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小说从设疑到释疑,安排的比较合理,过程比较紧凑。一个双重人格的人,全然不知道自己往日的所做所为,最终使得女朋友离开而去。流下的泪滴,却也难以挽回。
她的出现,对我来说,绝对是个灾难。即将签约的客户被她高得离谱的价码抢走了,公司的几个高层人员被她挖走了,就连我的女朋友筱然也心甘情愿地投入她的怀抱。
我对她说:“筱然不是同性恋,不要玩弄她的感情。”
她说:“筱然的食指和无名指是一样长的。听说,这种人是双性恋。那么,筱然会抛弃你转而投入我的怀抱,没有什么可意外的。”
五指收紧,我多想一拳打下她那恶毒的笑容。
她看着我,用一种打量猎物的眼神。嘴角的笑容,流泻出蛇的冰冷感。“我会让你身败名裂的。”
我很快便身败名裂了。申请破产后,我搬回了老家,和父母住在一起。每天除了洗澡吃饭,几乎没有踏出过房门半步。头发长了,胡子也不刮,看起来像个落拓的艺术家。
有一天,筱然突然出现在家中。她的眼神,有难掩的吃惊。我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动作僵硬地招呼她坐下。
“我要去英国读书了,后天就走。”
我点点头,“很好啊,你不是期待这一天很久了吗?”
“我是移民过那边,以后,就不回来了。”
还是点点头,还是同样的对白。
“皓羽,你不要恨倩林。”
听到她的名字,我立刻僵直了背。“不可能。”
“皓羽,这是你欠她的。”
听到这句话,我一下子站了起来。“我欠她的,我认识她吗?我跟她无怨无仇的,她为什么非要搞得我身败名裂不可?她堂堂一个跨国公司的总裁,有必要对我这样的小人物穷追不舍吗?如果说欠,那也是她欠我的。”
“皓羽,你好好想想吧,是你欠她的。”
筱然离开后,我坐进沙发里,陷入了沉思。
花了足足半年的时间走出破产的阴影,我带上简历,开始面试历程。可是,没有想到的是,我面对的第一个面试官竟然会是她。刚推开门便看见那张令我深恶痛绝的脸,我悻悻地转身,想要摔门离开。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不用浪费时间和精力了,我已经跟大部分公司打过招呼,他们是不会聘请你的。”
深呼吸,我拼命抑制想要上前掐住她脖子的冲动。重重地甩上门,踹了身旁的办公桌两脚。我冷着一张脸走在街上。途径一间香火鼎盛的小庙,被浓厚的香烛味呛得咳嗽了几声。
“先生,坐下来聊一聊吧。”
一位看起来颇年轻的女子向我招招手。嘴角扬起不屑的笑容,现在的年轻人,不好好找份工作,竟然在街边摆起了算命的摊子。我走到她面前,想要找个怨气的发泄地。
“先生,你这半年可没碰上什么好运气吧。”
我轻蔑地撇撇嘴角。我这幅模样,任谁都看得出来没走好运。
“来,抽两张牌吧。”
塔罗牌。我随便抽了两张。
“先生,想要知道什么?”
“过去。现在。”我随口胡诌道。
“过去,你做了件大错事。现在,你需要为这件事负责。”
“我到底做了什么?你说我做错了,筱然也说我做错了。我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一点也不记得?”两手撑在桌子上,弓着背,我像只咄咄逼人的野兽。
“很快会有人告诉你的。”
故弄玄虚。我愤愤地离开。
不知怎么走回家里的。回过神来的时候,父亲和母亲担忧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从床上坐起来,浑身酸痛的感觉。
“皓羽,你没事吧?”母亲摸着我的脸颊,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我没事。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的视线在父母间徘徊。
“没事就好。”父亲扶着母亲走出我的房间。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父母眼中的恐惧和忧虑。动了动有些发软的手臂,我弄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累,好像刚做完一场剧烈运动似的。
在报社找了份编辑的工作,每天对着文字和电脑。下班后,总是头昏脑胀的感觉。在报社附近的快餐店吃过晚饭,我慢慢地向家走去。想到母亲说起家里缺一床棉被,便过马路向隔壁街的百货商店走去。路灯时明时灭,我低下头,打量连在脚上的影子。
一辆跑车突然急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尖锐声传入耳中。车停在一条漆黑的巷子旁,距离我不过十步之遥。车门打开,一个纤瘦的身影踉跄地走下来,扶着栏杆,看起来很难受地干呕着。从巷子里走出来三个男人,带着猥亵的笑容,包围那个女子。不断地拉扯中,女子的外套被扯了下来。刚想上前制止,我看清了女子的脸。是她!脚步停住,我站在原地冷眼看着。
“滚开。”一个利落的过肩摔,一个男人以难看的姿势躺在地上。看她的身手,应该学过一些防身术。从长靴里抽出一把看起来颇为锋利的刀,她用它指着剩下的两个男人。“你们这些用下半身思考的臭男人,我要杀了你们。”说话间,她握着刀刺向其中一个男人。
女人的力气怎么样也敌不过男人。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她手中的刀便被夺了过去。双手被一个男人钳制在身后,她红着双眼,好像不甘心被捕的野兽。她发了疯似的挣扎,可惜,毫无作用。“走开!”她的声音,颤抖尖锐。
“住手!我已经打电话报警了,警察很快就来了。”我握着手机从黑暗中走出来。我弄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去救她。
三个男人松开她慌忙地逃跑了。她跪坐在地上,发丝凌乱,浑身明显发抖。我脱下外套,盖在她的身上。她回过头,定定地看了我好一会儿,突然像发狂了似的抓住我的手臂。
“陈皓羽,我恨你!我恨你!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张着嘴,泪水跌落在我的腿上,声音嘶哑。她像泄了气的皮球般靠在我的身上。“陈皓羽,你竟然可以装得不知道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你竟然可以这样若无其事!我恨你!我恨你!”拳头像雨滴般打在我的背上。没有痛的感觉。
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她。卸掉坚强的外表,她的背后,隐藏了深深的悲伤。而这份背悲伤,似乎和我联系在一起,或许说,应该是由我造成的。过去在我们两人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令她如此憎恨我,而我,却全无记忆?
