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岭往事

李石 短篇 乡野风情 2010-01-05 11:29 责任编辑:心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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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全文一路读来,走进了一段陈年往事,饱览其中褪了色的爱恨情仇。小说结构框架很大,应该可以包含更多的内容,如将情节细化充盈,相信阅读效果更好!

红英长到一十八岁,偷跑到南岭圩赶集,遇到张子明。

张子明着长衫,戴眼镜,肤色白皙,目光明亮,带一群学生,在圩上呼口号,贴标语,宣传抗日。

红英呼吸不匀,悄跟着游行队伍走,一路聆听抗日主张,直至人散圩空,才慌慌地捡起背篓,急急赶回家。

回家就跟爹说。爹说:“张子明?知道。外地人,大学生,小学校长,跟岭上土匪有来往。”红英说:“人家抗日,是好人。”爹就看着红英,红英就脸红如院里的秋柿了。

夜里,红英不睡,目光如水,在灯下写字。丫环小菊过来看,她忙用手盖着。小菊笑:“遮什么呢,我又不识字。”红英打小菊,小菊笑着躲开,说:“这个张子明。”红英说:“你明儿打听去,关于他,越多越好,越细越好。”小菊嗤嗤笑,红英说:“死妮子,你再笑,捶死你。”

第二日,红英盼到天黑,才等到小菊回来,小菊满面嗔容,说张子明要与南岭山的土匪头陈石保结亲,娶他妹子。说张子明好好一个人,竟要通匪。说张子明搭错了筋,想借土匪的枪去打鬼子。

红英掩不住失望,却偏说:“人家干大事儿。”

过了几日,小学校长张子明在去南岭山的路上,见一姑娘倚在路边亭上,不象赶路,倒象等他。这斯文人于是上前施礼,姑娘嗤嗤笑,说:“读书人就是不一样。”遂从亭柱后拉出一个女子,女子白脸长身,挽着一个包袱,却扭过脸不看他。姑娘说:“我叫小菊,这是我家小姐,找你说点事儿。”就走到亭后的泉水边洗手。

张子明愣了半天,开口道:“小姐……”

“我叫李红英。”

“李……小姐。”

“你要打鬼子?”

“是。要团结、争取、调动一切力量……”

“那,可以团结我吗?”

“你……”

“这个给你,”红英把包袱递过来,“你干大事,用得着。”

张子明接过来一看大惊:“这这么多钱?这这哪儿来的?这这你爹他知道吗?”

“这是前年陈石保到我家劫大户后攒的,我爹他不知道,知道了也会答应的。”

红英过于武断。她爹知道此事后非但没答应,而且暴跳如雷,将红英关在楼上,叫小菊严加看管。一则因她人大心大,竟敢背着爹拿钱送人,而且数目不小;二则那张子明与仇家陈石保来往密切,红英偏去找他。

红英又哭又闹,却也无济于事。小菊深受责罚,不敢再凭小姐任性。红英无奈,只得耐心打听张子明的消息。

不久听说那张子明鼓动陈石保率一干土匪下山抗日,那帮乌合之众还没见鬼子的影就吓得往回跑,却趁青冈县守备空虚,竟去围攻县城,结结实实打了回土豪,倒将张子明教的兵法用得纯熟。

还听说满乡里皆传李家大院里的大小姐欲与张子明相好,又怕他拿不出聘礼,自己倒先将嫁妆送过去。

红英又羞又急,却又无计可施。

异日张子明来访,被红英爹拒之门外。张子明一心来做当地望族、开明士绅的统战工作,红英爹却要看看这个外乡人有何能耐做得他的东床。

张子明进不得大门,无聊之下,只好与李家的佃户长工闲聊,宣传抗日。

不时有人将张子明的话传进来,红英爹只是冷笑。

约摸两个时辰,家人忽急急来报,说张子明被人掳了去,一匹快马来去如飞,马上是一个女子,分明是匪首陈石保之妹,山辣椒陈树南。

红英爹大怒,派人去追,早绝尘而去。思忖片刻,吩咐人:“找到张子明,叫他托人来提亲,择日跟红英完婚。”

张子明再到李家,是被人抬进来的,满身是血。掳上山后,他再次鼓动陈石保率百余人枪下山伏击鬼子,不想却被县保安团伏击。保安团目标明确,直奔陈石保。其余匪众作鸟兽散,张子明助陈石保死战,陈石保知不得免,举枪自尽,张子明由李家赎回。

月余,张子明伤愈,获悉日本人战线太长,首尾不顾,已收缩兵力,此地将无战事,便欲北上寻找部队。他先上南岭找陈树南,遍寻不着,反被几名残匪捉住,差点杀他祭陈石保。他几次被捉,几次侥幸逃脱,也就断了念头。

张子明与红英的婚礼后来被当地人视为奇事。吹吹打打的锁呐引着花轿行至半路,两声枪响将两支锁呐打哑,接着四声枪响,四名轿夫抱着腿在地上哭嚎。家丁们持枪四围搜索,却无一点动静,都说这劫打得有点怪。张子明却明白,朝密林深处一阵冷笑,将新娘从轿中抱起,负于背上,在家丁的簇拥下回到家中。

那是多事之秋,南岭山上的野柿无人采摘,南岭山上的匪患逐渐灭绝。

多年以后,南岭山上来了一拨又一拨挖宝之人,怀揣羊皮地图,抬着香案供品,他们坚信当年陈石保一定将无数金银埋于山上某处。这使得昔日荒凉的南岭上竟有了一条条土路。后来有精明人想起去问熟悉南岭匪事的老者,张子明已于多年前因“通匪”、“投敌”等被红卫兵小将批斗致死。陈树南和李红英呢?你若是从李家大院的老宅子旁走过,在老槐树下纳凉的两个老太太,会呲着没牙的嘴朝你和蔼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