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

一

那天，我说你送我到村口就行了，你偏一定要送我到县城。

到了县城离我上车还有好几个小时。我说我们逛逛街吧。你说你胃不舒服想去酒店开个房休息一会。

开房了，你却又提出要我陪你睡会儿，你让我第一次在你面前显得紧张。毕竟，我们还不是夫妻，虽然搂过、抱过、亲过，可还陪没你睡过。你说没事，就睡一会。我答应了你，钻进了被窝，而你却钻进了我怀里。

相拥而睡了好久，你小声地说，“我们做吧。”

我说“做什么？”你说“你真傻，我想把身子给你。”

当时我有点慌，准确地说是有点害怕。可你好主动，我只好依了你。我们就这么做了，做得天昏地暗而且身疲力竭。

我看见你在我怀里幸福地笑着。我问你，“为什么要这么早给我？”

你说“你一去就会好久不会回来，我要给你一个承诺，我这身子只属于你。”

我也幸福地笑了，而且捏了你的鼻子，并也郑重地向你承诺：“我这辈子除了你谁也不娶！”

“别说傻话！”你好象不高兴，但接着你笑了，并说，“你应该象邻村二毛仔那样，带个黄毛丫头回来。”你还说，“那黄毛丫头漂亮得象个猢狸精，灵活得也象个糊狸精。”

我说你怎么尽说傻话。你说，“爱着的女人都会说傻话的。”

我又捏了你的鼻子，你却又往我怀里钻。这次，我发现你哭了。

我问你，“哭什么？”你说，“幸福呗。”

“幸福也要哭？”我更紧地搂住了你。你说，“你今天让我做了女人我幸福，你给了我郑重承诺我也幸福。反正我幸福，我想哭。”说完你却笑了，是那种我看不懂的笑。

你轻轻地咬着我的胸肌，我问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南方？”

你没有抬头，头顶着我的胸回答，“你父母都不在了，你可以去。我父母在，年纪大，需要照顾。”

我说“等我在外面有点出息了，就把你和你父母都接过去，要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

你说“我不去南方，我只属于大山，不能去南方享受那些花繁。”我发现你又流泪了。

我帮你擦了泪水，你却又笑了，又是那种我看不懂的笑。

要上车了。站台上，我拥着你，你总是那样笑着，那样让我看不懂地笑着。

我还想亲亲你，你却不让，你说，“让人看到羞。你记住我给你的承诺就行了。”

我“嗯”了一声，算是对你的回答。但我也跟你说了，“我绝对会信守我对你的承诺的，这辈子非你不娶。”

你说“你傻啊？能娶个黄毛丫头多好！”

我说“你又说傻话了！”你却转开了话题，“上车去吧，车快要开了。你记住，我永远只属于你！”

我再次拥了拥你，贴在你耳边说，“等我回来，除了你，我谁都不会娶！”然后转身就登上了那趟列车，把背影留给了站台上孤怜的你。

二

南方的世界比你我原来想象的还要花繁。那楼、那灯、那花，还有川流不息的人群中那些花花绿绿的男女。

我没有工夫去领略这里的花繁，我体力和精力只够应付厂房内的忙碌。好在有二毛仔罩着，我会比别人少挨一些训斥，也得感谢二毛仔家的黄毛丫头，计件的时候让我比别人少受了些苛刻。

我终于有时间给你写信了，我把我在这里的情况全告诉你了。然而，我盼得眼睛都冒烟了却没有盼到你的回信。我急。我再写，却再盼。再盼，却再写，整整十封啊，终于盼到你的回信了。

你知道，我接到你那封信的时候有多激动吗？从别人手上接过你的信，我盯着信封上你那如你人一般娟秀的字迹，额上渗出了汗珠，两手抖得差点连信都拿不稳了。最可恨的是我那双不争气的眼睛，竟然还当着二毛仔和黄毛丫头的面冒出了比额上的汗珠还要粗的泪滴，让二毛仔和黄毛丫头都直笑我没出息。

我跑回宿舍，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你的信，我渴望有你甜蜜的问候，有你温柔的安慰，有你嗲嗲的责备，或者有你娇甜的轻骂。然而，没有，我所渴望的都没有。一张纸，就一行字：“希望你的黄毛丫头比二毛仔家的更漂亮。”

