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

流水无情

共婵娟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1-03 21:55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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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不管何种关系,只要和现实利益挂钩,便会很快就变味,甚至导致一些匪夷所思的后果。小说正是表明了这一主题。现实如此,情何以堪!文章结尾韵味隽永,引人深思。标题可练。请作者注意完成文章之后进行修改。

她默默地望着窗外,秋风从半敞的窗户外吹进来,没有丝毫的新意,就连金藤花的馨香此刻闻来也十分的怪异,更别说大街上偶尔传来的叫卖声就愈加的烦人。此刻的她坐在炕沿儿,一只脚耷拉着,而另一只脚则习惯的放在炕上,左手夹着香烟,肘关节支撑在左腿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真正的血缘亲情,一奶同胞,咋就这样的恶毒,可真亏了她兄弟那片心了!

自打她进入刘家门,一晃几十年,虽说未给刘家带来香火,可这个家却也是十里八村响当当的,站在庄众之中也是出人头地,没有人敢小瞧。就说她大姑人虽在北京,想当年孩子使的用的哪样不是我给她们打点的。就说今儿个吧,临街那三间老房的改造,不是长生他出那么大的力,凭借自己在村里任主任的头衔,凭什么你就能盖五间楼房啊?天地良心呀!

别看春芝没文化,可对老刘从不叫老刘或孩子他爸,平时都是长生长,长生短的叫他长生,俩人这辈子从未红过脸,这些日子她之所以愁眉不展,茶饭不思,完全是和老刘他姐过不去。有道是这俗话说得好,亲为亲,财为财,啥事得往理儿上说,这人争一口气,佛烧一炉香,凭啥我们为你卖那么大的力?不就是个亲吗!老话说得好这姑舅亲辈辈亲,打断骨头都连着筋,你凭啥一点儿好处都不给,还是人吗!春芝越想越气,气得她浑身发抖,夹在手指头缝儿的烟都在抖动,这阵子她不只一次的这样动情。也不知咋的近几天小肚子还唧唧抓抓得疼,她也顾不得这些,她要向长生的姐和姐夫讨个说法,不弄个水落石出她出不了这口气,凭她那脾气,那股子佞劲儿,村里谁不知道?她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春芝生闷气是指县城改造的事,要说长生他姐做的那些个事确实是坏了良心,就说长生老刘吧,为他姐这档子事格外的卖力,原本三间老房硬是把村里的地多占了两间,由原来的三间变成五间,别的不说就说租金吧,一年若是一万,两间房无形中就多出来两万,这可是百年利呀!这个账谁都明白,他姐也不傻。论条件这几间房子的租金要与不要都无所谓,他的姐夫是北京军区防化学院的大校,每月数千元,两个儿子老大是大尉,老二是中尉,与老刘比可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撇去条件不说,单就老刘的所作所为,为他们出的那些个力,也应给老刘两间。不给也罢,最起码房租每年给老刘两万,也说得过去。可善良的老刘等来等去两手空空,啥也没等着。今天他的姐和姐夫要从北京过来谈房租,春芝是憋足了劲儿,要和他姐及姐夫说清楚,于是他把村里的事情三下五除二安排好,就径直往家赶。

临街的大门是虚掩着的,老刘轻轻的把们推开,闪身进去随手又把门轻推回原来的位置。小院很静,几颗柿子树挂满了半青半红的柿子,秋风袭来被压弯了的树枝懒洋洋的摇动着;还是金藤花较有灵气,轻舒细叶,满身柔情,淡雅的白花随风发出浓浓幽香。老刘不忍心破坏这宁静,每次回家都很在意,总是轻手轻脚的走进来,他隔着窗户看见老伴正翘坐在火炕上吸烟,自打这楼房建成后,老伴儿就没个好脸儿,整天心事重重,茶饭不思,就连麻将也不打了,整日坐在家里生闷气,老刘是掰开了揉碎了跟她说,你就是“大天”说出十仨点儿来她也不听,全不往心里去,老刘是急在心里疼在心上,既然今天她们俩过来,一定要弄个子丑寅卯,水落石出,他边走边想,慢步走进了屋里。

