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逝

曾经的岁月在我们的足迹下渐行渐远，留下的只是残破不全的记忆，而在这么多的记忆中，我们还能回想起谁的味道？

一

谢垕望着一片连着一片的山充满了喜悦，所有的山在冬日里都显得很萧条，黯然，这里也不属特例，但即使是这样，在从小生活在城市里的谢垕眼里也十分的新奇，凡事见到过大自然美丽的人都会被生命精彩，伟大的景象所折服。

谢垕将自己开的车停到路旁，这里已经没有路了，有，也是指有人能通过的泥水坑路。他从车子里取出一个包，背在肩上，然后迈着步子，踏着泥水像前走去。眼前所有的枯萎的草木和没有冻死的花草都对他来说是一份惊奇。他走在森林里，踏着沉积厚厚的树叶，看着把天空分成若干份的树枝，然后想起了书里面很多介绍森林这个生命繁衍的世界。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可是谢垕却寻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他迷路了。焦急片刻，谢垕然后冷静了下来，然后微笑，心里想：这样也正好，在这里住上一夜吧。

夜色胧朦，森林里的雾气凝重，谢垕早早的从背包里取出单人帐篷，然后支起来，就躺了进去。一闭上眼睛，就想到了今天所有的事情，梦幻一般的感受，所有的景色都让人无法安眠。夜里他听到了狼的叫声，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他身临其境的置身于大自然中。

二

早晨很快的到临了，一晚上的担惊受怕也抵不住内心的狂喜。谢垕爬出帐篷，然后舒展身子，用手使劲地打了两拳，摇摇了脖子。

雾气氤氲的早晨能听到鸟儿欢快的歌声，谢垕很快的拿出了录音笔，然后录着这世间最动听的语言。踩踏着厚厚的树叶，然后翻过了一座又一座的山，他已经找不到回到车那里的路了，索性就率意的行走。只是他带的食物十分的少，就几盒饼干和牛奶。

突然，谢垕听到了哼哼唧唧的声音是从山岩石的转角传过来的，他寻摸这声音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一只硕大粗壮脏兮的野猪出现在了他的眼中，他可是从来没有见过这家伙，但是凭直觉知道这是一只野猪。此时野猪正在吃东西，猪嘴拱着地上，谢垕看到它这样的动作，笑出了声。

野猪也发现有人，于是放下了口头上的事，寻觅声音的根源。谢垕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可是野猪还是向他的这个方向走来了。

不好，两个字出现在他的脑袋里，谢垕拔腿就跑，野猪也追了过来。

就在谢垕舍命狂奔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脚下，一根树藤将他绊倒了，而野猪离他很近了。

三

“爆，爆”两响，野猪就瘫倒了在谢垕的身前，而谢垕早已经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一个年轻的女孩盯着这个陌生的人。谢垕回过神来，用手挠着头说道：“谢谢你。”眼睛从女孩的脸一直移到她手上的枪。女孩子害羞的摇摇头，然后注意到谢垕正在看她手里的枪，就扔了过去。

谢垕将长枪拿在手里把玩，女孩子则将野猪身上的肉一点点的用刀子割下来，放进一个布袋里。

女孩子试探的问道：“你从哪里来？”谢垕说道：“我啊，从城里来的，不过到了这里就迷了路，然后就看见了这个。”他指着那头死去的野猪。女孩子说：“在这里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人了。”谢垕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女孩，然后笑着说：“那真是幸会。”女孩子说道：“什么？”谢垕重复了一下然后解释道：“很高兴见到你，我叫谢垕。”女孩子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然后将东西收起来，说道：“我叫籁真，去我家吧。”谢垕点了点头。

四

你真有口福。

谢垕来到了一个村落，不过很落寞，在进入籁真家的时候籁真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籁真回到家就喊道：“奶奶，奶奶。”从屋子里走出一个皱巴巴的老太婆，不过脸上却很慈祥。奶奶看见谢垕步子停滞了一下，然后说道：“他是？”还不及籁真说话，谢垕就挠着头说道：“我迷了路，然后就遇到了一只野猪，是籁真她救了我。”老人明白似的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那就请快进屋吧。”

屋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低矮的桌子和几个小凳子。籁真去做饭，谢垕和老人聊着话，谢垕问道：“这里真好。”老人用犀利的目光看了谢垕一眼，然后淡淡的说：“以前是挺好的，不过现在也挺好的。”谢垕捉摸着这句话，却猜不出到底说的是什么。

老人说道：“你是从城里来的？”谢垕点了点头，说道：“我喜欢山里，喜欢田野，所以就一个人出来了，可是在山里面迷了路。”

