。啤酒中金威的酒精度数是最高的了

日子照常,我看着年往瘦削的笑脸和粲然的眼,总觉得活得很好。

年往的生日,我和年往在他租的房子里给他庆祝生日。我系着围裙切土豆片,年往就在一旁捣腾西红柿炒蛋。他看着我戏谑地笑,一对眸灿若点星。我们家盛雾切个土豆片还是有模有样的呀!平时还真看不出来是个贤妻良母。我就放下菜刀用手捏年往的脸,年往笑,你丫不心疼啊?

小往。

厨房外传来一声清亮的女声,我顺着年往的脖颈望过去,是那娅明媚的笑脸。

那娅笑意盎然,把手中两个装满物品的口袋放到桌子上,说,呐,买了两口袋啤酒!小往过生日都不叫我一起庆祝,我只好不要脸地自己冲进来咯!

我将手从年往脸上放下来,很大方很贤惠地说,咱那往儿,去陪你妹,这儿有我就成了。

然后年往就笑,眼里闪烁如星,多亏了小娅,不然我就得在这厨房把我这把老骨头给忙散了。他很听话地脱离了厨房和那娅坐在客厅看电视。我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说实话心里还真烦那娅。

等我炒完了所有菜就已经天色渐灰了,我们围着桌子说笑,喝着那娅带来的那两个大口袋的罐装金威。

啤酒中金威的酒精度数是最高的了。

我们在说笑的什么我也不记得了,大概就是些很没意思的笑话。那娅举着罐啤酒,脸已经有点微红,笑着说,干杯!祝我们小往和盛雾恩恩爱爱!

我们就老干杯,后来菜就根本一点也没动。两大口袋的啤酒都只剩几罐了。那娅的脸已经红得跟个柿子差不多了,她还含含糊糊地说,你们先喝着啊,我又去买一口袋!

我心想啊,那娅真是个牛人,喝的比我多还能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门,回头还冲我们说了句,你们先喝着啊,等我回来……

那娅走后,我又灌了两罐,倒得衣领都湿透了。脸烫得跟开水似的,脑袋也迷迷糊糊地。年往就更不行了,喝得最多,看我的眼神都特迷离。我昏昏沌沌地,就不醒人事了。

五。妈妈望着我的眼里尽是失望和伤痛

梦里有个黑影缓缓移动到我面前,然后我恍惚听见那个黑影的啜泣。

我是因为左脸忽然被狠狠抽了一下醒的。

我睁开眼,明亮的灯光中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沧桑的脸跌进我的眼帘。我眼里的妇女,脸上挂满了饱满的泪水。

我心一怔。这个沧桑的妇女是我的妈妈,我是被她一耳光打醒的。

她完全丧失了平日的薄弱温柔,她哭着嘶吼,盛雾!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我是怎么教养你的?我们穷,但是不能没有自尊啊,你怎么可以这么践踏自己!

我妈妈这么也是有原因的,因为,此时的我躺在床上,而身旁,则是年往。

我不记得这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我从妈妈的身后,看到了那娅冷漠的眉眼。

这一刻,我什么都明白了。

我和妈妈离开了年往的住处,走在午夜里寂寞的街上。

我什么话都没说,我只是看着妈妈哭泣的脸,心牵扯起疼痛。可是我又能说什么呢?什么解释都没有用。难道我要对妈妈说,我和年往什么都没有,只不过是买啤酒回来后的那娅看见已经醉的不醒人事的我和年往,忽然生了个机智的念头,将我和年往搬到了卧室的床上。然后通知我妈妈来看这一场搞笑的假象?

是的,我手机的通话记录里,一个小时前,我给我妈妈打过一个常达十分钟的电话。可是,那个时候我明明已经醉晕过去了,怎么会给我妈妈打电话?

我笑了,笑那娅的幼稚。

妈妈望着我的眼里尽是失望和伤痛。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滑落,她说,这个时候你怎么还笑得出来?你到底是不是我女儿!你看你把自己践踏成了什么样子!

我的鼻子便苦涩起来,这个女人,怎么不令我心疼。

妈妈哭着说,别和那个男孩来往了……听妈妈的,自己要洁身自重。

我在午夜里寂静的马路边上狠狠地哭,胸腔里的强烈拥挤着,我说,妈,对不起,我不可以。

六。只要还能走到年往的面前就好

我被妈妈关在了家里。

她锁上我的门那一刻之前,决绝地说,既然还要和他交往我就只能把你关在房间里,直到你愿意听妈妈的话为止。

那是我活了二十年,她第一次如此凌厉地对我说话。

她将我锁在房间里,该送饭的时候给我送饭,我要喝水也给我送水,总之,她不容我迈出房间一步。

我被禁锢在房间里的两个月,脑海里不断漂流的只有年往。

妈妈连我手机都没收了,我和年往自那晚以后便再没有了联系。我每时每刻都在担心都在想,年往现在怎样,会不会担心我?

