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幸福遗忘的季节

蓬蓬裙 短篇 伦理故事 2010-01-02 13:58 责任编辑:村花。琳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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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紧凑,精美而婉转的给我们讲述了一个女孩的故事,男人深沉,女孩忧郁,幸福也许被搁浅了,竟被忘却了那么久。

那时候,拉拉只有十八岁,太多的时候她都感到自己的生活很静,静的可以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榛生是拉拉的老板,那时候,他还年轻,刚刚四十岁吧,有着学者的儒雅也有着学者所没有的健朗。拉拉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榛生,那天阳光如同隔了一层薄纱似的,朦朦胧胧地过滤过来。树上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一地,落英缤纷,星星点点的枯黄在空中飞舞起来,不时地落在拉拉的头发上,衣服上。那天,是月底聚餐,他迟到了一会,大家都在等待着他的出现。这时,天忽而亮了,刮来一丝风,还让人感到有点冷,阳光却从外面射了进来……一个身影倚在了酒店门口。榛生的脸侧转着,很白,近乎苍白,嘴也紧紧的抿着。阳光仿佛偏爱他似的,在他的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光,使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闪亮的。

那是榛生第一次和同事聚餐,榛生注意到了拉拉,那个女孩不动,也不说话,安静的只有眼睛在动,小嘴宗仿佛害怕一样抿着。对于榛生,拉拉也是欢喜的,他的书卷气,他的朴素,他散发出来的男人的成熟味道,早已让拉拉情不自禁。

日子像水一样的滑过,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很熟了。有时拉拉上班有点心不在焉,因为她知道榛生可能会随时来。拉拉十八岁了,有张年轻却冷寂的脸,但已经懂得爱美,包里藏了支口红。躲在厕所,将那淡淡的红抹在唇上,看了看,又擦掉。

一次,拉拉病了,在这个城市她举目无亲,她想起了榛生。当榛生赶到时,拉拉浑身烧得像一团火。榛生用冰块敷拉拉的额头,用酒精擦手心脚心。拉拉直直地看着他,看的榛生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拉拉却听见自己说,榛生:我要嫁给你。话一出口,连拉拉都吓了一跳。这句完整的表达,拉拉从没有在心里演练过,此刻却直愣愣地说了出来,而且如此强硬。

榛生愣了,拉拉又说了一次。相同的话。榛生说不可以,我有妻子和孩子,,你才十八岁,应该叫我叔叔。拉拉说,我从来没有当你是叔叔,我要嫁给你!这个爱的宣言,拉拉以后再也没有提过,因为榛生只要用他的眼神就可以阻止拉拉。

此后,榛生像人间蒸发了似的,很长一段时间,拉拉都见不到他。终于有一次,拉拉见到了榛生,榛生说的第一句话是:你阿姨怀孕了,我又要做爸爸了!拉拉僵硬地站了一会,一言不发地走了。任榛生在后面叫了几声,拉拉都没有回头。

回到住处,拉拉照镜子发现自己哭了,榛生要当父亲了,他的家将更加温馨,却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拉拉的心被攻陷了一个缺口,再也无法愈合。

接下来的几天,拉拉都没有去上班。知道拉拉无缘无故不上班,榛生来了。但是榛生父亲式的照顾,不是拉拉想要的。拉拉将身体依偎过去,呼吸榛生身上的气息。榛生总是拍拍拉拉的头,然后轻轻推开。拉拉无法缩短与榛生的距离,但年轻的身体却被熬煎的无比苍白虚弱。有时忍不住发脾气,像所有恋爱中的小姑娘。拉拉相信,榛生对她是有感觉的,能明显感觉到榛生身体的僵硬与挣扎,那不是一个成年男人对小孩子的身体感受,绝不是,如果拉拉需要拯救,榛生也需要,拉拉在等着他。

只是,他妻子的肚子越来越大了,每每榛生带来她的消息。那话语种流露出的期盼,像针一般刺扎着拉拉。

榛生说:给你生个妹妹好不好?像你一样漂亮。拉拉突然就爆发了,摔了桌上所有的东西。“你的幸福与我无关!”拉拉冲到榛生面前,歇斯底里地大喊:“你为什么要逃避?你明明是喜欢我的。你凭什么这样对我?”然后在榛生面前拉开了衣服:“你看看你看看,我已经是大人了!”榛生迅速把拉拉的衣服掩起来,怒斥道:“你疯了么?”拉拉挣扎着,边哭边打榛生的手,果然如疯了一般,榛生不得不把拉拉抱在怀里。拉拉安静了下来,手臂紧紧环着榛生的腰,像一根柔韧的钢丝,抵死也不放。

