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 至

冬至来临，天气果然变了，西伯利亚的寒风夹着雨丝毫无情面的降临在淮河两岸。下午还不到六点天已经全黑下来。正准备吃晚饭，邻居小王来到窗前说，来个老同学想让我到饭店陪他们喝两杯，推脱不过还是去了。

小王是县政府公务员，老同学是一个手机店的经理，姓钱，我也认识。到了饭店寒喧过后就开始倒酒。此时小王的电话响了，他说：“这里人不多，你们也来吧。”不一会进来两个农村打扮小老头模样的人，看样子都有五十多岁，衣服上溅满油漆。

小王介绍说，这是给他装磺的工人。他们不知所措的坐了下来，拿来了餐具后，就开始喝了起来。

当小王介绍我在国土部门工作时，其中一个面色黝黑的小老头眼神顿时放光。站起来又是端酒，又是碰杯。

小王指着两个工人介绍说：“他们是刘屯村人，姓刘，弟兄俩开家具厂，十几年了，在他们那个村也算是名人了。”和我紧挨边坐的是哥哥，又瘦又黑，皱纹颇多，头发斑白，毕恭毕敬给我端了杯酒后说：“我原来做家具是在我家院子里干的，满打满算二亩多地，想搬迁出去，就不知道土地手续咋办的，请领导给帮个忙。”

我一看陪酒怎么又扯到土地上了，怀疑是小王故意安排，就瞪了他一眼，小王也没注意。我说：“在大田地里建厂这需要很多手续，特别是基本农田，那是红线，谁也不能动。”我看了看他手足无措，面带疑惑，又说：“如果不是耕地，也要办理农村集体土地流转手续，你先到给镇国土所问一下再说吧。”说完，我就起身向门外走去。

屋外，寒风夹着雨丝，路灯微弱，行人稀少，偶尔有车辆急驶而过，我在饭店门口转了一圈：一是躲酒，二是不想给这两位农民兄弟址土地一事。

一个黑影悄悄地靠近了我，犹犹豫豫，慢慢腾腾，“李领导，我得再敬您个酒”。我说我“三高”确实不能再喝了，说着向走廊避雨处挪了一下。

“李领导，您看我今年有多大？”我没有回答。“我今年整四十岁了，给你说你不信，我三个孩子都上大学了。”

我被眼前这个个子不高，人也瘦弱的小老头模样的人惊呆了，“什么，你三个孩子都上大学了，你才四十岁？”

他点了点头继续说，他今年整四十，初中毕业后，没上高中，十七岁就说了个媳妇，现在是三个孩子，大儿子考上厦门大学，二儿子考上北京航天大学，女儿今年考得不理想，上了淮北煤师院。十几年来，他靠木工手艺，带着他的弟弟和几个徒弟在他家的小院干了个家具厂。他从来不进城买卖，也不给别人送货，都是给乡里青年结婚打家具，由于重信誉、讲质量、价格低，活多的做不完，老乡们自己看样品订货，然后拉走。

今年大儿子放假回来说：“爸，咱不能再搁家里做木工了，咱家里甲醛味道太重，不能光顾供我们上学，您们得注意身体。”说到这时这位农民兄弟哆嗦着抽泣起来，我也不是不能享福，三个孩子都在外上学，我不干不行呀。最近我感觉浑身泛力，脚上身上起红点子，我到医院检查医生怀疑是白血病，全家人谁也不知道，只给我二弟说了。这不我把二弟带出来，托人买块地把家具厂挪走，就想把厂交给他。将来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几个孩子跟他叔，也算有依靠。

听了这位农民兄弟的心里话，我感到无比震惊，一个刚到四十岁的农民，供应三个孩子上学，自己身体有病还瞒着全家人，我心颤抖着，不顾寒风冷雨，一把抓着他的手，拉到我的怀里，拍着他的肩膀说不出话来……

冬至了，屋檐外，寒风呼号。我心中却有一团火在燃烧，我眼中看不见冷雨飘零，我耳中听不到冽风呼啸，只有一个念头，帮帮他，帮帮他，让他了却心愿，赶快治病，让他躲过冷雨寒风，温暖后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