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爱情泪（二）

娃娃亲——开始的美好

奶奶从前的名字，具体我也不知道叫什么。

每次问她，她总是说，穷人家的孩子，哪里有什么大名。只朦胧的记得从小，家里人好像都管叫她“玉儿”。

被送给人家做童养媳后，就改名了。也只有后来的名字陪伴了奶奶更长的岁月。我也是在改换新户口本时，才留意到奶奶这个名字的，叫“冯朱氏”。

那时很好奇，觉得怎么会叫这个名字呢？后来问人才知道，这个名字是那个年代给人家做小媳妇用的典型的名字。姓是随夫家的姓：“冯”，中间是自己原来的姓：“朱”，最后再加个“氏”字。

我想，奶奶从前的名字大概就叫“朱玉儿”吧？

来到一个新的环境，到处是陌生的气息……

对于奶奶这样爱哭又软弱的小女孩来说，似乎一切都充满恐惧。我想，奶奶那时候，肯定更不敢讲话了，只会眨巴着含着泪水的眼睛窥探着这个新的“家”，只会小心翼翼弓着腰过每一个日子吧？

奶奶说，其实，这新家条件比自己以前的家好很多。是当时那个村里比较好的了。一般人家都是茅草屋，而他们家有两间瓦房，还有个用篱笆围起来的大院子。院子里有一棵大杏树。总是忘不了，刚去的那天，新妈扛着她去摘杏子的情景，很温馨，没有恐惧，没有被遗弃的失落和悲伤。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女人似乎很像她的亲妈，有和妈妈一样的温柔的笑容，也喜欢穿着灰白色的大褂子……

被扛着摘杏子的时候，奶奶才注意到，这个家里，还有两个小男孩。后来才知道，一个比她大5岁，是哥哥。一个比她小5岁是弟弟。他们一直好奇的瞅着奶奶，一定觉得一个小丫头，怎么突然来到自己家了呢？还霸占着妈妈的肩膀，放肆的用长竹竿敲落了一地的杏子。

新家，人不多……

四口人。除了上面提到过的新妈，哥哥，弟弟外，就是新爸了。平时很少见到新爸，因为他每天都很早去捕鱼，然后很晚才回家。

奶奶说，在新家的一开始，是快乐的。似乎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因为，虽然也不能每天吃到白米饭，但至少不用喝许多的汤水来充饥了，不用被爸爸瞪着眼睛骂作倒霉鬼了。

还有新哥哥，这个本来以为会和她一辈子的男人，对她很好。总是带着她玩，逗她说话，总是帮她擦眼泪，帮她干活。奶奶说，那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就是被送过来做这个新哥哥的小媳妇的。如果知道，她肯定会很高兴。因为这个家里，只有这个新哥哥一直对我奶奶好，一直傻傻的守护在奶奶的身边，直到他不得不离开。

没过几天，奶奶便真的和这个新哥哥结了娃娃亲。

其实也就对着祖宗牌位，上了几柱香，磕了几个头，就算拜过堂了。两个小孩子其实都不明白，这代表了什么含义。奶奶说，只感觉，新哥哥对自己更好了，还总是喜欢叫她小媳妇，傻傻的牵着奶奶的手不肯放。

那时候，奶奶觉得自己是快乐的。虽然在家里也要帮爸妈做不少事情，洗衣做饭，还得照顾比自己小5岁的新弟弟。但是，家里还是和睦而温暖的。没有了以前家里的潮湿和昏暗，阳光似乎总是很清澈，很耀眼。

奶奶说，自己记忆最深的就是和新哥哥一起掏鸟蛋了。

那是和新哥哥拜完堂的第二天。

奶奶依旧得做家务，虽然很小，才8岁。可是奶奶说，那时候，穷人家的孩子都特别懂事。刚昨完晚饭，把瞌睡的新弟弟哄睡着了。新哥哥便要拉着奶奶往外奔，说是带她去看好东西。

爱玩，是孩子的天性。在那个贫苦的年代，玩，其实更有诱惑力。因为，孩子们可以忘记一切，忘记劳作的辛苦和生活的艰难，忘记还没吃饱的肚子。

奶奶本来不愿意去的，因为怕新弟弟醒来看不到人会哭闹。但，新哥哥对她说：“没事，有我呢，怕什么？”也就是这句话，让奶奶觉得自己有了依靠，有了一个不再流泪的理由。

他们来到离家不远的小河边，那里有好多树，很阴凉。

树上真的像新哥哥讲的那样有许多的鸟窝。奶奶看着新哥哥迅速的攀上枝头，敏捷的像猴子一样，逗得奶奶想笑，但是还是没笑出声来。奶奶说，那个傍晚，是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那时候，小河的水一定很清，在夕阳的余辉里一定特别的美丽……

但是，奶奶没有想到，一切的美好总是很短暂。

奶奶甚至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爸爸骂的那样是个晦气的东西。到哪里都给别人带来灾难和痛苦……