老人笑着说：“那咱们还真有缘，真真和我这把老骨头五年都没见到过外人了，你是第一个。”谢垕张开了口，问道：“我来的时候就觉得怪怪的，那些房子里都没有人啊。”老人说道：“是啊，五年前都死光光了。”

……

五

等到籁真将饭拿到桌子前的时候，谢垕的肚子不由得咕咕叫了，老人和籁真也相视一笑，而谢垕只能尴尬的笑笑。

“真香。”谢垕一个劲地夸奖，倒是让籁真一阵脸红。吃完饭后，老人就去休息了，籁真带着谢垕在山前山后转着，玩耍着。两个人嘻嘻笑笑，好像一对神仙眷侣。

谢垕说：“如果我从小生活在这里那该有多好。”籁真反驳说：“如果你待的时间长了就不会这样说了。”谢垕坚决地说：“不会的，我说的是真的。”样子极其真诚，明澈的眼睛盯着远方，似乎那里有自己想要的。籁真也说不出为什么，只是觉得谢垕说的话是那么的无所抗拒，看着这个城里来的小伙子，她嘴角扬起了微笑。

谢垕问道：“你笑什么，难道我脸上有花吗？”籁真笑得更天真了，然后撇着嘴说道：“你的脸上能有什么花，我看你的脸就像一朵百合花。”谢垕的脸其实就是白皙，像极了百合花的颜色。谢垕也笑了，点了点头说道：“谢谢夸奖。”然后走到山涧的小溪旁，用他那修长的手指捧起水，在自己的面部抹了抹，放声的喊道：“大自然，我爱你。”声音由近及远，在山中回荡。

六

“会唱歌吗？”谢垕朝正在看他的籁真问道，籁真愣住了，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谢垕说道：“那我唱一首，你再唱一首。”籁真惶恐的摆摆手，然后一脸的惧色。

谢垕说：“怎么了？”“没什么。”谢垕一笑，说道：“不要害羞，这里又没有人，唱得再难听我保证不笑话。”籁真没有说话，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谢垕清了清嗓子，朝着水花四溅的山壁大声唱，而声音清脆唯美，让人浮想联翩，似乎要把人带入童话般的梦境，一首毕了，籁真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怎么了？”谢垕问道。

“唱得太好了。”籁真夸奖，谢垕赶紧说：“凑合吧，学过几年罢了，”脸上满是得意之色，继续说道：“该你了。”籁真说：“真的要我唱？”

“当然。”

籁真想了想，然后挥去内心所有的阴影，然后看着映射下来的太阳光线，唇齿相动，微微的声音从喉腔里发出来。先前所有的唱词都断断续续，也没有音调，不过慢慢的就起了变化，越来越顺口，音色也醇香，谢垕听着听着就觉得仿佛入了仙境，耳边刚刚还飞溅的水花声都消失殆尽，代替它们的是籁真天籁般的歌喉，这一刻，谢垕才感觉到自己唱得是那么的拙劣，而籁真的声音是那么的好。

“不好再唱了，真真，你想害死人啊。”急急忙忙的老人走了过来，籁真的奶奶像是见到了鬼一样可怕的大吼。

七

“啪。”籁真的奶奶走过来就给她的孙女一个耳光，声音响脆，震讶了当场的谢垕。他赶紧走上前去，说道：“奶奶，你为什么要打籁真，她只是唱了一首歌呀。”籁真满含泪水的偎依在老人的怀里，哽咽得说道：“奶奶，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老人抚摸着籁真的头，喃喃的说道：“奶奶把你打疼了吧。”谢垕看着两人奇怪的语言，半天也捉摸不透，于是问道：“到底怎么了？”

老人把头扭了过来，轻声地说道：“孩子，你也知道这里只有我和真真两个人，但是原本这里不只是我们两个人。”谢垕点了点头，然后听着老人继续说道：“那是五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真真还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这里的人都很和睦，在晚上的时候都是要唱歌的。就在那晚，真真也去了，而且唱出来的歌使每一个人都陶醉，然而不幸的事情发生了，第二天就有人腹泻，慢慢的人越来越多，几十天不过人渐渐地死去，最后只剩下我和真真。”

“这难道和真真唱歌有关系？”

“是的，真真的歌声有魔力，只有我一个能听她唱歌，其他的人都会死去。”老人哀伤的说道。谢垕尴尬的笑道：“那岂不是我也会死。”

“是的。”