“你买菜来了吗?”春芝看了看眼前的老刘好像是早就想好似的,随后又轻轻地吸了一口烟,面无表情地说。

“买啥菜呀,他们今儿个做人事儿,晌午上饭店吃去。”老刘没好气地说。

“背不住回心转意呢。”春芝目无表情地说,然后又有气无力的连吸两口快要烧到指头的烟,掐灭,随后把剩下的烟头儿扔到了纸篓里。

老刘一边卷着老旱烟一边回应说:“那要看他们的心有没有被狗吃去,要是吃去了,算我这辈子瞎眼了。”

“看她大姑吧,她要是坏了良心,这血脉也就断了。”春芝憔悴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得苦笑,将信将疑地说。

春芝虽未生育,可她从姐那要了一个闺女,老刘从叔伯兄弟那要了一个儿子,就这样三个姓氏组成了一个较完美的家庭。原本这个家也和和睦睦没得啥事,虽说家里不是大富大贵,可从来不少钱用,更何况老刘又在村里任职,多少也沾点光。可话说白了,这人生在世没有跟钱过不去的,更何况现在是论钱的社会。这要是搁七几年那会儿子,谁把钱放在心里呀,啥事都是国家给安排好了,那时的人情过往的没现在这多蹊跷,尤其是家里有在外边做事的,在城里安家的,要是一回家,你看那个亲呀,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就差在一个被窝睡了。要说老刘她姐对自个儿的妈那是个孝顺呀,平日里对这个唯一的兄弟也是疼爱有加,所以老刘充满了对姐姐的爱,素常从未有过龃龉,说句不中听的话,都是这钱财惹的祸。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撇开老刘两口子的事不说,咱再唠唠老刘他姐长芹和他姐夫赵志远。自打上周从二百里外的老家回到北京,老实厚道的长芹就没放下这事儿。话又说回来了,长芹呢毕竟有割不断的亲情,她主张无偿给兄弟长生两间用,至于啥时给房租就让他看着办。尽管长芹把想好的心事跟老伴儿赵志远吹了若干次的枕头风,要按实理说一辈子教书育人的赵志远应该通情达理,撇开亲情不说,就说老刘吧,也就是他的小舅子,给他办的那些个事儿,就是白给老刘两间用也不为过,偏偏这赵志远死活不开窍,硬是卸磨杀驴,嘛情不领。生性柔弱的刘长芹是干着急没得法子,时间长了左思右想:“这儿子多进俩钱儿也是正事。”心里虽是这么想,但是一想起兄弟这头,又没了主见,于是赶上周六两个儿子都在家,还是征求一下儿子的意见,于是他背着老伴儿赵志远,老早就给两个住在北京卫戍区的儿子打了电话,让哥俩到家里商量事儿。长芹觉得这老头子六亲不认,从小就对老舅有好感的外甥,咋这也有个面儿,万一圆了她的主张也是两全其美,无论对死去的妈,还是割舍不下的亲情都有个圆满的交代,想到这她沉重的心也轻了许多。

初秋的北京气候宜人,街上熙来攘往的车流,塞满了宽阔的街道。充满异域风情的法国梧桐,雄壮的塔松,头顶尖尖的快柏,绵延不断的草坪,让古老的北京充满了欧陆风情。二十几年前的自行车流成了历史,与自行车交相辉映的那个时代也同样如此,北京的一切都已不再是昨天。这个富裕了的城市到处都是神话,到处都挥洒着经济的辉煌,就连以往的小胡同也充满了商机,自古重商的中国,似乎找到了一条适合他发展的路。也许是中国人太爱钱的缘故,把钱描写成了各种各样的寓言故事,从都城到乡村,从北方到南方,从遥远的西夏,到成吉思汗的故乡,整个中国大地都上演着经济的狂潮,它像汹涌澎湃的海水,荡涤着这个古老文明的东方古国。一切向钱看,正在屠戮着这个曾经文明的国家,正在把人的灵魂推向自私的深渊。于是,从政府官员到公检法司,从教育医疗卫生到能源交通,只要是有人经营的地方,金钱至上已成大势所趋,由此所导致的心灵厮杀未必不会导致亲情的变故。所以,赵志远忘记了过去,忘记了他曾经出生的热土,也忘记了人间亲情。如果说长芹还多少保留一点点亲情的话,那也是血缘所至。

约莫九点钟的光景,浑身戎装的两个儿子陆续来到家里。虎父无犬子,现如今长芹这俩儿子可不一般,都是响当当军校毕业的高才生,眼下一个是中尉,一个是大尉,可谓前途无量。长芹看到两个可爱的儿子,心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兴奋,笑开了花的脸上洋溢着柔情与深深的爱意,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叫眼看心爱,此刻的长芹就是如此。大儿子仲武随他爸长得略高,一米八开外的个子,浓眉大眼,虎背熊腰,一表人才。性格却不随他爸,开朗健谈,和顺安详总是挂在脸上,一看就让人喜欢三分。二儿子略矮,一米七开外,性格随他爸志远,内向,长相文静秀气,象个大闺女,也是一表人才。要说这俩儿子可是天生的绝配,一张一弛,一个锋芒毕露,一个绵里藏针,这可真是生子当如孙仲谋啊!