我的心啊，就象被南方特有的仙人掌狠狠地砸了，被砸得千疮百孔，鲜血直流。

三

尽管我的心很痛，但我没忘记继续向你重复着我对你的承诺。我用尽头脑里所有能表达情感的词汇，不顾流水线给我带来的疲劳，拼着命给你写信。又十封、二十封、三十封，都带着我对你的坚如磐石的爱飞向了你，可它们，都象掉进了家乡那片深深的山谷里，没有任何回音。

二毛仔说，“算了，别写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他说你既然不愿意，就别强求了，天下好女孩多的是。

我说“不行，要写。”因为我不要别的女孩，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我接着又写。四十封、五十封、六十封，但还是石沉大海，并且连个小浪都没能激起来。

黄毛丫头说，“算了，别写了，厂里好女孩多的是。”她说她要帮我介绍一个，一定会比你要强得多。

我说“不行，要写。”因为在我心里你比谁都强，我对你有过承诺，除了你我谁也不能要。

我接着再写。七十封、八十封、九十封，结果还是没有你的回信，我感到我那浓浓的情意已经丢进了宇宙里那深不见底的黑洞了。

二毛仔又说，“既然这样，你不妨打个电话。”黄毛丫头也说，“打个电话或许她会接，就是她不接，向电话的主人探探情况也好啊。”

我知道全村只有山口杂货铺有部电话。尽管我讨厌那个心黑得象黑狗屎似的杂货铺老板，但还是鼓足勇气拨通了杂货铺的电话。杂货铺老板说，“你有急事吗？今天是她的大喜日子，怕是没空来接电话。”

我的头顶滚过一道猛雷，震得我脑袋嗡嗡做响，半晌也说不出话来。杂货铺老板在电话里的喂喂声惊醒了我。我轻轻地问了一句，“请问她跟谁结婚？”

杂货铺老板说，“跟我儿子大傻，看你去了那么远就没请你喝喜酒了。”

又是一声惊雷从我头顶滚过。你嫁给了杂货铺老板的儿子大傻了，你嫁给了那个可以当你叔叔了而且天生智障的大傻了。我的心被这声惊雷劈得粉碎。

四

第二天我没上班。二毛仔一早来叫我，我也叫他滚了！

我伤心，但没有哭。我总是问自己，这是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一直在想，你平常是最恨那个黑心肝的杂货铺老板的，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嫁给他那个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傻儿子？难道就因为他家有钱？可你不是个看重钱的人啊！

我还后悔了。我后悔不该来这南方，后悔不该把你抛在那大山里，后悔没接到你回信的时候没有及时赶回去向你道歉。但现在一切都晚了，晚了。

后来我又恨你，恨你没有信守承诺，恨你铁石心肠，恨你绝情绝义。

我一天没吃饭。二毛仔和黄毛丫头晚上来看我，给我打了快餐我也没吃。

二毛仔说，“你就别伤心了，多想想自己的前途吧。”他说厂里要派一个人去外地培训，考虑到我读过高中，有文化基础，已经向老总推荐了我，老总已经同意了，但我想都没想就一口拒绝了二毛仔的好意。

黄毛丫头说，“事已至此，也无法挽回了，你就去参加培训吧，或许这样还能有个解脱。”

二毛仔又说，“既然人家要甩了你，你就应该争点气，在外面混出个人样给她看看。”他说这样的培训机会不多，几年才能碰上一次，应该珍惜。

不知道是二毛仔的话确有道理还是我太经不起劝了，我最后居然答应了。我还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我一定要信守我对你的承诺，并且不混出个模样来绝不回去见你，哪怕是十年、二十年！

我一答应，黄毛丫头变魔术似地从身后掏出一大瓶二锅头，说是要替我送行。

我们三人喝完了这瓶酒，我喝得最多。我醉了，醉得当场就睡过去了，并且一晚上连个梦都没有。

五

培训的生活比上班还要紧张，白天晚上都没个空。一大堆的技术要往心里装，所以你在我心里的空间越来越少，以至后来没了你的位置。

培训结束前，我接到同学的电话，他开口就说要我回去看看你。你已经好久不在我心里折腾了，一下有人提到你，我就有一种说不出的不痛快。没等同学说完我就冲他直吼：“你能不能不提她啊，我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哪有这闲工夫去管她啊！”

