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多瑙河

工错 短篇 红粉蓝颜 2010-01-02 10:33 责任编辑:洛漾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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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被男人当做宝贝,这是幸福的,但如果没有阳光,即使有,都不珍惜。那样终将毁灭的。问好工错,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我是一个不怎么喜欢太阳的女人,所以在白天,当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的时候,我会关了窗户,拉了窗帘,然后蜷缩在被窝里。要么,翻翻安妮宝贝的书,要么看看碟片。我一般都看些韩剧,这并不是因为韩剧里面有长得特帅的男主角,更多的时候,我欣赏的是韩剧里那些男人们的忍耐,对女人,也对生活。

尽管西洋男人很有轮廓,但是我却不喜欢。而亚州男人,日本的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唯我独尊,他们往往只把女人当作玩物,这点从日本发达的AV产业看得出。中国男人表面上虽然很绅士,但他们往往忍耐性很差,而且喜欢吃醋,这样就会少了一些情调,所以我喜欢韩片。与其说我看韩片,还不如说我是看韩国男人对女人那种执着的爱,喜欢韩国男人,是因为伟像一个韩国男人,虽然他并不是。

因为不喜欢太阳,所以就不喜欢白天,黑夜成了我生活的主旋律。夜幕降临后,我就会坐在梳妆镜前,开始在自己的脸上作画。我是美术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我的工作原本是用彩笔在纸上涂鸦的,但是我的经济学老师告诉我:只有把颜料涂在自己脸上,才能获得最大经济效益。

我的经济学老师是一个韩国人,听了他的建议后,我就不再在画纸或者画布上作画,更多的时候我用廉价的颜料来粉饰自己的脸蛋。果不其然,在大二的某一天下午,我一走出校门,就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奥迪A8的车窗里探出头来,像欣赏画儿一般把我打量了许久。

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叫伟,是一个成功的青年企业家。

伟送我很多高档的东西,项链手镯、名牌电脑,名牌手机,甚至内衣都是LiseCharmel的。

伟能送我想要的东西,但有一样除外,那就是阳光。我不能拥有阳光,因为伟一直把我当作一幅精致的画,试想一下,如果你有一幅达分奇的蒙娜丽娜,你会把她置于阳光之下吗?所以我的命运将同所有的经典艺术品一样,被束之高阁,那里没有阳光,有的只是幽静和孤寂。

成了伟的珍藏品后,我失去了很多朋友,但是也有了新朋友,譬如豪华轿车,还譬如黑夜和孤独,它们总是如影相随的跟在我的后面,吞噬着我的青春。

除了伟来的时候,很多个夜晚我都是孤寂的。孤寂的时候,我会倒满一大杯ChateauLatour,法国最古老的一种葡萄酒,然后静静的坐在窗前往外看。窗外没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风景,透过黑夜的阴霾,我看到的只是对面楼房亮着灯的一扇扇窗户。

与对面的楼房相距不过二十米,我能够把对面的窗户看得清清楚楚。时值初夏,对面楼房大多数的窗户都开着或者半开着。只是与我正对的那扇窗却永远关闭着,在这里已经一年多了,我从没见对面的窗户打开过,但是每天夜晚,窗户都会向外透出一种微弱的光亮。

凭感觉,那紧闭的窗户里面应该是一幅浅色的窗帘。很多个夜晚,窗户上都会投放出几个身影,我仔细的辩认了一下,应该有三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小孩。三个身影十分和协的映在窗子上面。远远的望去,就像一幅模糊的画,而那窗子就像一个永恒的镜框,把这种模糊的幸福死死的锁定。

看到窗子上面流动的身影,我就会生出一种莫名的惆怅,但同时也会产生几许感动。窗户上男人的身影很伟岸,从映在窗上的影子上看得出。女人也有着迷人的曲线,特别是她肩上的长发洒落在窗前的时候,会让人惊羡不已。再加上那个像小鸟一样不安分的小孩时不时把自己的小手掌或小脑袋贴在玻窗上,一种渴望的幸福便弥漫在我的心里,浸入我的血液,流进我的心脏,让我产生一种欲罢不能的快感。

那真是一个幸福的家庭!我从心底生出一种羡慕,一口饮尽杯中如血的红酒,然后翻出尘封已久的画板,铺上白纸,用铅笔在白纸上勾勒出三个身影。对面那扇窗里到底是怎样的三个人呢?那扇窗却永远关闭着,我看不清,所以出现在我画板上的三个身影只能是这三个人:女的是我,男的是伟,至于小孩,那是绝对可爱的一个家伙。

每一周的这个晚上,当夜幕如期而至,我会关了DVD,从床上爬起来走进浴室,扭开水龙头,看着浴池里水逐渐往上涨。此时我又想起了对面那扇窗,试想,如果有一个可爱的小东西在浴池里活蹦乱跳着,作为这个小东西的母亲,那该是一种多么幸福的惬意啊!