“老赵-仲武和仲杰来啦。”长芹挑起半截布帘儿,语气十分轻柔,对着端坐在木椅上看书的老赵说。

看得十分投入得老赵没有吭声,这是他的习惯,他不喜欢有人在他看书时来打搅他,虽说眼下离休了,可他对学术研究一刻也未曾终止,他依旧保持着工作时的状态,每天早晨起来洗漱完毕,吃完早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读书,一直到九点,然后在院子里打打拳,锻炼一会身体。两个儿子也许从小就养成这样的习惯,从不去打扰爸爸的事情,有事都是妈妈去找爸爸,经得父亲的同意后才去做。今天也许破例,老赵放下书本,缓步走出书房,来到客厅。

“爸。”老大仲武算是问候的叫了一声。

“爸我和哥来看您了。”老二仲杰婉转得向一概严肃的父亲说明来意,他并未直言说是母亲打电话才来的,而是巧妙的把“看您”作为了来的理由,这就更加深了父子之间的感情。

聪明的老赵虽然已经悟出是老伴儿长芹搞的把戏,他宁愿不捅破这层窗户纸,故意默不作声地点点了头,随后坐在沙发上。

“老赵,是我让孩子来的。”长芹向老头子说明了两个孩子的为啥来,又看了看一句话不说的老赵,继续说道:“我是想让他们哥俩儿过来听听我的理儿,孩子们若同意,你呀就错了。”

“妈什么事呀。”

“嗨,你妈是为了你老舅的事。老赵拿眼扫了一下长芹,顿了一下继续说:“老家那几间楼房,按你妈的意思说是给你老舅两间用,不要租金,让你老舅将来看着给,你们说,她这不是糊涂吗!”

“人家老舅给买了多大力气,要是没有他就你爸和我哪行啊。”长芹望着两个儿子越发激动地说。

“妈——”老二轻声说道:“妈,那也要看一年的租金是多少钱,老舅是为咱家卖了力气,可他那也是为了外甥啊。您想,没这层关系他能这样吗?”

“那也不能让老舅白卖力气呀。”仲武接过了仲杰的话茬,继续补充说:“怎么也要给老舅两万,不能让他白白为咱们操心。”

“仲武说得对,给他老舅两万,”老赵接过大儿子的话,“一是对他为咱们的付出有个交待,二是将来没有乱子。假如按你妈说的将来肯定会出乱子,与其那样不如现在这样的好。”赵志远像是早已想好似的,一鼓作气把心里话全都倒出来。

“妈,我爸说得对,您想过没有,一旦时间长了老舅不肯给,我们去要,那多不好?再说了,我们家也不富裕,就现在的物价,我们也没什么外财,只有老祖宗留下的这点遗产,我们可是当之无愧呀,妈您说呢?”

老二平日里慢条斯理,不苟言笑,可到了关键时刻连珠炮似的,理由也是一串一串的。

长芹看了看两个可爱的儿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寻思着老二说的那番话,也觉着有理,只是酸楚的心里还不是个滋味儿,毕竟自己的亲兄弟。可转念又一想,这头是自己的儿子,话既然说到这份上了,也不能不顾两个儿子,家产毕竟是老赵家的,想到这里心自然就轻松了些,脸上的皱纹也舒展了许多。

老二见老妈的脸上仍面露难色,为了安抚老妈,又轻声细语地劝慰道:“妈,我哥和我,还有我爸,都是为了咱家着想,更是为您着想,免得您将来跟老舅闹翻,那样更不好,还不如现在这样的好,伤也伤得不深,妈您说对吗?”