同学说，“那你忙吧，其实她也不让我给你打电话，你就好好忙你的事业吧。”

放下电话，我还在心里埋怨同学吃咸萝卜操淡心，没好气地在心里责骂着他。

回到厂里，我成了技术骨干。因技术过硬且管理有方又步步提升，居然当上了生产主管，成了二毛仔和黄毛丫头的顶头上司。

二毛仔和黄毛丫头并不嫉妒我，相反还非常支持我。

老总也越来越欣赏我，在黄毛丫头的撮合下还居然要收我做他的女婿。

这时候我又想到了你。只要想到你，我就想起了我对你的承诺。虽然我还恨你，但我不能接受别的女孩，我不能违背自己的承诺。尽管我再也娶不到你了，但我还是不能娶别的女人！

我拒绝了老总的美意。老总先是用惊异的目光看着我，然后丢下一句“不识抬举”转身就走了，我还听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变得不那么顺畅了。厂里的许多事情不要我插手了，老总对我的责怪也多了，尽管我比以前做得更好，老总还是想方设法找我的毛病。

有一天，老总到车间视察，发现刚出成品车间的产品里有一件次品，他要扣发质检员的工资。我解释说这批产品还没经过质检流程，与质检员没关系。这时老总冲我大发脾气，说我管理不严，不负责任，继而又说我是故意要让次品流出去坏他的事。我忍无可忍跟老总大吵了一架。

接下来的结果很简单，老总一纸通知把我赶出了工厂。

六

二毛仔和黄毛丫头都骂我是个大傻瓜。黄毛丫头还一肚子的气，说我放着这等美事不要真他妈的没脑子。她还说“你这种不识抬举的人，要是我早就把你开除了。”

我理解他们的想法。但他们不理解我的心情。

我没有责怪黄毛丫头。

我被迫搬出了工厂的宿舍，又成了百万寻找工作的农民工里的一员。

我需要工作，我不能就这样回去见你。

那天我从租住的招待所刚要出门，黄毛丫头带着一个以前的客户找我来了。这个客户是个新加坡华侨，姓王，我们都叫他王华侨，据说他是一个作家商人。他是我原来厂里的一个重要客户，他每年在厂里的订单就有上千万。他这天来就是想找我聊聊。

王华侨跟我聊了好久，尽聊些生活小事，包括我和你的事。他还说要将这个故事写成小说。我知道我与你的事都是黄毛丫头告诉他的，我在心里恨着黄毛丫头嘴巴多，我好几次恨恨地瞪了黄毛丫头，瞪得黄毛丫头一身的不自在找理由离开了。

黄毛丫头走后，王华侨转换了话题，问我有没有打算自己独立办厂的想法。

我说，“我哪有那个能力啊！”

他说，“你说的能力是指什么？”

我说，“钱，自己干要启动资金，去银行贷款人家不一定贷给我，就是人家愿意贷也要承担很大的风险，我不具备承担这个风险的能力。”

他说，“你只要愿意干，就别找银行了，我给你钱。你估算一下，办个一年能完成两千万订单的厂需要多大的规模多少投资，算好了我借钱给你，我的定单也给你，我还可以动员我朋友的定单也给你。”

我不敢相信他说的是真话，这样的好事如同天上掉陷饼，确实令人不敢相信。

他说，“你只要想做，马上就可以办，我借你的钱不仅不要利息，你赚了钱就还我，亏损了算我的。我们可以签定具有法律效应的合同。”

我不能再怀疑王华侨的真心了。但我问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他说，“为了你对承诺的忠诚和你身上的那份骨气。你的故事是黄毛丫头告诉我的，我钦佩你，所以要帮你，你这样的人值得帮。”

这时，我才在心里突然起黄毛丫头的多嘴来，同时也感谢你给我创造了这个机遇。

七

我的工厂试产时一举成功，也就顺利地如期开业了。王华侨一笔就给了我一千万的订单，并答应每年至少给我一千万，这样的前景令我兴奋，我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放到了生产和管理上。