浴池里的水很快满了,我脱光衣服,慢慢的坐在里面。开始用手抚摸自己的胸部,一年多来,在伟的呵护下,乳房虽然不够以前的尖挺,但是大了许多。

我习惯早上洗浴,因我对我而言,白天正是我黑夜的开始。我洗浴的时间很快,最长不超过十分钟。但这次,我把自己的整个身子都照顾得很仔细,足足花了我半个小时。之所以这次在晚上洗浴,是因为伟会来,每周,伟会在我这里渡过一个晚上。

我全身赤裸着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着小约翰·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听着听着我就感觉到那多瑙河里的水从我的胸部开始往下流,一直到达脚趾。

如梦似幻,多瑙河的水很特别,像一种红酒的味道,对了,就是伟喜欢的ChateauLatour。

伟走路的时候从来没有声音,而且总是在我闭着眼睛的时候出现,每次他走到我的床前我都不知晓,如果不是ChateauLatour在我身上流淌,我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ChateauLatour虽然是一种不错的葡萄酒,伟也一直喜欢喝,但在认识我之前,他总觉得它少了一种味道。认识我之后,他找到了,于是伟喝ChateauLatour不再用杯子,他先把ChateauLatour倒在我的乳房上,然后眯着眼睛看着血液般的ChateauLatour顺着我的乳沟往下淌,淌过小腹,流到大腿根部。欣赏够了,伟开始用嘴轻轻的在我全身吸吮,从头发开始,到脚趾结束。

伟的舌尖像一支很有灵气的画笔,而我的身子则像一张铺在画板上的画纸,在他舌尖的作用下,一幅凤倒鸾颠的画便跃然在纸上。作为一个艺术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我也会在伟的身上落上一些艺术的痕迹,譬如牙齿印,再譬如长长的五条指甲痕。

伟在我身上做完画后,会把我紧紧拥在怀里,然后会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他的眼光里有内疚,有愧意。我很想从伟的身上得到一种名份,但我从不轻意说出口,我越不提出任何要求,伟心里越不好受。十一个月前,我像温顺的猫一样躺在伟的怀里听他说,宝贝,请给我一年的时间,我一定给你一个名份。听后,我流泪点头。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快一年了,我知道随着时间往前流逝,伟的内心会越来越不安。所以,我从来不提这一年的期限的事。我把伟的头搂在自己的怀里,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脑勺,很快,伟就进入了梦想。

伟安静的入睡后,我下了床,用睡衣裹了满是酒味的身体,然后往窗台走去。对面的窗户依然关着,但里面亮着灯,偶尔依稀有一个长发的女人和一个小孩的身影在窗前晃过。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我没有看到那个男人的影子。男人或许为了公司的事在外面应酬吧,我这样想,毕竟一周六个晚上在家陪自己的老婆和孩子,已经不错了。

其实除了喜欢伟的钱外,我更喜欢他的人,可是我们每周只能见一次面,更多的夜晚,我只能羡慕的看着对面窗户上三个模糊的身影。如果那男人是伟,那女人是自己,而那小孩则是自己与伟的孩子,这该是多么美好的一种感觉啊!

我想起了画板,打开画板,看到画板上那三个人影,泪水突然涌了出来。

宝贝,你怎么哭了?伟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我的身后,他从后面一把抱了我,嘴巴附在我耳根旁,轻声问。我没回答,他看到了画板上的画。嗯,画得挺像,不过这小孩是?

