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啊,我的妻
爱你,是要你幸福;爱,可以付出所有!气荡回肠的炙热话语,感动着每一个读者的心。祝福快乐!
我们之间的距离,成了我爱你唯一的方式,雪儿啊,我的妻。
我一无所有,我是个死了父亲的孤儿,更是个被母亲抛弃的弃儿,该怎么形容我对这个世界的悲愤与绝望?可是却让我遇见了你,雪儿啊,我的妻。
那一年我20岁,忘不了那个油菜花开得满地金黄的季节,你说,有我的地方,都是满地金黄,有一天,会因为我们的真心相爱而变成满地黄金。雪儿啊,我的妻,我最终也没有变出满地黄金,还弄丢了那满地金黄。
我们的爱情,受到你族人的强烈反对,原因是我一无所有,是孤儿又是弃儿,他们扬言要打断我的双腿,我永远忘不了你抱着我说全世界都可以从你眼里消失,只要你还能抓住我的手。天还没亮,我们摸黑找到了三姐,你还记得吗?三姐给我们讲了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我想你不会忘记的,因为听完你说,你愿意做我的祝英台,即使化蝶双飞,也与我真心相随。
雪儿啊,我的妻。
我们跪在三姐面前发誓,这一生,无论贫穷与富贵,健康与残疾,都不离不弃,永远相依。我们终于感动了三姐,在三姐的安排下前往重庆,天空还只有鱼肚白的时候,我们就出发,走了整整一天的山路,看着你脚都走起了水泡,我心疼得直掉眼泪,可你却说,那是爱情的结晶,它们将见证我们美好的开始。
我们在租来的民房里结婚,没有人参加我们的婚礼,没钱为你买戒指,只有5毛钱到杂货店里买了一盒橡皮筋,我都心疼自己的寒掺,你却说:“我要你像这橡皮筋一样,永远绑住我,不许松开。”在那个低低的民房里,昏暗的油灯下,你成了我的新娘。
第二年我们共同孕育了一个小生命,还记得吗?我们的小磊,我想你一定不会忘记,而他却仅陪伴了我们三个月,就夭折了,我们没钱为他看病,他离去的时候那么痛苦,这是我一辈子无法走出的阴影。
你是那么善良,你说你从小没有母亲,我的母亲就是你的母亲,你希望有一个人能听你叫一声妈妈,于是我原谅了母亲当年弃我他嫁,你说,我没有父亲,你的父亲就是我的父亲,我们回去,跪求他原谅,我们永于可以回家了,你的家,我答应你要与你共同孝顺父亲,我们共同的父亲。
回家的第二年我们的女儿出生了,小美,她是那么漂亮,那么可爱,跟你一样,圆圆的小眼睛,而你,是那么的心灵手巧,我们没钱买漂亮衣服,你就买来毛线一针一针织,那一堆混乱的线团在你的手下变成一件又一件漂亮的衣服,把我们的小美打扮得像天使。
雪儿啊,我的妻。
我们的婚姻度过了七年之痒,我多么憧憬着我们彼此相依到老,那时候看到你满脸皱纹,我再幸福的取笑由少女变成老太婆的你。眼看着小美也到了该上学的年龄,我发过誓的,一定要让小美读大学,走出大山,过上好日子,我去当搬运工,把一袋又一袋的水泥从山下背到山上,山上建工厂,那是一个赚钱的机会。一天的工作下来,终于可以坐下来休息一下了,听着你在厨房忙活的声音,我觉得那就是幸福的召唤,可是我倒下了,我渐渐的失去了知觉,觉得自己好像走了一条好长好黑的隧道,找不到出口,我只隐隐约约听到你哭着叫我的名字。三姐带着医生来了,医生说我是脑溢血,让你准备好后事,你撕心裂肺的哭喊,小妹从北京回来了,妈妈也走到了我的床前,三姐为我买好了新衣,希望我能离开得体面,在昏暗的油灯下,人影晃动。
我多想再看你一眼啊,我的妻,白天的忙碌让我忽略了你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我多想再看看小美啊,我们的女儿。
我答应过你要风风光光让小美出嫁的,我答应过你要在你生日的时候为你买下那条粉色的围巾的,我都还没做到,我不想这么离去,雪儿啊,我的妻,求老天让我再看你一眼吧,至少让我到了另一个世界,会记得你的样子。
我醒过来了,医生说我创造了奇迹,可后来我才真的后悔,若我不是那么贪心,就那么安心的离去了,你就不会受苦了,都怨我贪心,怨我想一生一世与你相守。怨我舍不得离开你们母女。
虽然活过来了,有一半的身体已经不属于我自己,死神没能夺走我的精神,却夺去了我一半的身体,从头到脚,另一半身体不听使唤了,舌头也不灵活,无法言语。卧床半年,我多想下床走动一下,多想能帮你做那些粗重的活啊,我好后悔,我一时的贪心从死神手中逃回来,让你那么辛苦,做完农活还要帮我翻身,还要喂我吃饭,看着你一天比一天憔悴,我好恨啊,我恨我自己,恨我自己这多病的身躯,恨我不能再照顾你。
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大小便都拉在床上,房间里总是阵阵恶臭,我的妻啊,看着你一天比一天消瘦,我的心在滴血啊。
所以我不吃你喂的饭,我不喝你倒的水,我睁大眼睛瞪着你,如果我能说话,我多想对你大吼:“你走啊,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来。”可是我不能,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伤你的心,让你离开我。可是雪儿啊,我的傻丫头,你为什么就是不走呢?为什么还要傻傻地守着那个不离不弃的誓言?那个发誓要与你相守一辈子的我的已死了。邻居看到我不吃你喂的饭,不喝你倒的水,都以为你有了外遇,怕你毒杀我,我的傻丫头,看到你在偷偷的落泪,我知道你委屈,我心疼啊,这样的我,怎能自私的做橡皮筋,绑着你一辈子?