二毛仔和黄毛丫头也辞了那边的工到我厂里来了，而且还带来了一批技术骨干。我给他们俩一人管一个部门。他们干得起劲，给我分担了不少压力。

工厂运转不到半年，王华侨又给我介绍了一位大客户。令我意想不到了的是这位客户居然是个女的，而且是个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看起来比黄毛丫头还要漂亮。她也是一位东南亚华侨，刚大学毕业，人称她小刘总，是被她父亲派来中国大陆的业务总负责。她每年都需要大批量我工厂生产的这类产品，她说王华侨跟他父亲是好朋友，她相信王华侨的介绍，她答应只要我承受得了，可以保证我的订单。

工厂运转了一年，结算下来效益可观，除了够还清王华侨的借款，我还有一笔可观的盈余，就一年的时间，我成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百万富翁。

由于业务上的接触，我与小刘总关系越来越融洽，以至于她居然向我抛出了自己的心。

这时，我又想到了你，想到了我曾经对你的承诺，我拒绝了她。她当时大发了脾气，还砸碎了我一个茶怀愤愤地离开了我的宿舍。

过了一段时间，小刘总却又主动找我来了，她这次对我客气得很，还带着几分比较刻意的尊敬，简直叫我受不了。聊了一会才知道，又是那个多嘴的黄毛丫头将我的故事告诉了她。小刘总说，“我真佩服你对承诺的忠诚和你身上的那份骨气，我相信当今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你这样的男人了。”

这一次，小刘总主动提出借钱给我扩大生产规模，并决定将所有的采购定单全给我。这时，我顿生一份感激之情，但我心里已分不清感激的对象是小刘总还是黄毛丫头或者是你。

我把工厂的生产规模又扩大了几倍，起用了一大批起家时就跟着我的骨干，员工的工资也定得比同行业的企业稍高一些。我的订单饱满，员工也卖劲，利润保持在一个高比率增长的水平，工厂运转顺利得连当地所有的同行都掉口水了。

八

离家八年了，也与你分别八年了。八年啊，我们这个民族打赢了整整一场把鬼子赶出国土的战争，而我这八年，得到了事业，却失去了比事业更重要的东西。

现在我很想见到你。我想见你，并不是要扛着一个千万富翁的架子去溪落一个傻子的媳妇，而是真心地想与你见面。不瞒你说，八年来我没少恨你，也没少想你，我不知道这种想在别人心里还叫不叫思念，但我觉得还应该叫。我这次回来，还要当面告诉你，我没有违背我当初的承诺，我永远也不会违背这个承诺。

我想好了，这次回来，我要到家乡投资办个厂，这个厂就由你来经营，当然我会给你配一个得力的助手。你可以带上你的傻子丈夫，还有你和大傻的孩子。我想这个时候了，你和大傻应该有个孩子了。我这不是对你怜悯和施舍，而是真心地想让你过上好日子，因为这是我当初南下的初衷。我不仅要让你过上好日子，还要让全村人都过上好日子，我们那个村子穷得时间太长了，穷了几千年了。

八年不回家，县城到乡下的路变得平整宽敞了，公路两边的小楼也多了，家乡的变化好大啊。

我从车内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大山，有些激动了。我不知道我该怎样去见你，我也不知道见了你我该说些什么。我希望我们的见面不要尴尬，应该还象从前那样，想说就说，想笑就笑。我不知道我做不做得到，也不知道你做不做得到。我想我们不会尴尬的，因为我身边有黄毛丫头陪着，你都知道这家伙灵活象狐狸精，她会调节你我之间的气氛的。

哦，你别介意，这个黄毛丫头就是二毛仔家那个，这次我带她回来是为了帮我筹办工厂的事，同行的还有王华侨和小刘总，他们也想到我们家乡来投资。你放心，我没有带你所希望的那个黄毛丫头回来，永远也不会。

车到山下了，翻过这座山就到我们的村子了。我这次不想从山口走进去，我怕经过山口的杂货铺，怕当着你婆家人的面见到你，等我进了村见到你父母再派人叫你吧。请你理解我的想法。

九

不远处就是你娘家的那栋砖瓦房，那房子还跟以前一样，只是显得更旧了些。

我看见你娘了，她老人家在门外的地坪晒东西，哎，她身边还有一个小孩，想必应该是你的孩子吧，我不知道这孩子见了我应该叫叔叔还是应该叫舅舅，没关系，叫什么都行，叫什么我都会给他糖吃，我专门给他带了糖还有其他礼物。第一次见你的孩子总得有个见面礼是不？