我用手往对面的窗户指了指,对面的窗户上正映着一个小脑袋。我对伟说,那画上其实画的不是我,也不是你,而是对面窗户里那对幸福的夫妇。

伟一下子把我的身子扳过去,用他的双手捧着我的脸,盯着我注视了良久,问,你觉得他们幸福吗?你或许看到的只不是一种幸福的影子?如果打开窗户,拉开窗帘,当你把里面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或许你会觉得什么都不是。

我立即摇着头,坚定的对伟说,那绝不是一种影子,那是一种真实。我深信自己的眼睛,这一年多来,对面窗户三个欢快的影子已经深深的印在了我的脑海。我又把我重复了很多遍的温馨讲给伟听,伟死死的盯着对面那扇窗,那男人呢?伟说他怎么从来都没有看到他?。

如果你每天晚上都在这里,你一定会看到,可惜你每周只来这里一次,而且恰恰不凑巧的是,你来的时候,对面那个男人也不在,他应该是加班,我想当然的解释。他们一定很幸福,我把我看到的告诉给伟,我说虽然对面的窗户一直紧关着,但每天夜里我都可以看到三个和谐而又欢快的身影。我说我甚至看到了那个男人围着围裙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面时,那扬溢在女人和孩子脸上的喜悦。一家三口尽享天伦,其乐融融。

哦,是吗?伟点燃一支烟,狠狠的吸了一口,然后全力吐出,看着我的画板,他说,你是不是也想过那种生活?

是女人,都喜欢!我轻声回答。

伟把我紧紧拥在怀里,宝贝请再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伟说完轻轻的吻了吻我的前额,然后返身穿好衣服出去了。

连续三天,伟的手机都是关机。我知道他一定回内地去了。据他说,他老婆在内地,要离婚就得回去。比起离婚来,关机只是一件小事,所以我并不感到意外。每天白天我还是老样子看看书,或者看看韩片。

到了晚上,我会坐在窗前,看对面的窗户。或许,一年后对面窗户上欢快的影子,就会复制在自己的窗户上。那时自己不再害怕太阳,不再过这种黑白颠倒的日子,想到这里,一种幸福便扬溢在我的脸上。

当我再一次想把对面窗户三口之家和谐的身影映在自己脑海,以便对今后自己的家作一个参照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对面窗户上的影子却少了一个男人。连续四个晚上,都没有男人的身影。

窗户上女人的影子突然变得消瘦起来,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端端的坐在那里,有时她的身边还有那个小孩,小孩的身影也不再欢快。

凭感觉,对面的窗户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这一年多来,每一周除了其中一天的晚上,男人都会同妻子和孩子在一起。那种幸福的场景,每次我看了都嘘唏不已,我一直觉得,那应该就是所谓的爱情。平平淡淡,相互厮守,不离不弃。

可是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一下子就改变了呢?莫非,窗户里那个男人遇到了不测,譬如车祸之类?

对面窗户的三口之家,曾经的那种模糊幸福的画面,是我梦中所渴求的,我绝不能容忍她的突然破碎。伟消失的第六天早上,我突然敲开了对面那座楼、我的窗正对着那扇窗的房间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女人的头发篷松着,眼睛红红的,看见我,脸上露出一丝吃惊,请问小姐,你是?她问我。

我说我是楼上的住户,不巧有条丝裤落在了她的阳台,女人“哦哦”两声,然后十分客气地把我迎进了屋。

女人的客厅很豪华,施洛奇水晶大吊灯虽然没有打开,但是灯身上的那黄金般的辉煌还是刺得我的眼睛一阵生疼。我还没有来得及欣赏完客厅美丽的景致,突然就被一幅画深深的吸引住了。那幅画挂在卧室的床头,卧室门没有关,站在客厅里,我能把整幅画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确切的说,那幅画是一张奇大无比的艺术照,照片上的女人穿着婚纱,圣洁得像一个公主。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深色西服,颈子上扣着领结,像一个王子。尽管照片经过了艺术加工,但是照片上的人我还是一眼就认得出来,公主,是我身边憔悴的女人,而王子,则是我身子的画笔——伟。

我头一阵眩晕,差点跌倒,幸亏女人眼快,一把扶住了我。怎么啦?女人关切的问。我……我有点贫血,我镇定片刻,挤出一丝苦笑,说。

我决定离开这座城市,当天,我收拾好衣物,坐上了回老家的列车。

在列车上,我给伟发了一个短信:请好好的爱你的妻子和孩子,还有,为了善待阳光,请打开你一直紧闭的那扇窗。

发完短信,我就把手机扔出了窗外,然后紧闭着眼睛,任凭泪水从我的双颊上滑落,顺着我的脖子流进我的胸脯。这时,我的耳旁又响起了小约翰·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那露水是她的眼泪,是她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