八

一直怀着忐忑的心理，谢垕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老人对他说：“孩子，这里不属于你，你应该回到你家人那里去。”谢垕说：“奶奶，这些日子，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和真真。”老人慈祥的微笑把褶皱的皮肤拉扯着，说道：“你能来这里是我们的缘分。”谢垕看着籁真，真想说一句话，可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籁真本来也想说话，可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却也说不出一句话，赶忙进屋里去了。谢垕看着离去的籁真，然后鼓起勇气说：“奶奶，我喜欢真真。”老人想了想说：“我知道，我也知道真真很喜欢你。”谢垕说：“真的吗？”老人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走进了屋子。

谢垕和籁真一步步向着外面的世界走去，老人不愿离开这个度过大半辈子的地方，籁真哭着和谢垕走了。那日，天上的云很白，阳光很明媚，一切都是那么的晴朗，老人嘴里嘟囔着：“走了，走了，都走了，一切都走了。”

九

谢垕带着籁真来到了城市，所有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所有的人在籁真眼里都是新的。回到家里，谢垕的父母亲担心死了，看到好好的儿子泪水流了下来，而谢垕则一刻不停的讲着这些日子的经过。籁真看着偌大的房子，一尘不染的家具却直直的站在脚地上，谢垕说道：“真真，坐这里。”籁真走了过去，然后坐在他的身边。父母亲看着儿子这样招呼一个女孩心里也为儿子高兴，因为谢垕长这么大一直都不太喜欢和女孩子交往，即使有，也不带回家里，这次虽然是一个看上去不算聪明但是足以让二老替他高兴。

谢垕说：“妈，爸，以后真真就住我们家了。”父母亲一听呆呆的愣在了当地，说道：“儿子，你们俩？”谢垕郑重的说道：“我要娶真真为妻。”父母还想说什么，可是看到这个宝贝儿子信誓旦旦的样子也就不说话了。

十

一个月后，谢垕的父母为他举行了结婚典礼，异常的气派，只是籁真觉得有点孤独，谢垕看出了她的心思，说道：“不要怕，慢慢的会好的。”在婚礼上，一个女人发酒疯似的狂叫，所有的人都以为她是发酒疯，然而籁真知道，这个女孩喜欢谢垕。

新婚之夜，籁真问道那个女孩，谢垕坦白的说道：“她是我以前的朋友，叫小英，不过我不喜欢她，总是自以为家里很有钱。”籁真点了点头。

所有的日子都在平凡的度过，时间仿佛就是一把剃头刀将所有的快乐都剃下来然后封存。已经是三月份了，而这几天谢垕也忙得不可开交。

星期六是籁真的生日，他为她选择了一件很漂亮的连衣裙作为生日礼物，急匆匆地往家里赶。

“谢垕。”传来熟悉的呼唤声，谢垕扭过头去，看到了一张白皙干净的漂亮脸蛋。

十一

“小英，是你啊。”

“怎么有了老婆就忘了旧情人？”

“这种事不要开玩笑，我喜欢真真。”

“那好吧，不过今天你得请我吃一顿饭吧。”

谢垕看了看下表，然后说：“那好吧。”两个人走进了一家西式餐厅。

籁真摸着自己大起来的肚子，会心地笑出了声，今天晚上谢垕回来一定要第一个告诉他。时间在分秒中度过，天色也渐渐的黑了下来，对面大楼的公寓灯逐个亮了起来，可是谢垕还没有回家，籁真想：今天一定很忙吧。

从宾馆的房间里谢垕收拾着自己的衣物然后套在身上，不顾小英的哀求毅然的走了出来。愤懑的他不知道小英为什么会这样做，用酒灌醉了自己然后和他那个，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不过外面不怎么冷。谢垕坐进车里，使劲一踩油门，心里满是籁真的样子。

“嗵”的一声，谢垕满脑子轰鸣，然后就不省人事，一辆大卡车撞到了他的车。

十二

籁真不停的哭，谢垕的父母也不停的哭，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突然。

籁真抚摸着谢垕的遗体，轻声地唱着那首为他唱的歌，一切就像回到了山里，恬静而又空旷。

唱完后，籁真说道：“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一个月后，新闻里播出一个女孩子从十三层楼上跳了下来，籁真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蛋，是小英。年末，也就是２００９年终，籁真生了一个女孩，非常的可爱。

她回山里了一次，去看望老人，她对老人说：“奶奶，听到我唱歌的人都会死，谢垕他死了，是我害死了他。”老人望着憔悴的孙女劝慰的说道：“缘分，缘分啊。”

从此，籁真就再也没有唱过歌。

后记：匆匆的年华易逝，籁真与谢垕的一次相遇是人生中不完美的邂逅，写小说，我不想写的多么的凄惨，也不想写的多么的爱恨情仇，只要是一则让人能看懂的故事则可，人生是简单的，平凡的，小说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