不记得他们这样抱了多久,外面一直下着雨,榛生在雨声里一声接一声地叹息。那一夜,榛生没有回去,他们共同蜷缩在拉拉的小床上,拉拉怀着无限的感激与虔诚,来迎接生命里的第一次绽放。当榛生在拉拉的身体里爆发时,拉拉的眼泪流进了榛生的头发里。

清晨,榛生穿衣而去。拉拉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拉拉知道榛生需要时间。拉拉抽他剩下的一包烟,这是拉拉第一次抽烟,姿势却非常熟练,只是烟好像被雨水浸湿了,抽起来十分酸涩。

然而榛生很久都没有露面,拉拉像化石一样等着他。

当拉拉再次听到榛生的消息时,他的孩子已出生,是个女孩。榛生在电话里兴奋地向拉拉宣布这个消息时,关于拉拉,关于他们,榛生什么都没提。拉拉没有说祝福的话,只说了句,你什么时候来我这里。榛生在电话里的犹豫被拉拉轻易地捕捉。他说,你阿姨现在需要人照顾。拉拉一声不吭地挂掉电话。那一夜下着雨,纷杂的雨声,像激越的鼓点,在拉拉的脑子里越敲越急,心底都被敲破了一个洞。雨下个没玩没了,拉拉穿着单衣,在雨中瑟缩着,十分可怜和滑稽。

拉拉出现在榛生面前时,榛生正在厨房熬着鱼汤,系上围裙怪模怪样。拉拉的脸色一定吓住了他,因为他愣在了那里,说不出一个字,他瘦了,颧骨高高顶起,眼睛却凹下去。

那个女人的声音从房间传来,问是谁来了,拉拉不看榛生,径直往房间走,榛生拦在拉拉前面,拉拉,别……

拉拉仍然进去了,她躺在床上,已经胖的没有以前的玉姿了,大儿子在旁边玩纸飞机,用一脸诧异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看见拉拉她吃了一惊,但是还是很友好的跟拉拉说话,拉拉的心猛地很痛,说我来看看孩子。然后,拉拉抱起那个软软的小东西,她的脸皱巴巴的,一点都不好看。拉拉说,妹妹真漂亮,阿姨!

拉拉放下孩子就走了,没有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拉拉闯入了一个家庭,以自己无畏的青春作代价,得到了一些尖锐的疼痛。拉拉离开了这个城市,那个呆了十八年的地方,整日下雨,拉拉怕自己会发霉,身上长出蘑菇。

辗转流离,拉拉结了婚。这时断断续续听说榛生的妻子出了车祸,全家的责任都落在了榛生的身上。一个老板的风采在一两年间迅速不见了。拉拉一点都没有觉得悲恸,隔得太远了,仿佛悲恸还没有传过来。

在拉拉结婚的第四年,又离婚了。这时,拉拉觉得世界更静了,她已好久没有十八岁的那种感受,她又听到了血液流动的声音,哗哗哗的……

其实拉拉并不怪榛生,特别是在成年之后,知道了男人是怎么回事,觉得没有理由怪他。刻板的生活,强悍的妻,温软而孤独的小姑娘,这些,都是为男人设的一个局,不越过那一步是圣人,而榛生,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子。拉拉觉得更是没有理由怪他。

一天,突然有人打电话来了,是榛生的儿子打来的,曾经诧异地看过拉拉的那个男孩在电话里对拉拉说:我爸爸死了,晚期肺癌。挂了电话,那句话长久地在拉拉的房间里回荡,带着哨音,接着是炽白的光让拉拉睁不开眼睛。

谁能想到一个人就这样去赴另一个人的葬礼。拉拉慢慢地修饰,如同去赴一个约会。当拉拉走到榛生家的楼底下时,拉拉突然害怕了,腿软的怎么也抬不起来。不得不坐在花坛边,想怎样蕴积力量走上去。这么多年了,花坛还是那个花坛,一点也没变。

终于走到了榛生的家里,一进门,拉拉便看到了榛生的照片,那样的笑容,金色的笑容,那曾是拉拉第一次见到榛生时的笑容啊。屋子里有一些人,他们奇怪地看着拉拉,看着这个苍白而沉静的女人,不知道她和他是什么关系。

那里便躺着榛生的身体。拉拉走过去,并不哭,也不看榛生的脸,只是跪下去,紧紧地抱住了他,咬了牙,将头深埋在榛生的身体里。人们很奇怪,只是劝拉拉:节哀吧……节哀!谁能理解这么多年拉拉对榛生的思念。

榛生的儿子对拉拉说:“父亲在晚期,一遍一遍写你的名字,却表达不出意图,临终的时候,用已经变形的手在纸板上划了五个字‘拉拉,对不起’。”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走了,拉拉第二次在夜晚陪伴了榛生。拉拉一遍又一遍摸榛生的脸,然后问自己,这是榛生么?再回答自己,是的。拉拉觉得很幸福,她流了泪,不为悲恸,而是为幸福。遗忘好久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