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里的沧海
有些人,有些爱,我曾经深爱过的,只能远望。在苍茫的大地里,写下伏笔,然后看着它们的痕迹。很不错的小说,只是情节略显得单薄。问好作者。期待佳作。
三月,阳光和风都开始变暖。
高三教室里,女孩站在课桌边,居高临下地“威胁”着自己的同桌:“你不去我自己去。”眼里狡黠的倔强一闪而过。
阿九的威胁再一次毫无悬念地得逞了。
周末,严泽放弃了复习备考,陪阿九去郊外看桃花。
看花的人很多,绵延不绝的桃花像一望无际的海。而阿九只是在花的周围画那片海。
阿九的画很简单,有的甚至只有寥寥数笔,画面猜不透的空灵、清澈,单薄得仿佛不曾沾染半点的人间烟火。
“你的花真简单。”
“我看到的花就这么简单。”
严泽不再理她,眼睛望向别处。
“你说,桃花里有沧海吗?”阿九突然问,看向远方的目光有转瞬即逝的迷离。
严泽一时无语。
阿九自顾自地笑了,继续手中的画。
高考很快来了又去了。
“女孩子,跑那么远干嘛。”严泽随口说了一句。
阿九上不服气,却还是报考了省内的学校。而严泽却因为那个一直让他头疼却又放心不下的小女子近乎倔强地想着离开,于是他去了那个她一度心驰神往的城市。
安妮宝贝说:“那一刻,我们共同站在宿命的掌心中,是两颗安静而无知的旗子,一盘被操纵的棋局。旗子是不该有任何怨言的。”
而此刻的阿九和严泽俨然成了旗子,在宿命的掌心里被轻易地调换了位置。
大二寒假快结束的时候,严泽远远看见了阿九。阿九在车窗里表情茫然地抬头四望,然后汽车绝尘而去。
后来,严泽听到了阿九父母离婚的消息。
阿九从来不曾说起父母的事,严泽也不好问。
此后的寒暑假阿九都没再回过家,旅行和探险成了阿九生命里最冒险的消遣。
一直到很久以后,严泽都想象不出,一个不到啊二十岁的女孩子,是如何独自面对前途未卜的旅途?
阿九的消息,像是日益被侵蚀的岩石,越来越容易被忽略。严泽只能从她更新的博客里得知她的些许音讯。
阿九去过很多地方,却似乎从来不肯来他的城市,一直到毕业前夕……
“严泽,我在你们学校门口。”
阿九欢快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严泽的脑子有几秒的空白:“阿九,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谁和你开玩笑,不是你叫我来的吗?”阿九的声音淡淡的。
挂了手机,严泽飞快地下楼。
早上收到阿九的短信:突然好想去你的城市。严泽想也没想地回:那就来啊。没想到,阿九真的来了。
严泽带着阿九在C城的大街小巷里穿行,吃当地的小吃。阿九总是辣得龇牙咧嘴,然后将手里的食物塞给严泽。但是,任溪加入他们之后阿九就再也没有这样了。
任溪是那种连女生见了都会不由自主喜欢的女生。她喜欢严泽,阿九一看便知。
第三天,严泽收到了阿九的短信,三个人之间的怪异气氛宣告结束。阿九短信只有三个字:我走了。
不是回家,而是去了临近C城的传说有千亩桃林的古镇。
阿九在那里呆了九天,写生、观光。
阿九画的桃花全是浓墨重彩,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抑郁的美。
第九天早上下了一场雨,一望无际的桃树一夜之间洗尽了芳华。黯淡的天色里,落下的桃花沾在泥水里,像无尽的悲伤的叹息。窗前玻璃瓶的桃花依然无恙地开着,阿九在窗前发了一下午的呆。
阿九留下了所有的画,以最快的方式离开了这座城市。然后去了另外的城市实习,再然后就毕业了。
严泽毕业后留在了C城,只是,再也没有了阿九的消息。
毕业后的第三个春天,严泽应约去朋友的家乡看桃花。
在朋友叔叔的旅馆的走廊尽头,严泽看到了一副一米见方的油画,画上的阿九倚窗而立,忧伤不惑地看着窗外黯淡的天。严泽突然感到呼吸困难。
“我在你的相册里见过这个女孩。我想她对你一定很重要。”朋友的声音在身后平静地传来,“那些水墨画都是她留下的。”
严泽看着那些画看了整晚。
“她为什么不带走这些画呢?”把画挂回去的时候,严泽问朋友的表哥。
“她说,有些喜欢的东西,只适合放在远处观望。”
……
几经辗转,终于找到了阿九的单位。可是还是迟了,一个月前,阿九辞职,离开了这座城市。
“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不知道,听说去旅行了。”
真的就这样离开了吗?严泽怅然地望向窗外。
时间的镜头慢慢被拉远,悄无声息地横亘出无垠的苍穹。
十一月的城市没有桃花,而在严泽心里,桃花全都忧伤地飘落,她们全都落在了阿九的画里。
七年前的春天,阿九问他:“桃花里有沧海吗?”
在没有桃花的十一月,严泽却看到了桃花里的沧海。
在那天夜里,在那些关于桃花的画里,严泽看到了阿九留在画里的一句话:泽,我曾如此地爱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