后来这种担心和想念越来越强烈,于是,我望着房间里唯一的窗户,下定了决心。

当我从窗户跳下去后,在空气中急速坠落时,我想起了我的爸爸。

我仿佛和我爸爸进行了一场旅行,那个所有音容笑貌都截止在我七岁时的爸爸。

后来我落在了公寓那个破旧的花坛里的植物丛里,很幸运的是,我成了一个幸运的跳窗者。我家住三楼,现在跳下来,竟然只是身体部分皮肤被植丛擦伤,以及,右腿剧烈地痛。

我想,只要能活着就好,只要还能走到年往的面前就好。右腿的疼痛,我可以承受。

我一瘸一拐地走向年往的住处。

七。我的甩亲亲不见了,我们的第一胎人妖不见了

我在年往的租房外敲了好久的门,我冲着门内喊他的名字,可是却没有一声回应。

最后我的嘶喊引来了房主老头,他告诉我,两个月前有两对夫妇和一个女孩在房里跟他谈了很久的话,之后他们就一起走了,他就很少回来住了。

我拖着略跛的右腿,缓缓走下了楼梯间。

我发疯地推开正在公共电话亭面前拿着听筒聊天的妇女,灌进一颗硬币,在众人异讶的目光中拨年往的号码。

可是,我摁了一个1键后,却停止了动作。我不记得年往的号码,以往都是存在手机里的,我甚至无法确定他号码的第二位数字是什么。

我拖着伤腿向学院跑,生怕错过了一分一秒。

寝室里,米小彩正敲着脚戴着耳麦坐在电脑面前敲字。见我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讶然地问,盛雾你怎么了?

我说你起来,她飞快起身,看到我一瘸一拐走到电脑面前坐下,关心的神色问,盛雾你的腿怎么回事?这两个月你去哪儿了?

我不搭理,只是急促地输着密码登上QQ。登上QQ时我才发现,QQ版本似乎有了些变化,却也没有注意。

年往的头像是灰着的,我点开它,打字的手指总是出错。

我给他留言,年往,你在哪里,为什么我去你住处找你却没找到?你去哪儿了?看见我的留言就回复啊,我想看到你,我现在就想看到你。

然后我点开QQ表情,却不见了甩亲亲的踪影。甩亲亲和所有我存的表情一起消失了,莫大的QQ表情版块里,只剩那些系统默认的表情。

我的甩亲亲不见了,我们的第一胎人妖不见了。

我冲米小彩说,我的甩亲亲呢?我的甩亲亲呢!

米小彩蹙了蹙眉,睁着她那双天真的大眼问,什么甩亲亲?

我口气凌厉,我的甩亲亲啊!我的QQ表情啊!

米小彩这才释然,说,咱们以前用的QQ2008版本不是早就过时了么,上周我把它删了新下了2009版,以前你存的QQ表情当然就没了啊!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丢失的不是甩亲亲。

八。所有复杂的情绪挤上头脑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两个小时后年往的头像终于燃了起来,令我的心一阵激烈。

屏幕上淡蓝色的字体说,嗯,我现在才回住处。

我急慌打字,你等着,我这就过来。

我忘记了右腿剧烈的疼痛,拼命地奔跑,却始终跑不快。

我到达年往的住处,我喊着他的名字慌慌张张地冲进屋,却迎来年往闪躲的目光。

我说,年往,你去哪儿了?年往,甩亲亲消失了。

年往底着眉,轻声说,甩亲亲是该消失了,盛雾,我们分手吧!

我懵了。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问,为什么?我们不是说过两年就领结婚证么!我们不是说好了的么!

年往目光躲闪。那双眼,灿烂如星,我一直那么爱注意他的眼,而如今我注意着他的眼眸,却带给了自己难受。他底着眼,底声说,我生日那天晚上你是什么时候走的?