筱然说我做错了,塔罗牌少女说我做错了,她说我做错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坐了一晚上,眼睛半闭半睁,似睡非睡。她安静地躺在床上,睡得也算安稳。上班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接近,她还没有醒来。我看着表,坐立不安。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突然传来。
“你昨晚喝醉了,又不肯告诉我你住在哪儿,我只好带你来这里了。”
她皱着眉头,一副努力回想的模样。“谢谢你。”
清晨的阳光倾撒在我和她之间。她抬起手,遮住刺目的光线。
“我和筱然,其实,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跟她,只是很好的朋友。”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这是她在英国的联系方式。”在餐巾纸上写下几行字,她走向浴室。
“你昨天晚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她摇摇头,“不记得说过些什么了。”
门闭上。我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打了个电话到报社请假,我重新坐进沙发里,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出了神。
“你怎么还在这里?”她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酒店的钱我会付。”
我站起来。“我真的不知道我以前对你做过什么。”
她看向我。
“请你告诉我,好吗?”我用尽量诚挚的语气对她说。
“那种事,叫我怎么说得出口。”她似乎自嘲般地笑了笑。“还是你自己想吧。当是感谢你救了我,我这次就不搅和你的工作了。”
我看着她的表情,没有追问下去,一是知道不会有结果,二是有些不忍看到她脸上那隐忍的悲恸表情。
“我知道你会回来。”看到我,算命的女子毫不意外。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再得不到答案,我觉得自己都快疯了。
“看来你真的是忘了。”她在一张牌上写下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去这里吧。我想,他会帮得上忙的。”
“心理咨询室?”
“想要勾起隐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就目前来说,最科学最安全的方法就是催眠。”
我看了看她,揣上地址,道了声谢。
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这个城市的天气,说变就变。我站在雨中,无处藏身。在黑夜中异常耀眼的车灯由远及近。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挡在了车前面。刺目的车灯越靠越近,我闭上眼睛。
“你要找死也不用来我这里吧?”她走下车来,语气像以往一样极尽讽刺,手中的伞却移到我的上方。
我抱着胳膊,寒意令我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她把我塞进车里。
“擦擦吧。”把一条毛巾递到我面前,她坐到我的对面。
随便地擦了擦,我放下毛巾。“我知道你恨我的原因了。”
她抬起头,一脸吃惊的表情。
“对不起。”身体滑下沙发,我跪在她面前。
“对不起?”她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对不起有用吗?一句对不起可以换回我爸爸的生命,我妈妈的健康和我的完整吗?”她摇晃着我的肩膀,把我重重地推到在地上。
一滴滴的泪珠沾湿了地面。
“你不是毁了我一个人,你是毁了我的家。你能想象当时的我在听到我爸去世的消息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你能想象还没从打击中走出来的我是怎样接手我爸的事业的吗?你能想象我的那段日子是多么难过多么黑暗吗?”
“对不起。”除了这句话,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你可以分裂成两个人,若无其事地生活下去。我呢?我却要一个人默默地承受这一切。你知道吗,我学习跆拳道,我随身带着一把刀,如果不是因为放不下我妈妈,我一定会先杀了你,然后再自杀。”
“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你有双重人格这件事吧?我告诉你,那个算命的女孩是我安排的,那次喝醉酒的事情是我一手策划的,那个给你进行催眠治疗的医生是我的私人心理医生。我做了那么多,就是要你知道你到底做过些什么。”
她眼眶通红,身体因激动而颤抖。
“现在你知道了整件事,我又能怎样呢?犯法的事我做不出来,可是我又很不甘心。凭什么你这个罪魁祸首可以这么逍遥自在,而我这个受害人就要吃哑巴亏?所以,我要让你身败名裂,让你尝尝失去一切的那种痛楚。”
“对不起。我那天喝醉了,和朋友打赌,所以才……”
“哈哈……”嘶哑的笑声从她的喉咙里传出来。“喝醉了?打赌?原来我就是一个可怜的赌注。”
“陈皓羽,”她蹲下来扯住我的衣领,“你说,我要怎么做才会觉得满意呢?”
“我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愿意是吧?好啊,你现在就到市中心去,站在最高的那幢楼的顶楼,跳下去。做得到吗?”
“做得到。”我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陈皓羽!”她扯着嗓门在喊。她走到我面前,“算了,算了。”她摆摆手,“我这里的伤,”她指着自己的心脏位置,“永远都不会好的。就算你死一百次、一千次,它也不会愈合。算了,你走吧。我玩了这么久,也够了。你自己有心理病,自己注意点。别再做错事了。”
“倩林……”
“走吧,指不定我会改变主意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放过我?
她露出苍白的笑容。“陈皓羽,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我很喜欢你。所以,即使你一错再错,我还是会傻傻地原谅你。你在我身上划下的伤口我可以不管不顾,但是,你是间接害死我爸的凶手。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为的都是我爸。昨天,我妈跟我说,够了,放手吧,回家吧。想想,我也很久没回过家了。是时候该回去了。”
我看着她,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