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

needle290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1-05 20:30 责任编辑:洛漾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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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完整的情节,在伏笔下的小说人物,景物的描写到位,很不错的小说,问好作者,欢迎作者赐稿好心情,加油,望多创佳作。

在她跨入楼道前,一丝轻微的、几乎不能察觉的冰凉,袭击了她被冷风洗礼过的脸。原来冰冷和冰冷相遇,也是有区别的。这样的惊觉,让她好奇是什么能惊动她早已麻痹的神经。

脱下手套,还带着温度的指尖触到了脸上的冰凉。是水,还带着一点点颗粒感的水。是冰雹?下雪了?她不太适应地抬起头,望向天空。不太光亮又被树叶遮挡了的路灯,到底是让这个过早昏黑的天空有了人类视觉能够捕捉的物形。一点点光,就足以席卷无边无际的黑暗啊。

天空中缓缓飘落的,如同鬼节的日焰下游荡的草纸灰的碎片,是什么呢?不是冰雹,冰雹该是急切而直接地砸向地面,它们都是愤怒的强硬派。难道真的是雪花?稀疏而细碎,像是没有完全进化的雪花,只能叫雪屑。温度不够低,抑或水分不够多,不能凝聚成大而重的冰之幻境,只能轻飘飘地,无声无息地潜入人间。

她忽然就有了触心的隐痛,这么微弱,这么微弱的存在,竟也被自己因为不一样的冰冷而感知了。不是已经是个没有知觉的人了么,怎么还敏感至此?就如同那个人,同样是冰冷的、麻木的存在,和自己的冰冷相遇,竟产生了被敏感察觉的区别。这样的区别,给予她的不仅是隐痛,更像是更换命运的神符,让她开启封存的思维,去探知无数个“是什么、为什么、该怎样……”

回家的急切,渴望房内温暖的急切,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搁浅了。这一场小小的意外,把她留在雪夜里,雪屑若有似无地飘落在她裸露的肌肤上,一两片落在了睫毛上,一融化,就和滚烫的眼珠激烈地反应着,先是灼痛,接着又感受到了因为冰凉带来的舒适,接着,又惹出泪水来,一同滚落了。久违的流泪的感觉,却不是久违的心痛的感觉,终究是久违的纠结的心情。若是一池春水,被吹动,倒也是正常的、令人欣喜的。可若是一池死水,忽然惊了,是什么状况呢?是很大的风波才能引起的吧?这样一个带着巨大风波的人:因为仇恨起家,仇恨湮灭后,又因为责任和本能发展,公司跟着上市,跟着获得了一系列的荣誉。却无八卦可寻,情感清减到无论男的女的都无法靠上任何联系,一个决绝的人。

一次采访,她第一句说:你好冰冷。他瞧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一眼,回到:你好冰冷。她没有看他。两个都是冰冷,却没人敢直言出冰冷的人,相遇了,又相互揭发。也只有资深冰冷党,才会如此没有顾忌、又一针见血、又不惜言辞地说出来。换了他人,哪里会有这样不相干的言语?因为懂得,所以松懈。

文章很快刊载,她邮寄给他,电话里问是否收到。他答有,收线。简单的流程,却是几番挣扎与争斗的结果。

“刊物出来后,会赠送您一本”,以为是亲自送达,竟是邮寄。她感到了再次见面会产生的尴尬,她已经不自然了。

他给了她个人手机,是个破例;她打的是座机,他让秘书转来亲自接。

他只答一个字,匆匆收线,她握着电话的手有些颤抖。不打手机,她故作姿态,他更加不想大方。

他们之间可有什么?为何被触动的感觉如此强烈?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电话。两个骄傲的人能凝结出来的交集,已是极致。是,他们冰冷,但绝对骄傲。“你侵扰了我的安宁,你必须负责到底。”说到底,还是她先说的那句“你好冰冷”,自己惹来的祸患啊。

为什么要说那不相干的一句话?是她先动了心。之后的发展,只是动心后,事态自然的复杂化。亦如那路灯,一旦亮了,光亮就会蔓延到边边角角,就算蒙住了眼睛,也能感觉它的存在。

静静在夜空下站了一会,就再也感觉不到雪的异样了,是脸被雪同化了冰凉,还是脸已经麻木了?若是前者,意味着自己完全向他看齐了、屈服了,心才能安宁么?若是后者,已然是不可能了。她不想熄灭这心动的灯火。

沿着小区的路径慢慢走,雪渐渐大了起来,又稠密又沉厚,这才有了雪花的样子。从外面回来的人驻足了,在家里的人也有出来的,都来看这今年的第一场雪,为雪而兴奋,而雀跃。说到底,雪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瑞雪只是农民心里的算计。想来,不过是为枯燥的生活有了不同而欣喜吧,可怜到这个样子,因为意外的改变才有兴奋的理由。心中不由地一阵抽紧,“因为意外的改变才有兴奋的理由”,亦是在说自己,自己亦入流可怜人之列。不是能够完全把控自我的人了。

把控自己,把控事态,保持平静,保持理性。这是她骄傲的根基,已经到了很高的境界。被一个男人破功?情何以堪?雪越下越大,一些人已经退避三舍,一些人还在疯狂,她躁动起来,狂奔于大雪纷飞的夜空下,脸被寒风撕裂,大脑一片空白。她忘乎所以地跑着,却如何也跑不出光域,跑不出旁人的视线里,那被大雪笼罩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