我一怔,脸有点烫,其实那天晚上根本就没什么,我只怕他以为我们做了什么。于是我说,你醉得睡过去后,我就走了,

他喏喃,我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那天晚上我醉得不醒人事,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第二天早上醒来,小娅睡在我身旁。

那个夜晚,我和我妈妈走后,那娅还在那里,那么之后还能有什么呢?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男醉女歹。原来这才是那娅苦心经营要的效果。

年往看着我,神色不忍,却还是说,后来她告诉了她爸妈,她爸妈又告诉了我爸妈,小娅的爸妈都说如果没怀上就算了,但是怀上了必须娶小娅,他们说做人流对身体很不好,而且小娅的体质也不是很好。

可是,过了两个月查出来了结果。年往的脸上浮起一抹绯红,说,小娅怀孕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年往咬了咬嘴唇,说,所以,盛雾,我们只能分手了。

我疯了。

所有复杂的情绪挤上头脑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我一边脱衣服,一边狠狠地哭。

我把衣服摔在地上,只着内衣,我哭着吼,那娅算什么!她妈的不就是跟你怀了个野种么!她能为你怀小孩我一样可以!

年往飞快地脱掉自己身上的外套裹着我身上,眼神里满是疼痛,他说,盛雾,别这样,盛雾,你可以好好的。

我紧闭着眼,泪水却还是滚落到脸上,大片大片的炽热。

九。谁都没有见过我的甩亲亲

离开年往后,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学院,我不想回。家,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含辛茹苦将我养大的妈妈。我忽然有一种生不如死的念头。

我在街道漫无目的地行走,我右腿的疼痛已经麻木,脑袋好像涨满了悲痛,好像又是一片空白。

我立在曾经我和年往常去的黑网吧外,感觉一切都恍如隔世。我走了进去,头脑混沌地面对着电脑屏幕。

我对QQ上每一个在线的网友说,你见过我的甩亲亲么?

他们有的问甩亲亲是什么,有的说你认错人了,还有的直接说没有。

他们都不认识我的甩亲亲,他们都没有见过我的甩亲亲。

我游走在各个贴吧灌水,每一个帖子都是:你见过我的甩亲亲么。

我足足找了甩亲亲五个钟头。

谁都没有见过我的甩亲亲,我没有得到半点甩亲亲的消息。

甩亲亲消失了,消失在我破灭的爱情里。

米小彩的头像闪动起来,她说,盛雾,你妈妈来学院找你了,你快回去。

可是我不知道我应该要怎么回去,我该怎么去看我妈妈那张瘦削的脸上,眼角愈来愈深的纹路。

十。我看着年往手中鲜红刺眼的刀子,懵了

我怕妈妈知道我在上网后找到网吧来,就匆忙下了。走出黑网吧时已经是漆黑的夜了,我麻木地走在街上。路过一家24小时营业的超市,用身上仅剩的十二块钱买了一包红色的南京和一个打火机。

我在漆黑的夜里点上一支烟,沉静地抽着。一支接一支,地面上一滩烟蒂。

当一个人寂寞时抽烟会感到更浓烈的寂寞。

右腿麻木,头脑恍惚,思绪混乱。不知道抽了多久烟。我抽最后一支烟时,有一声摩托的刹车声闯进我的耳畔,我抬头,碰上两个小混混戏谑的眉眼。

一个说,美女,这么晚还一个人啊!

另一个说,你需要我们陪你,哈哈。

他们便向我走了过来,我在看到眼前的小混混鼻翼上的鼻钉闪了下光芒。

他的手摸上我的脸,说,你今天很幸运地遇见了我们。

他们笑,笑声猖獗。

放开她!一声嘶吼,两个混混被重力推到了一边。

那竟是,我的妈妈。

妈的!这娘们儿欠揍!两个混混说着向我妈妈走过来,一拳打在我妈的脸上。另一个还扯着我妈妈的头发吼,去你妈的!管你鸟事呀!

我努力想扳开一个那个正不停地打我妈的混混,我大声喊,别打我妈!别打了!她禁不住你们这样的!

可是那两个混混却更加来劲了,也许他们觉得这样很有趣。可是,这对于我妈来说是怎样一种折磨,我只觉得心如绞痛般地疼。

我竭嘶底里,你们别打她了!我求你们别打了!要打就打我!

那个戴着鼻钉的小混混看了眼我,笑道,放心,等会我们就来“收拾”你。

然后他揪着我妈的衣领问我妈,知道错了吧?

