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发

池立正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1-04 18:06 责任编辑:村花。琳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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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志发朴实勤劳,虽然有点倔强,但是很可爱。而现在,像志发这样的人似乎已经是老去的一辈子,我们追悼那些逝去的美好。问好作者。

每到饭点,志发总是拿着个小号电饭煲的内盒去食堂打饭。一路上,别人总是笑话他,拿那么大的个碗,象个啥样子嘛!班组的人也说他,这是公家的东西,你用了别人还怎么用呢?志发不管,他偏偏就要用这个东西。

班组的师傅们拿他没有办法,都说他有点憨,不懂事的样子。不知何故,那个电饭煲给弄丢了,志发急得团团转,他小声骂着,谁他妈这么缺德呀!第二天,他却又弄来一个更大的电饭煲内盒,班组的师傅们笑开了花,说,你干脆拿个脸盆来岂不更好。志发只知道憨笑,他说,用同样的钱买同样的饭菜,我的份量总是最多,那厨子看看大大的碗底,总是一加再加的。

看来,这小子还不傻嘛!

志发来我们矿山有五年了,来时就已结了婚,孩子就有老大了。志发却还是孩子气,班里人总是叫他细卵来细卵去的,他也总是积极的应承着。唉!谁叫他生就了一副娃娃脸呢!

我们工段主要负责矿石的归堆存放工作。那时我在工段还负一点小责,就把志发安排在了老周一个班。生产时,老周总是很惬意的靠在长椅上,手里握着茶杯,说,去把皮带启动吧!志发总是屁颠屁颠地爬上机,启动了皮带。

每次上班,他总是换上那套厚厚的蓝布工作服,头上戴着那顶披肩的布帽,那样子极丑,关键是他还要戴上那个猪嘴巴一样的口罩。每次清理矿石,他都在那儿躬着腰一下一下地挥着铁锹。老周的那段矿石清理完了,他却还没完成一半。老周说,快点快点,别那么磨。志发抬起头,两个眼睛在那儿一眨一眨的。志发是在那儿一锹一锹的刮着地皮,比扫帚扫得还要干净。老周见他那样儿,总是气起,吼道,搞快点搞快点,要下班了。志发一愣一愣的,嗫嚅着说,要不你先走吧!老周果然就换下工作服,甩身走人。志发低着头,在那儿一拱一拱的。收工后,志发把工作服一件一件的叠好,整整齐齐地码放进了他的工具柜,这时距下班早过一小时了。

志发没有多少文化,连个名字都写得歪歪斜斜的,又不是老矿工,怎的这么欠水平呢?志发摸摸头,像个犯错误的孩子样说,不想读书,真的是不想读书的。最头痛的就是考试,在矿山就这点儿毛病,三天两头的考这规程那规程的。志发总是一脸的严肃,像接受苦役样的猛啃书本。每每考试结果出来,他都是一脸的丧气,连连说又考砸了。班中人有点笑话他,也不算恶意,只为个开心吧!他的头却是低到了裆下。

不知何故,志发却热衷于买书了。买的都是一些时尚杂志,里面尽是一些美女的图片,看着真是有点儿惊心动魄的。每逢他当班,周围总是聚集着一帮小青年,争着抢着看那些杂志。志发却是双手空空的,但他却是挺满足的神态,一直陪他们坐着,嘴里甚至会哼出少有的曲调来。后来,有些女青年也向他靠拢了。我曾碰到过堆料机班的小兰,直直地冲进他的班组,志发挺神秘的拿出两本书,还有一个小饰物,全都给了小兰。有时小兰一个电话,志发立马会放下手中的活儿,拿着书突突地蹬上高高的堆料机。又有人笑他,莫不是和小兰好上了吧!志发说,真是扯淡,真是扯淡。连笑话他的人就显底气不足得很,因为像这样的女人不是一个,而是一群。如果好上了,他还忙得过来吗?

