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老虎
山上有个庙。庙不算大,香火鼎盛。善男信女,络绎不绝。
这日,长老叫过小和尚,在他耳边低语一番,塞给他一块白花花的银子,让他下山。
小和尚腿脚灵便,日上三竿,便进了城。一街两行的商铺店面,花红柳绿,让他应接不暇。穿梭往来的人流,让他眼花缭乱。小和尚终于打听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买回了自己要买的东西。这个时候,小和尚的肚子咕咕叫起来,他就进了一家包子铺,吃了一笼狗不理包子,喝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他舒舒服服出门去,一路上唱着歌儿,心情甚是蔚蓝。
小和尚觉得肉馅儿的包子实在是好吃极了。想,自己吃了这多年的斋饭,敲了这多年的木鱼,正是枉活了。
半路上,小和尚看见一顶花轿,飘飘悠悠走过来,前呼后拥一大帮人,煞是热闹。近前的时候,轿帘一撩,一个姑娘露出一张秀气的脸,冲着他咯咯一笑,然后就不见了。这一刻,小和尚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姑娘柳眉杏眼玉面桃腮,凤冠霞帔,风姿绰约。
小和尚站在路边痴痴发愣,好半天,他扶着一株老柳树,都回不过神来。
小和尚回到庙里交差,把怀里那只檀香木梳子递给长老。
长老拿着梳子,反反复复看了又看,挺高兴。把剩下的碎银子赏给了小和尚。
长老对小和尚说,往后我带你出去玩儿,外面的花花世界好着呢。
小和尚敲着木鱼,伴着青灯,夜以继日地思念,想着那个美丽的姑娘。许多回,小和尚都梦见自己和那个姑娘在河边一块青草地上奔跑,红衣姑娘就像是一团流动的火焰,一次次灼痛他醒来后的眼睛。
小和尚很得长老的赏识,下山的机会就很多。
有一回,小和尚和长老一块下山,又见到了红袄绿裤的漂亮姑娘。小和尚赶忙把头低下,他拽拽长老的衣襟儿,问,师傅,那是什么?他用手偷偷指指姑娘。
长老捻须大笑,说,哟,咱快走吧,那是老虎,会吃人的!
小和尚说,老虎还挺好看呢,你瞧瞧,她还会笑咧。就立在街边,怯生生地看,长老一把抓住他的细腕,他就像一朵棉花被移走了。
小和尚越发思念起姑娘来了。这个自由自庙宇里长大的孤儿,孤陋寡闻是显而易见的。现在,他刚刚十六岁,一钟潮水样的情愫,猛烈冲刷着他的心壁。
隔日,小和尚去山中打柴,遇到了一只斑斓猛虎。他不认得,也不害怕。老虎张开血盆大口扑向他,他就绕到树后面,和老虎躲猫猫,伺机一斧头狠狠劈在老虎的额头上,凶悍的大老虎竟一命呜呼了。
小和尚去找长老,却看见一个很年轻很好看的姑娘从师父的卧室里匆匆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檀香木的梳子。姑娘面颊绯红,低垂粉梗,从小和尚身边飘过去,像一片彩霞,芬芳的气味就像禅堂前茉莉花开的味道,很是好闻。他大吃一惊,心想,长老一定被老虎吃掉了,就加快脚步。
小和尚看见长老系着腰带款步走出屋,额头上一层细碎的汗珠儿。小和尚差点与长老撞个满怀。
小和尚的两个师兄把老虎拖了回来。
小和尚指着老虎闻长老,师傅啊,这是什么呀?
长老皱皱眉头,须臾,说,这这这,这是姑娘。
小和尚觉得这个名字挺蹊跷,但他垂首伺立,没敢再问什么。
老虎的余香一直在庙宇里弥漫了一个月。虎皮被长老做了褥子,虎鞭虎骨啥的长老泡了酒。
这之后,小和尚又看见有姑娘出入长老的禅房。
有一回,小和尚斗胆问道,师傅,你让老虎进屋,不怕她咬你呀?
长老一板脸,训斥,你懂什么,这是施主,我们的衣食父母,她舍钱给我们,我用请来的灵梳给她医病,这难道有错吗?
小和尚挠挠头皮,说,你不是说那是吃人的老虎吗?长老说,用了灵梳,就被点化成慈悲的善人了,不再是什么老虎了!
这一夜,长老被人割去了脑袋,屋子里值钱的东西被洗劫一空。
葬了长老。小和尚便接替了长老的方丈职位。因为小和尚打死过老虎,被师兄弟们认为是身怀绝技的高人,得到了师傅的真传。
庙小名气大,香火依旧鼎盛。舍钱的施主很多,其中自然不乏漂亮的姑娘。小和尚就念着阿弥陀佛,用灵梳给她们梳头。有的姑娘就笑,笑声银铃一样动听。小和尚的心就怦怦乱跳,手开始哆嗦。
有一回,一个很漂亮的女子舍了一锭黄金。之后,就要小和尚给她梳头。小和尚很感念她的菩萨心肠,就认认真真地给她梳头。女子就笑个不停,花枝乱颤的样子。女子还用纤纤玉手在他的光头上反反复复抚摸,并夸奖他英俊。小和尚睁开半闭的眼睛。他这才发现,这个女子是长老用灵梳点化过的女子。便问,我师父是怎样把你的病治好的呢?女子抱住小和尚,把高耸的胸脯贴到他脸上,说,嘿嘿,就是这样啊。
云雨之后的小和尚,意犹未尽地问女子,我师傅为啥说你是老虎呢?我觉得这个名字不大好听。
女子狠狠呸了一口,说,你师父那是在骗你呢。我可不是什么老虎,我是姑娘啊!
小和尚当即就把师傅的灵牌砸了个稀巴烂。
小和尚收了徒弟,隔三差五,就叫徒弟去城里买酒买肉,还买几把檀香木梳子。小徒弟就乐颠颠地去,因为每一次,他都能够够得到几个赏钱,和一顿香喷喷的肉包子。
有时候,小徒弟也天真地问,师傅师傅,街上那些花花绿绿走着的东西是什么呀?
是老虎!小和尚眼皮不眨地说,你可甭去招惹她,她是会吃人的!
老虎真好看呢,我爱老虎!
小徒弟咕哝了一句,声如蚊蚋,或许,只有他自己才能够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