这时,我满脸伤痕的妈妈看着我说了一句,快跑!然后,我妈妈竟然怒视着那个混混,冲他的脸上啐了口唾沫。

被我妈这么一激的混混立刻就怒了,开始了比先前残忍百倍的毒打。

而我妈只是断断续续地说,快……快跑……

我当然知道她这么做只是为了我可以脱离危险,可是我怎么可能抛下她离开。

我看着她倒在地上,被混混残忍地踢着。我推他们,他们不动,此时的我终于明白自己的力量有多么薄弱。

那个有个鼻钉的小混混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把水果刀,蹲在我妈面前,抵在她的脖颈上,恶狠狠地说,你妈的小心点,惹火了老子,你这条命就没了。

此刻,小混混竟被人一脚踹开,水果刀随之发出狰狞的声音摔在了地面上。

那个人和两个小混混打了起来。

黑夜里,我在他们的争斗中,看见了年往的脸。年往的心里到底是有我的。

可是年往哪里是打架的好手,更何况对方是两个人,很快就被摔在了地上。

年往对我说,快带你妈妈走!快!年往说罢,抓起了身边地面上刚才那个小混混被他踢飞开的水果刀,爬了起来。

他冲向一个混混,而那个混混却先踢了他一脚。我看在眼里,却疼遍自己的全身。

妈妈的伤,年往的伤,都因我而起。

年往紧握着水果刀,然后,将它一头扎进一个小混混的肚子。

疯了一样的年往,反手又将水果刀插进那个另一个小混混的胸膛。

那个肚子被插的小混混当场就捂着肚子缓缓地倒了下去……

我看着年往手中鲜红刺眼的刀子,懵了。

十一。年往消失了

那天晚上,我呆滞地站在原地,看到年往仍烫手山芋一般丢掉了满是血籍的刀子。然后,疯了一般,及其害怕一般,跌跌撞撞地跑离了我的视线。

年往消失了。

我和妈妈对警察如是说。

是的,警察在附近居民那里了解到情况后就找到了我和妈妈,他们总是来得很勤,生怕一不注意年往就跑到我这里来了。

已经三个月了,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他们坐在客厅里,一个问,一个做笔录。

警察最后说,毕竟杀了人,如果你们不如实汇报就是包庇罪,所以,要是有他消息,请尽快与我们联系。

真可笑,我怎么才能有他的消息?

他的手机根本就打不通了,QQ上留了无数次言他都没回过。

我四处找他,却连一个与他相似的身影都没寻见。

年往真的消失了,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了,他和甩亲亲一样,消失得令我措手不及。

我甚至找到不敢再面对事实,面对这种种不可言喻的伤痛。

一找年往,我就会哭。

于是我开始发疯地在网上发帖,比先前那次还要疯狂,我灌水被封了几十个百度账号,然后再申请,再发。

帖子的内容和题目只是一句话:你见过我的甩亲亲么。

十二。没有年往,我可以怎样继续生活

街上到处都贴满了年往那张洁净瘦削的脸,他灿烂若星的眸,曾是我最熟悉不过的。那些通缉令上年往的模样刺入我眼里,难以启齿的疼痛。

我疯了似的扒掉那些通缉令,过往的路人说,那个女孩不要命了吧?通缉令都敢撕。

可是,没有年往,我要这条命干什么?

年往不知道,在我没和他交往的二十年里,我一直以一种麻木地姿态缓缓地生存着。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次他给我抓娃娃,我非得要长江七号。

这背后有一个酸楚的原因。

我小时候是有爸爸的,爸爸是位擦窗工,他有星空般灿烂的眼,喜欢逗我笑,喜欢满足我想要的。例如,小小的我撒娇说,爸爸,我要买隔壁那个妹妹一样的裙子,可是妈妈不准我买。爸爸就笑,眼眸粲然如耀星,他说,好好,爸爸悄悄给小雾买。我就开心地咧着嘴笑了。

喜欢年往,或多或少还是和爸爸有些关联的。年往有爸爸那样灿烂如星的眼眸,还会像爸爸那样逗我开心。

小时候的幸福都截止在我七岁那年。那年,爸爸在高楼上擦窗,保险绳意外断裂坠落而亡。

爸爸刚死那两周,擦窗工工作时意外身亡的新闻还成为街道上整天闲来无事的八卦妇女热论的对象。

我小小的心从此冰结,开始麻木地成长,活着却没有活的感觉,对什么都像没有一样。直到遇见年往,那个眸若粲星的年往,逗我笑的年往,我很爱很爱的年往。

当我看过长江七号这个电影后,和部分人一样哭了,只不过原因不同。我看到七仔用自己的生命救活在工地意外失事的爸爸时,我就想,如果真的有七仔该多好,我爸爸出事故死后,它就可以让我爸爸活过来。这样想着,我才哭了,也从此喜欢上那个舍己救人的七仔。

所以,当我看见妈妈因为我泫然哭泣时,因我而遭受混混的毒打时,我的心会绞痛。那是我妈妈啊,一个人含辛茹苦将我抚养成人的妈妈,可我却还是让她受了伤,也伤了心。

可是如果不是年往,我怎会发觉自己是活着的?没有年往,我可以怎样继续生活?