善良的长芹充满慈爱的看了看老二,又看了看老大,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低声叹了口气,随即笑容满面的对两个儿子说:“买菜去吧,今儿中午陪你爸吃饭,明儿我和你爸去老家一趟,有租房子的,顺便去看看你老舅。”长芹望着老大和老二出去买菜的背影,起身去了厨房,平静的客厅里独剩下赵志远一人。

咱先不说长芹家怎样品尝丰盛的午餐,与午餐后的情况,回到春芝和老刘苦心等待的场景。

春芝罢了烟,两眼直勾勾的望着窗外,老刘呢又卷起了关东烟儿,要搁先前呢,多数人是用烟袋和烟斗抽老旱烟,讲究得用事先裁好的白纸卷烟,差一点的则逮住啥用啥,孩子用过的旧书纸、报纸,只要能卷烟的纸都行。现如今就进步多了,保证百分百的白纸,而且是裁好的。不了解老刘的人给他递烟卷儿,他一概笑着婉拒,并随手从兜里掏出他从不离身的老旱烟,并向人家解释说,洋烟儿没劲儿。说起这“洋”字,还得说说这“洋”字的来历,话也得从遥远得清末开始,那时因旧中国没有自己的民族工业,是殖民地,一切生活用品都得从占领中国的洋人那里进口,所以管火柴叫“洋火”,管面粉叫“洋面”,汽油柴油叫“洋油”,管布叫“洋布”,等等以此类推都冠以一个“洋”字,虽然历史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出生在五六十年代的人,还时不时的把一些生活用品冠以洋字,这恰恰说明旧中国的贫穷与落后,辛酸与无奈。老刘熟练的卷好纸烟,然后用伸出的舌尖一舔,随即放在嘴里一转,掏出火机将烟点燃,顿时浓浓的白烟儿打着卷儿向上翻,直到灰白的屋顶才渐渐消散。老刘眯着眼,不知是烟瘾得以满足,还是心情沉重,始终一言不发,只有不倦的烟雾袅袅升腾着,像是吐露着老刘难耐的心声······

“长生!你听-门响呢。”春芝忽然提醒道。

老刘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望了望窗外,“你别动”,老刘镇定的叮嘱春芝,又继续说道:“先听我的,你别插嘴。”

老刘的话音刚落,外间屋内就响起了脚步声,老刘习惯的扬手挑起布帘。

“姐,姐夫来了。”老刘向着走进屋来的姐和姐夫说,脸上挂着昔日的微笑。春芝依旧身不动板不摇的坐在炕上,两眼望着窗外,似乎没有人来的感觉。

“春芝也在呀。”长芹弦外有音地说。

“这阵子她身子不适,没出去玩儿。”老刘抢先为春芝作了回答。

“姐,姐夫,坐下歇会儿。”春芝故意强挤出一丝微笑,向里挪了挪屁股让出座位。

“你坐你的,你姐夫我俩净坐车了,不累。”长芹总是脸上堆满微笑,从来不去挑别人的理儿。

按说呢,今天春芝理应出门迎接两位远道而来的姐和姐夫,就她今天的做法,要是依农村老理儿说,那是瞧不起人,不管对方多亲多近都是要吃罪的。轻则传话给你,说你白活那么大了;重则两家从此疏远,埋下怨恨的种子。毕竟长芹和老赵盖房子时麻烦了春芝近一年的光景,吃喝拉撒睡可都是春芝操持的,虽说出了些钱,可人心都是肉长的,人情大于天哪。所以不管长芹怎样做,都不为过。

到了两位长者都落了坐,春芝与老刘没有吸烟,老刘沏上浓茶,先倒了一杯给姐夫,然后自己为自己倒满了一杯。再大的烟瘾他也得忍着,他知道姐夫最讨厌的就是烟,因此无论待在一起的时间长短,总是喝茶,喝浓茶。

屋子里虽然有四个人,但依然很静,谁也没有往日见面时那样多的话,他们都明白,无论春芝老刘,长芹还是老赵,心里都在合计那档子事儿。约摸过了半个多小时,还是长芹打破了难捱的沉默,打开黑皮包,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两万块钱,起身走两步放到紧挨着茶几的桌子上。老刘和春芝,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桌子上放的那两万块钱,旋即又相互对视了一下,似乎没有弄明白个中缘由。

“春芝,长生,”长芹充满亲情的叫着两个人的名字,眼睛却始终望着春芝,继续说道:“这是你俩外甥的一点心意,他老舅没黑带白的为两个孩子操劳,仲武,仲杰这俩孩子整天挂在嘴边。”