我朝你娘打招呼了，她老人家正朝我看呢。她看了好久，等我走近了才认出我来，也迎了上来。

她老人家可憔悴了许多啊，八年不见，可真是老了。

我握着你娘的手，老人的手好粗糙啊，看来她没少干粗活，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干粗活，使不得啊。看你娘这高兴劲，像是见了自己的儿子回来了一样，使劲地握着我的手不放，并且还流泪了。

是啊，我本可以当她老人家半个儿子的，人说婿如半子嘛，可惜我没当成啊。不要紧，我就把她当娘吧，半个儿子没当成，干脆就当整个儿子吧。我娘死得早，我现在能有个娘不是更好吗？等会你来了我要当着你的面认她老人家为娘，你可得要同意啊。

我问过你娘了，那孩子真是你的。看来他很懂事，他知道帮你娘干活了。他长得好俊啊，可一点也不象大傻。或许就是村里人常说的“弯竹子出直笋”吧，没错，这真是根直笋。哦，我还差点忘了你不是弯竹子呢，这孩子应该是遗传了你的优点。

我拿出糖和礼物来，你儿子不要。要他叫我舅，他不吱声，我又要他叫我叔叔，他也不叫。他说，“你不是舅舅也不是叔叔。”哎，这孩子还真有点调皮啊。不过，我看得出他不是那种可以拿糖果和礼物哄得住的孩子。

什么？要叫我爹？你娘说你的孩子应该叫我爹？

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问你娘，你娘哭了。我却傻了。同行的黄毛丫头傻了。王华侨和小刘总也都傻了。

十

“我那女儿啊，送你出去之前就检查出了胃癌，她瞒着你了。她说，她这辈子不能嫁给你了。正好你要出去奔前程，她就想好了利用这个机会跟你分手，她不想给你当包袱啊。她送你回来没多久就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告诉我这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没嫁人就有孕了，这可是见不得人的大事啊。后来我征得她自己同意，也跟她姨商量，就由她姨做媒，嫁给了杂货铺家的大傻子，总算把这事应付过去了。

女儿忍着病痛生下了这孩子，当时候她的病已经很重了，好在杂货铺还有几个钱，也看在她替他们家接了后的份上，送她去医院做了手术，一直拖到孩子长到可以叫妈也可以走路了，她才在医院里咽了气。她一直交代我，千万不能先把这事告诉你。临走之前跟我说，要我等你哪一天回来了，就把这箱子给你，你见到箱子里的东西就一切都明白了。”

天啊，你娘含泪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一声惊雷，重重地击在了我心上。我昏过去了。而且昏了一天一夜。

现在我醒来了，可我已经知道你再也醒不来了。

我收到了你留给我的箱子，我看到了箱子里你回给我的一百封信，你信中每一个饱含深情的字都如同一根根针扎在了我的心上。

你说你知道我出去肯定会有出息，你不想因你的不幸而影响我的前程。

你说你知道我会信守承诺，你却不需要这份信守，你真心希望我能带个黄毛丫头回来。

你说你这辈子不能嫁给我，但一定得把身子给我，还希望能给我生个孩子，也不枉爱我一辈子。

你说你嫁给大傻是万不得已，但你从没有让大傻碰过你的身子，你坚守了你对我的承诺。

你说要是我在外面出息了，千万别忘记了家乡这座大山和山里还贫穷着的乡亲。

你说要我照顾好大傻，因为你欺骗了大傻，大傻为你做出了牺牲，他是无辜的。

你说要我一定将孩子记回我的名下，他是你我共同的骨肉。

……

你那么大的痛苦不让我帮你承担，你真傻，你真的好傻啊！

你有那么多的心愿不早告诉我，你不应该，你真的不应该啊！

我现在要告诉你，你承担过的痛苦会成为我永远的痛苦。你留下的那些心愿我都答应你。

我还要告诉你，你没有说过半个字要我好好照顾好你爹娘，这是你的糊涂，也是你的不对。现在我已经认你的爹娘为我的亲爹娘了。我已经大声地叫他们“爹娘”了。

你听见了吗？

你说你不需要我那份对承诺的信守，你自己却以承受巨大的痛苦为代价守住了你对我的承诺。你可知道我对你的承诺也同样是郑重的啊！我现要再向你重复一次我的承诺：“你是我真正的妻子，我这辈子除了你谁也不娶！”

你听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