在我们矿山,有个特点,大凡有个关系好一点的女友,是不用亲自洗工作服的。把脏的工作服脱下,拿眼睛瞟一下,立马就有人拿去洗了,有什么缺陷的部位她还会缝补好了再给你送来。志发有这么一帮女友,却还是自己洗衣服。我们就怂恿他,叫个女孩帮你洗嘛!志发傻傻的笑着,笑得极甜蜜的样子。

志发不再买书了,那些书揩屁股都嫌硬,他就一把火给烧掉了。原因很简单,没有一个女人愿意为他洗衣服。看来他是真的生气了,生气了别人却还要找他玩。每逢中夜班,没什么生产任务的时候,他们总是窝在班组打牌,打的是“斗地主”,那需要何等的记忆呀!志发总是输,输了钱却还要去买夜宵,忙进忙出的,却还是不知倦意的乐呵呵的笑。老周坐在一旁,吸着香烟,诈诈呼呼的说,打吧!打吧!不打牌又有啥事可做呢!吃完夜宵,老周就呼呼大睡了。临早交班时,志发又戴上那顶布帽去做卫生了。

我知道这事后,就把志发的岗位给调换了。这还得了,班中竟然打起牌来了。志发却不高兴,他说,我知道你是替我好,可我就愿意和他们一起玩。老周也在旁边打圆场,说,没啥没啥,谁会去赢他的那俩个钱儿呢?但我还是把他调到了另一个班。

志发再也没生事儿了,见我却是爱理不理的。

虽然志发不爱理我,但安排的事儿他却从来没有说过不做。不象有些人一做累了就要撂挑子,我最烦这种人了。在我们工段,我换了不少的班长,都是他们累得提出辞职不干的。最后闹得我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老周却向我建议,让志发当我们班长吧!当时我笑得差点趴下,我说,你这不是扯淡吗?你还真的就拿班长不当干部了?老周说,总比没人干强吧!我们选志发当班长,肯定就会支持他当班长的。我知道其中的一些伎俩,但我还是让志发当上了班长。

志发当上班长,却是显得愈发的认真。每天上班,他都要握着个铁锤,到皮带通廊去敲敲打打的,他把一些不转动的滚筒也给弄活了。老周看到志发终日不落班组休息室,心里也挺寂寞的,他说:“志发,你小子别老是去看皮带看设备,你也得到休息坐一坐的。”志发却是哽了哽脖子,说:“我们段长说了,当班长就是要多干活,要带头干活。”听了这话,老周们哭笑不得,只得相跟着去干活儿。

老周半边户,农村“双抢”时,老周说,志发,让我上几个连班,轮几天假回家割水稻吧!志发说:“那怎么行?我们段长说了,顶班换班上连班都是严重违纪的事儿,是不能做的。”老周说:“可我家里急着要人干活呢!”志发却是一脸的不高兴,说:“不行就是不行,你要是硬要做,我就一天扣你两天的钱,我们段长说了,我有这个权力。”老周气得拿脚去踢墙,嘴里连连说着,这真是他妈的,真他妈的。其实,像这种事儿也是实际情况,我们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志发却是挺认真的。

那年春节,志发邀请我们到他家去喝年酒。我们都去了,他们全家都感到高兴。他妈说,志发上这么多年的班,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来玩呀!说这话,真令人惭愧,举手之劳的关心却总被遗忘。不过,这小子真有福气。在城里,有两幢自家的楼房,楼房前的那条街被开发成了“花街”,到处都是发廊,难怪志发总在我们面前炫耀,他就住在花丛中啊!于是他家就做起了租房生意,那日子过得殷实啊!最有福气的是,找的个老婆精明过人,那份美貌让人不禁动心,这小子怎么有如此般的福气呢?志发忙进忙出的不知道忙了些啥,只知道他的影子晃来晃去的。他老婆招呼着我们这帮大老爷们,侃侃而谈的样子。午宴上,满满一桌子菜肴,出自志发母亲之手。落座后,我们叫志发请他父亲来就宴,志发拿起酒瓶,挥了挥,说,我爸一直病着,这几天不舒服,躺在床上呢!别管他,咱们喝吧!我们怎么吃喝得下呢?家里的老人是一个尊位呀!我们坚持着要请他爸,他去了,片刻后,却传来他母亲的哭声,他爸已经断气了。我们起立,到房中默哀。结束后,志发却说,你们去接着喝吧!这个傻鸟,居然还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安葬完他的父亲,志发又要请我们去喝酒,我谢绝了,那天的雪花飘飘,洒满了一地。尽管天气很冷,我却从志发纯真的脸上感到了一种心底的温暖。

志发的老婆买了一辆中巴车,跑起了客运。志发在我们工段,日子过得是最殷的一个。

每每见到志发骑着那个破自行车上班下班的样子,我总是生出莫名的慨叹,志发何时能够长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