在三姐的药物调理下,我终于可以下床了,可以活动了,可那一半身体,还是很僵硬,慢慢的肌肉也萎缩了,我知道,我不能恢复了,我没办法找回那个健壮的自己了,我不能给你幸福了,即使是最基本的生活,我也给不起了,这个本来就穷困潦倒的家,更加风雨飘摇。
那天你出去劳作,我由于体力不支摔倒在火堆里,我能感觉到钻心的疼痛,可我无法动弹,你回来看到我已被烧糊的臂膀,拼命的哭,我多想像以前一样,把你紧紧的搂在怀里。
可是我不能,我拼着最后一点点力气,用仅剩的一只手,第一次,狠狠的抽了你一巴掌,我的丫头,我的妻啊,看到你日渐消瘦的身体,眼神也一天一天失去光彩,被火烧的痛远不及我心里的痛啊。
母亲、姐姐和小妹都告诉我不要耍脾气,好好留住你,她们对我的爱超过了对你的同情,可是雪儿啊,我的妻,从我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照顾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想把你赶走,你才26岁,我怎么忍心看你一辈子就为了这样的我而吃苦受罪?看着你脸上那五个鲜红的指印,你以为我在责怪你没有好好照顾我,反正我也无法言语,我冷漠的面对你委屈的眼神,我想,这样你应该会走了吧,应该会去寻找你的幸福了吧。
可谁知道第二天你照样早起,清洗我昨晚弄脏的床单。看着你脸上还未消退的指印,一缕乱发搭在你的额头,也许你自己也忘记了,你多久没有好好梳头了?我恨啊,我恨我自己,恨我这多病的身体,我恨啊,我恨你,恨你为什么不离开我,恨你为什么不能狠心一点。你的人生还有那么长,跟着我,能有什么幸福呢。
看着小美在水边嬉戏,我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打小美,对,我从未打过小美,若我打了小美,你一定很伤心,这样你就会离开我了吧,带着小美离开。我拿着棍子,狠狠的打小美,她哭得撕心裂肺,她还没弄清楚我为什么要打她,你也瞢了,跑过来拼命抱住我,我想这是个好机会,我用尽了所有力气,把你推进水沟里,你全身都湿透了,冰冷刺骨的水,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为了让你离开我,我别无选择。我把你按在水里,不让你起身,我想,这样你应该恨透我了吧,应该就会离开了吧。
晚上你不停得咳嗽,看着小美身上一条一条的红印,你直掉眼泪,拼命问我为什么,雪儿啊,我的妻,我无法开口啊,无法回答你,就算我能回答,也不会回答你,我多想你马上离开,离开我,越远越好,我怎么能如此拖累你呢?
早晨的太阳多美啊,火红火红的,看着你为我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又为我铺好了床,又叠好所有的衣服,我知道,我成功了,你终于打算走了,为了怕你心软,我故意不吃饭,掀到了桌子,又把你气得哭了,雪儿啊,我的妻,我真的不愿意这么做,可我必须这么做。
看着你带小美离开的背影,我长长舒了一口气,你们走远了,我躲进房间哭了,我开心的哭了,我的妻啊,原谅我无法完成我的誓言,我无法把满地金黄变成满地黄金,我甚至都没有能力再为你种一株油菜,摘一朵油菜花。原谅我,雪儿啊,我的妻,我没能为你买那条粉色的围巾,我无法让小美风风光光的出嫁,原谅我如此残忍地对你们母女。
又过去了一个七年,我还这么苟且地活着,三姐托关系把我送进了养老院,你还记得吗?我们曾经说:三十岁进养老院——享福想得早,我真的三十岁进了养老院了,虽然我不希望这样活着,但我知道,活着,是感恩,活着,也是责任,母亲给了我生命,我不能自我了结,姐妹把我从死神手里抢回来,我活着,就是对她们最好的报答。
我们的小美长成大姑娘了吧?她一定跟你一样美丽动人,在养老院无数个寂寞难熬的日日夜夜,我都在祈祷,祈祷你们母女平安。
若有来生,让我再与你痴恋于红尘吧。
雪儿啊,我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