长芹的话刚说完,春芝脸上随即流露出几分怒气,她也顾不得老刘曾经叮嘱过的话,也不管长芹与老赵的感受,大声说道:“你们心里还有老舅?那么请问长生为你们付出了多大的辛苦,你们知道不,春芝用手指了指闷坐的长生。别的不说,就说多盖的那两间房吧,没有长生谁给你们!拍拍胸脯想想吧,我们哪一点儿做得对不起你们!”春芝毫不留情的话,让惊慌失措的长芹顿时慌了手脚。坐在老刘对面的赵志远似乎没把春芝的愤怒当回事,依旧喝着茶。

老刘没有回避春芝那番倒海翻江的话,却添油加醋地说:“你看,”老刘对着长芹,又看了看姐夫赵志远,

“紧挨着咱们的那户是朱大年,村的地让立秋(村支书)卖给了他,没有我,咱们那两间地界儿他不会给,为这,朱大年还找过立秋两回,让立秋给拦了。”顿了一下,又以反问的方式继续说:“姐夫你说,你兄弟我做的还不对吗?”

赵志远依旧喝着茶,脸上毫无表情,只是象征性地点点头,一副置身事外的架势。

春芝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早已点燃的怒火,全然不顾地吼道:“你们,”春芝用颤抖的手指点着长芹和赵志远,“拿这点钱当钱,哄孩子不哭呢,你们的良心让狗吃了咋的!”

“姐,姐夫,”老刘觉得春芝的话是太那个了,也怕把事情闹僵,于是脸上陪笑道:“春芝的话是有点过了,你们俩也要担对点,他就这脾气。可是你们俩也得咋麽咋麽,话要往理儿上说,事儿要往圆满上做,别的啥话我们也不说了,你们俩看着办。”老刘说完端起茶杯,猛地一口气喝下去。

此刻的窗外刮起了风,柿子树发出嚓嚓地刮磨声,敞开的窗户也跟着左右摇晃,并发出闷闷的嘎吱嘎吱的响声。屋子里一片宁静,长芹眼含着热泪,她原以为两万块钱不管怎样,多少也可以挽回些面子,所以她满怀希望,希望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因为一边是儿子,另一边是自己的亲兄弟,咬哪个指头都疼。可万万没想到,今儿个会是这样一个结局,她的心彻底的碎了。此刻的她就像夹在中间的泡沫,牺牲的肯定是她,长芹再也没有任何自豪可言了,因为在她看来一厢情愿的圆满已经灰飞烟灭,早已坠入万丈深渊。

春芝在痛苦的等待着那个不可能出现的结局,她强忍着一腔怒火,也顾不得小腹剧烈的疼痛,她知道她的病是怎么得的。生性倔强的她宁可忍着也不愿别人知道,哪怕是和她一生相爱的长生,也宁愿一个人承受,不想别人为她而痛苦。她是多么希望长芹和老赵为她和长生带来福音呀,这一天她已经等待多年了,没想到可恨的老赵居然成了她愿望的拦路虎。在春芝和长生的心里,姐和姐夫是不会要老家的祖宅了,因为全家的收入可观,用一句土话说,人家不指着这点家业。万万没想到自打平房换了楼房,这心也换了,变得没有人味儿了。

“长生啊,”老赵站起身十分亲和的对长生说:“我和你姐去南头看看,你们先呆着。”

春芝并未觉得有哪儿不对,也就没说啥,只是看了看长生。

老赵心里明白,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与其这样僵持着,还不如来个金蝉脱壳,反正这房子的产权不属于任何人,他只能是我,包括长生多盖的那两间。眼下是生米已煮成熟饭,任凭她春芝怎么闹,也无济于事。

长芹又何尝不知老伴那点小心眼儿,尽管还留恋那点骨肉亲情,但毕竟没有儿子的那头儿重,也就夫唱妇随了。

长生毕竟不是春芝,他知道姐夫那点花花肠子,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也没有必要再去坚持了,那就得凭良心。为了避免春芝吵架,他不愿去捅破这层窗户纸,他知道姐和姐夫这一去肯定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只可怜那春芝还蒙在鼓里。

自打长芹和赵志远走了不到半个月,从老刘家传出春芝得了肾癌,只是春芝还不知道自己得的是啥病。老刘暗地里发誓,从此与北京的大姐一刀两断,为不久于人世的春芝讨回公道,让他们的心灵永世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