况且,他是为我犯了杀人罪。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即使他已经和怀孕的那娅结婚,我也不会在孤寂地夜里一个人在荒芜的街上抽烟,卖弄伤痛。否则,怎会招来那两个混混,产生后来的悲剧。

我含着眼泪继续撕通缉令,我撕下一个电线杆上年往的通缉令时,看见一个一身漆黑满脸污垢的乞丐靠着电线杆坐着,眯缝着眼睛仰着头傻乎乎地看着我。

他的头发长而油腻,遮住了半张瘦削的脏脸,只有一双半眯着的眼迷惘地望着我。

我的眼泪砸在他的脸上,在他漆黑的脸上形成一道白色的小河沟。他傻傻地笑,同时还做些疯子特有的傻动作。

乞丐是个傻子,是个疯子。我忽然就有点可怜这个疯疯傻傻的乞丐。

他的面前甚至连个破碗都没有,我将口袋里的十元钱丢到他面前,转身离开。

年往究竟在哪里,他和甩亲亲一样决绝地消失了,谁都没有再见过。

十三。我念着年往的名字,心如刀绞的疼痛

那娅来找到了我,她站在门口,牵强地微笑说,不介意我进去吧?

我就笑,你说呢?

我还是将她放了进来,她坐在沙发上,现在的她,看上去虚弱了好些,她说,小往都失踪三个月了吧!

我说嗯。

她说,我把孩子打掉了。

我望着她,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说,我不可能让小孩生下来没爸爸,我怀这个小孩,本来就是为了套牢他,可是现在小往……

我笑,你是想说死命一条了对吧?

那娅颔首,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到茶几上,说,这是年往生日那天我从他口袋里掉出来的东西,我想,他是要给你的。那娅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我拿起那个小盒子,打开,跌入眼帘的是一枚普通的银戒。

刹那间,悲伤排山倒海而来,剧烈不已。

我念着年往的名字,心如刀绞的疼痛。

年往怎么就不见了呢?

可是,他即使出现,也再也不可能出现了。

一旦出现,年往就是死。

所以我既想找到年往又那么怕找到年往。所以我才疯狂地在网上到处说,你见过我的甩亲亲么。所以我发疯般不要命地撕了那些通缉令。

我怕年往死,那么地怕,可我又好想再见到年往,像过去一样用手掌抱着他瘦削的脸笑,看他粲然的星眸灿烂无边。

年往是我的命啊,没有他我不知道我得怎么活下去。

十四。你见过我的甩亲亲么

我不敢直接面对年往为我杀了人血淋淋的事实,我想方设法地把注意转移到寻找甩亲亲上,我很怕当我放下所有去探望年往杀人的事实时又将是一番将心连根扯起的痛。

我开始四处张贴那些印有“你见过我的甩亲亲么”的纸张,每一张都刚好遮住通缉年往的通缉令。

人总要故意做些与悲伤的原因无关的事来转移视线才好受一点。

那天的电线杆上又贴上了缉拿年往的通缉令,我将“你见过我的甩亲亲么”盖在上面,疯狂的情绪蔓延着。

电线杆下,仍然坐着那个脏兮兮的乞丐。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凑到我身前,看着电线杆上我贴的复印纸,嘿嘿地笑,咿咿呀呀地念,你……你见……见过我的甩……甩亲亲么。

我一怔,原来傻疯子也是识字的。

他转头看向我,满是污垢的脸傻傻地堆起笑容,然后嘟起嘴,死命地摇头,不断不断。和我的甩亲亲如出一辙,很傻很白痴。

我亲爱的甩亲亲。

即使这张脸瘦削的脸满是污垢,我却刹那用手掌抱住他不停左右甩动的头,让他停止摇头。

他呆滞地望着我,一副疯子和傻子特有的标志。

而我热泪盈眶地望着他,手掌抱着他瘦削的脸,看着他污垢的脸上却嵌着一双清澈而灿烂如星的眼眸,一瞬间我便泪如雨下。

我的眼泪急促泛滥着,我带着强烈的哭腔对他说,你见过我的甩亲亲么?

而他只是疯疯癫癫地笑着,没有言语。

你见过我的甩亲亲么?

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